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混蛋，才不是

折纸跑了。

折纸扭头跑掉的时候，其实整个人的脚都是软的。

这种脚软和折纸刚因为受伤而住院没多久的真的没有力气并且不能动的脚软不同，属于那种人在短时间内接受了太大的刺激，比有预料的超乎自己的想象，于是停止思考的脚软。

真的很懵。

而更让她发懵的是，她隐隐感到自己像是一个足球一样。

父母和医生不希望她这么早就出院回到学校。悠表面上的目的是从她这里得到学校的情报，纱和同学是可能觉得无奈，所以同意了做她的朋友。

折纸并不笨。

但以她现在的想法其实基本不能清晰的分析情况，但这并不妨碍她本能的察觉到一点各方动作的水波。

但也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感到尤为的困惑。

因为，她一直都在被人带着走。只是回答了几个在她看来几乎没说的问题。因为悠君的决定而等待着。然后在校门口等到纱和同学做请求，然后——

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同意，也搞不懂悠君为什么会让她自己过来。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本不同意出院的爸爸妈妈，在她坚持了一下后就同意了——其实是因为医生有和他们交流过。

折纸的身体就像是奇迹一。般的康复的很完全。

一般这种情况，其实很容易发生拿来研究的传统的。

但奈何折纸本就是数只丘比观测的对象之一。且因为当前洛离在的缘故，【cubator】也始终盯着，所以后面的事，应该就不用说了吧。

可折纸不知道。

折纸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活的像是一个足球一样。被负责进攻的父母一脚踹给医生，医生传给悠君，悠君又一脚踹给刚好来学校的纱和同学。

这简直就像被当成游戏玩。

虽然不至于被大家给欺负，但折纸的确是感觉被踹了似的。

大家好像都有默契的在一起玩，却都没有带她。

这种想法与折纸迷迷糊糊的想起的大家对她的关心所产生的矛盾感尤为真实，让她不知所措。

——是、吗？

我……真的被踹了？大家，真的有在一起玩，没带她？

不知道

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折纸她真的是不知道的。

事实上，到目前最让她有亲切感的是长期失联的自己——作为唯一亲切却又和她疏远无比的异类，另一个她也和她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这一点让她格外的感到亲切。

对，亲切。

与之相对的是明明相处更久、更是好朋友的父母和悠君。

他们让折纸感觉好陌生。

就好像……

折纸忍不住这样想——就好像是，被他们给一起抛下了一样。

彼此没有交流，却又默契无比。

明明自己和爸爸妈妈和悠君是一起的。但似乎距离他们越来越远——或者说，或许从来没靠近过。

爸爸妈妈一直联络，悠君更是就在她身边，明明是这样的，明明是没有错的，明明是一起的。可是……

折纸想起自己当初的恳求——“……如果是朋友，那悠君，可以救救我吗？”

颤抖的声音如犹在耳。

事到如今，我还能用这样的口吻再问一次这段话吗？

不能的吧？

爸爸妈妈和悠君一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了吧——结果到头来，我还是被爸爸妈妈给保护着。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变化，明明都已经遇到悠君了……明明都已经被承诺了……可是，我能做什么？

我想为悠君做些什么。

折纸感到坚定又迷茫。

黑发少年回应她时的那一幕深深的刻在了折纸的心底。连同那时自己颤抖而无力的请求一起，成为她埋在心底，或许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记忆。

如果能够持续下去，到一辈子永久的话，那很好。

可是……

悠君本就没有必要的，他没有必要回应我的呀。

说到底，

我根本不算是悠君什么人不是吗？我是以什么身份来渴求悠君帮助？没有，没有，完全都没有。

自认识以来都是悠君在主动来陪我，和我一起玩。说是陪他玩，可我也知道其实是悠君在陪我的。

悠君一直是这样，可我却什么都没办法给他。这样的我……就算是悠君要走，也真的有资格挽留他吗？

只不过是被光所照耀着的人的无能的我，真的有资格对没有什么欲望的、无私的、很好的悠君再进一步的渴求些什么吗？

明明……甚至都没有办法给悠君他些什么的。

这一刻，

折纸按耐不住的感到动摇。

这一刻。折纸突然意识到自己想摆脱自己的定位——想摆脱那个甚至找不到理由来挽留悠君的自己。

所以，就想改变。想要改变自己，先改变自己的身体。

一直抱有这样的身体的话，不要说挽留，就连自我保证都……

——“改变”

因为有了勇气，所以想改变。

神代悠给予了她勇气，他的光为她指引方向——于是，她就想去改变。

可是，

此时此刻，

她控制不住的感到迷茫——悠君他会需要我的改变吗？

……

就是改变了。悠君也真的就会接受我，带我一起了吗？

折纸站起身。

突然从校门口跑掉时，心中正是怀着这种难以肯定的迷茫感。

所以直到跑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看到说好在这里汇合的悠君。

折纸下意识地张望起四周，心中一时有些奇怪。

悠君还没来吗？

唔……

仔细想想，悠君刚离开前说的也是要去逛逛其他地方的。

为什么我就直接觉得悠君会已经在这里等我了呢？

……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了。

折纸低下头，眼神转移到空无一物的柏油路的地面之上。

联系一下悠君吧？

唔？不对……

银发的少女想要去摸手机的右手一顿，左手也僵了一下，眉头微皱，有些苦恼。

我还是没拿到悠君的联系方式啊……这样的话，现在就只能够在这里等……可是不能联系的话，悠君如果有事，可我不知道怎么办呢……

呜，好麻烦。

当做悠君告别过了吧？反正也交到朋友了，自己回家也没关系吧？

而且……以前想自己回家，也是没办法的呢……

折纸抿着唇自顾自的笑了笑，放下右手准备转身离开这里。

“折纸同学，做的很棒哦。”然后，从背后传来声音。

“诶？”

