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坛顶封煞

祭天坛顶的风，带着沙砾和血腥气，从耳边呼啸而过。

十丈高的镇魂柱如同一根擎天之柱，立在坛心中央，柱身密密麻麻刻满了蜿蜒的镇魂巫纹，每一道纹路都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被千年的血与火淬炼而成。柱顶那块漆黑如玉的封印玉石，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浓黑的煞气从裂痕里源源不断溢出，在半空凝成一团翻滚的云絮，低沉的咆哮声从玉石深处传出，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准备冲破枷锁，重返人间。

我站在镇魂柱前，掌心的镇墟珠微微发烫，至阳的金光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温晚塞给我的那株赤血灵草已经被我含入口中，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在丹田处化作一团温暖的火，支撑着守陵人血脉的全力运转。

周围，四人呈四角之势将我护住，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刀疤七紧握柴刀，站在我左前方，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坛下。那些原本被压制的守坛石俑此刻已彻底躁动起来，石身发出咔咔的闷响，双目位置渗出暗红的煞气，如同睁开了一双腥红的眼，正一步步朝着坛顶爬上来。每一尊石俑都比沙窟里的祭魂残魄更加庞大坚硬，每一次挪动都让脚下的巨石微微震颤。

“小子，你专心搞你的，这些石头疙瘩交给我！”刀疤七头也不回地吼道，柴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迎向最先冲上来的一尊石俑。

刀锋与石身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石俑被这一刀逼得后退半步，却毫发无伤，反而挥起沉重的石拳，朝着刀疤七砸去。拳风呼啸，带起一片黄沙。刀疤七脚下一错，身形迅速侧移，堪堪避开这一击，同时手腕一转，柴刀再次劈下，精准砍在石俑关节处的巫纹上。

“咔嚓——”

石俑的动作猛地一滞，关节处的巫纹瞬间碎裂开来，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但这并未彻底摧毁石俑，它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再次发起攻击。

“这些家伙是靠柱上煞气续命的，单靠物理攻击没用！”陆寻在一旁高声提醒，手中青铜机关锁飞快操作，数道细小的青铜机关线从锁中射出，缠绕在另一尊冲上来的石俑身上，瞬间收紧，将其四肢牢牢固定住。

可石俑的力量极大，不过片刻，机关线便被硬生生绷断，石俑挣脱束缚，继续向前。

苏清鸢站在我右后方，青铜巫铃高悬头顶，急促而威严的铃音不断回荡在坛顶。淡青色的巫力如同潮水般铺开，在我四周形成一道坚固的巫力屏障。每当有煞气试图靠近我，或是石俑的攻击突破防线，这道巫力屏障便会亮起一道青光，将煞气消融，将攻击弹开。

“清鸢，撑住点，你巫力消耗也很大。”我沉声提醒，目光依旧紧锁在镇魂柱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放心，我还撑得住。”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这巫力屏障，至少能再撑半炷香。你抓紧时间。”

温晚则守在我身后，药篓敞开着，里面的镇魂草、燃煞粉、赤血灵草等一应俱全。她时不时伸手抓起一把燃煞粉，朝着石俑扎堆的地方撒去，粉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与煞气接触后立刻燃起淡红色的火焰，暂时逼退了石俑的攻势。她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脸色苍白，额角布满了细密

的汗珠，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陈砚，我这里还有草药，你别担心我。”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分心，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镇魂柱和镇墟珠上。血脉之力如奔腾的江河，在体内疯狂涌动，与镇墟珠的至阳金光彻底融合，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缓缓注入镇魂柱顶端的封印玉石之中。

金色光柱与漆黑玉石相撞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反震力扑面而来。

玉石内的凶煞之力仿佛被激怒了，疯狂反扑。无数道黑色的煞气如同毒蛇般钻出，朝着金色光柱缠绕、撕咬。金色光柱剧烈晃动起来，光芒忽明忽暗，柱身的镇魂巫纹也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部分巫纹开始褪色、碎裂。

“不好！封印要撑不住了！”陆寻脸色一变，飞快拿出兽皮秘卷，对照着镇魂柱上的巫纹，快速解读，“陈砚，再加点力！秘卷上说，要以血脉为引，以镇墟珠为媒，彻底贯通镇魂巫纹，才能重新加固封印！”

