147、迷雾

这是一片阴暗的丛林。

幽深，静谧。

里面还弥漫着白蒙蒙的雾气。

不过这种雾气，和门外的白茫茫世界不同。

外界的白色，是整个世界的基调，恍若白色颜料覆盖了一切，无法被驱散。

除非去“撕毁”画作，也就是破灭其本质所在的抽象源，才能让白色世界恢复正常，重新化为挂在墙上的画作。

而门内的雾气，似乎就是寻常的白雾，缥缈袅袅，缓慢流动，只是异常浓稠而已。

但能见度，也比门外高上很多了，至少聂远还能看清楚十余米外，那些影影绰绰的树影。

并不像门外那样，超过四米的距离，不管什么事物的形貌，都会被白色世界所完全吞噬。

二人缓步走入荒野，并轻轻将白漆木门虚掩上。

没有完全关闭，因为聂远在这头，并没有看到门把手的存在。

这也是很诡异的事情，再次和直觉力相悖。

毕竟哪有只在门外设置把手的道理，难道里面的人，就不出去了吗？

心中有了一些怀疑，聂远就找南希要来一支画笔，隐蔽的卡在了门锁之上。

防备它被什么无形力量给锁住，从而断绝了自身的退路。

当然，看样子这片丛林还是挺大的，如果深入其中，就很难再顾忌到这扇门的情况了。

但聂远也只是在自己能够想到的地方，增添上一层保险而已。

抽象源的很多行为，都是机械性的，有时候不会像人与人对弈那样，会考虑到方方面面。

若是真的涌现出什么无形力量，要去关上房门，大概率也会因为聂远插入的那只画笔，而发出碰撞的响动，他们也就能快速感知并反应过来。

南希歪着脑袋，哪怕已经进入了荒野，可目光还停留在虚掩的白漆木门上。

聂远环视着周围的情况，却并没有立即发现什么异常，也感知到了南希的古怪。

便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扇木门有什么不对吗南希。”

“恩……”

南希单手摸着自己的小下巴，做出大人般的沉吟模样，蹙眉道：“和我们回家的时候不一样，但现在又一样了。”

聂远虽然早就习惯了她那意识流的说话方式，可如今听到这一席话，还是有些不解其意。

诧异道：“哪里不一样了呢？”

“回家的时候，进屋睡觉的时候，还有去别人家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一边说着，南希一边做出了伸手拉的动作，而后继续道：“但我们进来这里的时候，是这样的。”

而后她又做出了向前推的动作。

这下，聂远懂得她的意思了。

笑道：“南希的意思是，我们从外面走进来，并不像是进来了，反而像是出去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要进入某个地方，都是需要向外面拉开大门的，而不是向内侧去推开。

那才是符合人类直觉的设计。

因为在看不到门内有什么东西的情况下，拉门而入，才能给人一种“安全感”。

反之，则会让人感到束手束脚。

自己回家时，若都得时刻小心，不要撞倒了门内的阿猫阿狗，或者是小孩子，那就太拘束了。

这种设计是不会受欢迎的。

“恩！”

南希连连点头，道：“不过现在对了，我们在‘外面’了。”

聂远看了眼木门，回应道：“我刚才其实也有这样的怪异感觉，再加上里面根本就没有门把手，怎么看都是不想让内部的人出去。

或许真的是那样，这里就是为了困住外来者而生的，想要‘进去’真实的世界，只能通过这扇木门，但很明显，它并不对普通人开放。

不过这也说明了，我们应该没有找错地方，确实已经离源头越来越近，说不定，那些被画廊‘吃’掉的人，就在这里面。”

南希的目光从木门上收了回来，道：“我们出去，是坏家伙们的进去，坏卫兵也进去我们的世界了哦，现在把他们关回来！”

“好。”

聂远笑道：“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他们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说话间，聂远就已经深入丛林了。

四周安静的可怕，但又不是那种完全无声的寂静。

因为时不时的，还能隐约看见迷雾中，有一些小动物在树杈上游走，并偶尔发出看见生人后，或好奇或惊吓的怪叫。

可一旦聂远他们走近了，那些只能隐约看清轮廓的小动物，就快速跑远，向丛林深处而去，始终不能看清其真实形貌。

当它们的声音消退时，整片丛林便像是落针可闻的幽冥深渊，连水声、风声都没有。

所以聂远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咔嚓”声，也都能传的好远，并给这片本就不正常的丛林，更增添一抹诡谲。

一直走了大约几百米，聂远也都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好像他们又回到了白色世界里似的，除了一些仍旧保持距离，根本看不清的模糊小动物外，还是只有他们两个外来者，在这里踽踽独行，根本不知晓方向，也不知道丛林的尽头有多远。

聂远不想再这么拖下去，他刚才一路走来，刻意露出自身的很多破绽，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在引诱丛林里的诡谲事物来袭击他，当然，如果有的话。

但莫说诡谲事物了，连只小动物都没有靠近他们，一直保持着，让自己只能看到点似是而非形貌的距离。

既然你们不找上门来，那我可就要去找你们了。

聂远脚步稍稍放缓，能够看到迷雾深处，那些小动物轮廓的移动速度，也变慢了下来，并持续投来，似乎单纯只是好奇的目光。

他身形微微下沉，就要来个突然暴起，快速靠近那些看似正常的小东西，剥去迷雾面纱之后的真实模样。

聂远不信以自己的速度，还有什么正常的小动物，可以始终与自己保持这样的相对距离。

但还没等他行动呢——

咔嚓~

咔嚓~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便隐约传来。

而且听脚步，好像还是朝聂远他们所在位置而来的。

迷雾遮掩了视力，也抑制了灵觉，让聂远并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靠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还是让他暂时停下了，那都快要飙射出去的身形，转头向声音来源看去，并兀自警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