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雾中低语

窗缝里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连五十米外那些站成一排的村民，也彻底被吞没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情况恶化的，是温度。

“好冷……”

第一个开口的是陈静，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碰撞在一起。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不正常的寒意。

不是外面刮进来的冷风，而是雾本身。

这雾和之前站台上的雾完全不同。

之前的雾是潮湿、闷热的，现在的雾是冷的，冷到骨头里。

它从墙壁的每一条缝隙里渗进来，从地板的每一个裂纹里钻上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所有人的皮肤、血管和骨髓。

祠堂内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何芸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她张开双手，在掌心凝聚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试图用温暖驱散这刺骨的寒意。

但效果微乎其微。

火焰在浓雾中变得摇摇晃晃，就像风中的蜡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不对劲。”何芸皱着眉头，“这雾在压制我的火焰。”

林啸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状况比任何人都差。

肾上腺素的副作用让他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关节像是被生锈的螺丝拧紧了一样。

寒气一来，那种痛苦直接翻了一倍。

但他硬撑着一声没吭，这种时候，他不能够再给小队成员增加心理负担了。

“围在一起。”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足够清晰。

“所有人靠紧，共享体温。”

女孩们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们自发地聚拢到了祠堂中央，肩膀贴着肩膀，后背靠着后背。

何芸将手中那团勉强维持的火焰举在人群正中间，微弱的热量被所有人分享。

聊胜于无。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第一个发作的是赵媛。

她正半蹲着，双手握住匕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忽然，她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然后是痛苦。

“你永远只能躲在盾牌后面。”

“你以为你是战士？你只是个

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

“你拿什么保护别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赵媛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声音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从黄村站到雾河镇，她一直担任的都是防御角色。

挡在前面，用盾牌接住攻击。

但“挡”的背后，是不是意味着她只能被动承受，永远无法主动改变什么？

“赵媛！”

钟琪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伸手拍了她一下。

赵媛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脸色煞白。

“有东西……在我脑子里说话。”

她的话音还没落，徐娅茗也出了问题。

徐娅茗靠在墙边，双拳攥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咯响。

她听到的声音和赵媛不同。

“你算什么？”

“没有林啸，你什么都不是。”

“所谓的C级强化体质？也不过是他施舍给你的。”

“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他的工具。”

这几句话，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捅进了徐娅茗最在意的自尊心。

她的骄傲，她从始至终都不愿意承认的，对林啸的依赖。

都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

“闭嘴……”

徐娅茗低声骂了一句，但她的手在抖。

不止她们两个。

祠堂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经受着这种针对性的精神攻击。

陈静听到的声音在说她是个废物，缝合天赋毫无价值。

孙萌听到的声音在说她的善良终将害死所有人。

甚至连一直冷静的钟琪，脸上也浮现出了痛苦的表情。

她听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她的眼眶红了。

整个祠堂里，十几个人蜷缩在一起，承受着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寒冷和恐惧同时侵袭。

何芸的火焰在雾气的压制下越来越小，已经从一团变成了一簇。

林啸的耳朵里也有声音。

那些声音在说什么，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来看，那些话绝不好听。

他没有去抵抗那些声音。

因为他知道，在精神层面上跟这种东西较劲，只会越陷越深。

他选择了一

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法。

“嗤。”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舌头上炸开，血腥味当即充满了整个口腔。

脑子里的杂音瞬间被压下去了大半。

疼痛，是清醒的最好催化剂。

林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紧。

十几个女孩抱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闭着眼睛，脸上写满了痛苦。

她们在被一点一点地击溃。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这个敌人太狡猾了。

他不正面进攻，不物理伤害。

他用寒冷消耗你的体力，用耳语瓦解你的意志。

等你自己从内部崩塌了，门都不用敲，你自己就会打开。

“瑶瑶！”

林啸一把拉住身边的周瑶瑶。

周瑶瑶的状态也不好。

她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她的眼神还是清的。

C级精神冲击的天赋底子，让她在这种精神攻击面前，有着比其他人更强的抵抗力。

“还能坚持吗？”

林啸没有废话，只问了这一句。

周瑶瑶看着林啸嘴角还在往下淌的血，鼻子一酸。

但她忍住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能。”

她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撑一个屏障。”

林啸说。

“不需要大，不需要多强，只要能让大家减轻哪怕一点也行。”

“多久？”

“到最后一秒。”

周瑶瑶闭上了双眼。

她体内那股经历了数次觉醒和消耗后，所剩无几的精神能量，在这一刻被重新调动起来。

这点微博的精神力，化作了一面无形的薄膜，从她的身体为圆心，向外扩散开去。

那面薄膜很脆弱。

脆弱到一根手指就能戳破。

但它确实存在。

当这层薄膜覆盖到第一个女孩身上时，那个女孩脸上的痛苦表情，肉眼可见地缓解了一些。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周瑶瑶，眼中是难以言表的感激。

薄膜继续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