我咬牙坚持，血脉之力源源不断涌出。金色光柱再次变得耀眼，强行冲破煞气的缠绕，深入玉石内部。

就在这时，封印玉石上最大的一道裂痕突然炸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煞气猛地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由煞气凝成的巨手，朝着我狠狠拍来。

“陈砚小心！”

苏清鸢惊呼一声，立刻将全部巫力灌注到巫铃之中，铃音陡然变得尖锐，一道青色的光刃从铃身射出，迎向那只煞气巨手。

“砰——”

光刃与巨手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青色光芒瞬间消散，而煞气巨手也被击退半步，却并未彻底消散，只是变得稍显稀薄，随即再次凝聚，继续朝着我扑来。

刀疤七见状，立刻舍弃眼前的石俑，纵身跃起，柴刀高举过头顶，全身力量灌注于刀锋之上，朝着煞气巨手劈下：“敢动我兄弟！找死！”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斩在煞气巨手的手腕处。

“嘶——”

煞气巨手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半截手臂，依旧朝着我拍来。

千钧一发之际，温晚猛地抓起药篓里最后一包燃煞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煞气巨手撒去。粉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将半截煞气手臂彻底包裹。烈火中传来阵阵滋滋的声响，煞气手臂在火焰中不断挣扎、消融，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呼……”

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温晚却因为这一下用力过猛，猛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摇摇欲坠。我心中一紧，立刻分出一丝血脉之力，通过指尖传递给她，至阳的金光顺着指尖涌入她的体内，暂时稳住了她的气息。

“晚晚，你别逞强。”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温晚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你继续，我还能撑住。”

我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镇魂柱上，金色光柱再次全力注入封印玉石。这一次，玉石内部的反扑之力明显减弱了

许多，或许是刚才的消耗过大，或许是金色光柱的力量终于占据了上风。

金色光柱顺着镇魂巫纹，一点点蔓延至整根柱子。柱身的镇魂巫纹重新亮起耀眼的金光，如同被唤醒的巨龙，散发出强大的压制之力。那些原本躁动的石俑，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身上的煞气也开始消退，最终彻底静止下来，重新变回一座座沉默的石俑。

坛下的咆哮声也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闷吼，仿佛巨兽被重新打回封印之中，不甘却又无力。

封印玉石上的裂痕，不再继续扩大，反而开始慢慢收缩。黑色的煞气从裂痕中溢出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止，重新被封印在玉石内部。

金色光柱缓缓收回，融入镇墟珠之中。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我。

是温晚。

她虽然依旧虚弱，却稳稳地撑住了我，眼神中满是关切：“你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笑了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向那根重新恢复平静的镇魂柱，“成了，封印暂时稳住了。”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刀疤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柴刀上还残留着煞气的痕迹，他用衣角擦了擦，咧嘴笑道：“妈的，这一仗打得真痛快！就是差点把老子累死！”

陆寻收起青铜机关锁，摊开兽皮秘卷，仔细查看上面的记载，片刻后抬头说道：“根据秘卷记载，这次镇压只是暂时的。墟底的大凶之物依旧存在，镇魂柱的封印最多只能维持十年。我们必须在十年内，找到彻底根除它的方法。”

苏清鸢走到镇魂柱旁，指尖轻轻触碰柱身的镇魂巫纹，感受着里面残留的力量：“而且，这次封印松动，已经惊动了沙海之外的势力。闽西、漠北，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可能因此受到影响。我们的任务，还远未结束。”

我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眼前的四人。

温晚靠在我身边，药篓还背在肩上，眼神坚定。

苏清鸢收起巫铃，脸色依旧凝重，却没有丝毫退缩。

陆寻将兽皮秘卷收好，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探索和决心。

刀疤七拍了拍我的肩膀，粗声粗气地说道：“小子，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几个都陪你一起闯。大不了，再打几场硬仗！”

心中那股沉重的压力，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知道，这只是结束的开始。

但只要他们还在身边，只要我们依旧并肩而立，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闯不过去的墓。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沙海尽头的方向。

天边，夕阳西下，将整片沙海染成了一片金红。

“走。”我轻声说道，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们先离开这里，从长计议。”

众人纷纷点头，整理好装备，依次走下祭天坛的石阶。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五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脚下的沙海依旧辽阔而荒凉，可此刻，我们的心中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