折纸脚步一顿，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

她回头，发现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悠、悠君？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呀！……”

……完全没注意到，有点吓人。

悠歪了歪头:

“我一直在那里。”

悠指着不远处自己先前所在的墙角的转角处。

“可能有些视角盲区？刚才折纸同学往我那边看了好几次也没有发现我呢……怎么样？那地方不错吧？”

“唔……”

就是你这么说，我也……

“我感觉待在安静，不会被吵到的地方会比较让人安心。”

那确实。

折纸定睛打量了一下那个转角。

好像真的是个好地方呀……

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莫名的神采。

反正以后也还有时间和悠君相处的，下次要等悠君的时候，好像可以试试去那一边等等看……

“折纸同学？”

“唔？是！不…不是…”

折纸从想象中惊醒过来，下意识就想要回复什么，却迎面看见悠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顿时愣了愣。

脸变得通红。

悠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又歪了歪头:

“怎么了？折纸同学，我躲在那地方很奇怪吗？”

“没有的啦！”

慌乱的折纸垂着头，死命摇着脑袋否定。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但『悠』的身高比她高不少，理论上，应该看不到她通红的脸颊。

不过微红的耳廓与银发间泛红的后颈都是一览无余。

“嗯……”

悠有意无意的稍作停顿，随即干脆的转移话题——或者说是回到他想要的正题:

“这样吗，那交到新的朋友，折纸同学觉得开心吗？”

“诶？”

折纸小心翼翼的抬头瞄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开心？”

从这个疑问的口吻来看，她自己都不敢说确定。

仔细想想。刚才被纱和同学同意后就直接跑路了啊！

“……”

提到交朋友都没有太大反应……我难不成搞错了？

你其实对交朋友没有那么渴望？

算了，反正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这也没关系。把我该做的事情做了再说吧。

洛离笑了笑:

“这样啊，那折纸同学一定很开心吧？嗯，我刚刚看的时候看到你和山打同学在聊天，怎么样？她这个人不错吧？有没有约好下次一起玩？”

“嗯……”

折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唔？

折纸愣了愣。约定？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洛离就故作姿态的疑惑的反问:

“折纸同学没有约定好吗？”

“什……诶？”

然后不给折纸回应这句反问的时间，立刻接上下一个问题:

“那也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吧？”

这就是明知故问。

只要他刚才看到了就应该清楚折纸有没有这么做，洛离只是故意的而已。

“联系方式……唔，有，不！没……没有，唔……”

为什么抢先过来就问了啊？！

呜……之前也是。有事根本就瞒不住悠君的吧……

我都还没说呀……为什么就这么快问了……

悠君……为什么总是会关注到这种奇怪的地方呢？

“……因为纱和同学同意了，所以我就跑掉了。”

有些小声，低头，提不起劲。

“同意了？那不挺好的嘛。”

他评价道。

“不过折纸同学既然已经交到朋友，那到这里来的目的似乎也达成了，你说是吗？折纸同学？”

“诶……不需要进学校到处看看吗？”

“不用的。因为我只是想让折纸同学陪我走走，我一个人出来没意思，跟折纸同学一起就不一样了。”

“唔……”

不敢吱声。

“折纸同学，现在想回家吗？”

“……想。”

这是我鸢一折纸最后的倔强。

“真的想吗？”

洛离却有意反问。

你这种态度。不是根本不想吗？

“既然如此，那我尊重折纸同学的选择。不过，折纸同学，我个人是还想去喝喝下午茶的。”

……诶？

“所以这一次大概是要拜托你自己回去了。”

随意的语气。

“诶诶？”

折纸一惊，猛的抬头，正好对上洛离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了？折纸同学。”

折纸抿起嘴巴，低下头。

“没、没事……”

错觉吧？悠君……不会有坏心思的。嗯，对……

呜……早知道就不问了。

自己回去……也没问题吧？

“呼。”

洛离摇摇头，出了口气。

听见意料之外的出气声，折纸带着迷茫和一点希冀的抬头。

“是我错了。折纸同学。”

“怎么……了吗？”

略有迟疑和察觉到的惊喜的语气。

“因为发现折纸同学又再和之前一样顺从我，就忍不住捉弄了一下……我再问一遍，折纸同学你想回家吗？”

“……不想。”

虽然也不怎么想在外面，可是家里没有人，回不回去都一样吧，留在这里还可以离悠君更近一点。

“不对。折纸同学，你说错了。”却被少年否定。

这个不是。这样可不对，不像这样发展才行。

“啊？”

这次折纸是真的懵逼了。

她一脸迷茫的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眨巴间一闪一闪，带着若有若无的朦胧水雾。

悠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看好了。折纸同学，你应该这么跟我说——”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用生气的口气继续说道:

“你这混蛋！怎么又在问我这种混蛋问题呀！”

说罢，他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做微笑姿态。

却又拉下脸。做出一副苦瓜模样的姿态。

看着这样的神代悠，折纸呆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侧过脸，捂着嘴巴，眨了眨眼睛，小声道。

“悠君才不是呢。”

“哦？”

“悠君才不是混蛋呢！”

银发的少女的脸颊微红。对悠轻声喊道。少女的目光躲闪，随她此刻动作飘舞起银色的长发，像是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