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鱼与翁

冰河战役进入白热化阶段。

打到现在，明眼人已看出，尽管实力榜上仅差一位，当代教宗却完全和黑暗议长不在同一层次，只是凭借堪称圣器的教冠和矛杖才能勉强与对方缠斗。

反观尤斯，交战以来一直写意淡然，把举重若轻展现得淋漓尽致。

抽回长矛主动借力坠下，圣吉尔判断形势，主动收起光翅不再腾空。那偷袭之物威力相当强，让人不得不生起忌惮；并且，和老蝙蝠相比，他的光翅耗费能量多得多。

察觉到尤斯并无太多交战心思，联想到奥尔巴上交的空壳神之石，圣吉尔开始冷静思考。

从一开始，许多人都对神之石现世的消息有所怀疑，大部分人最初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思前往洪寒城范域，直至发觉教廷与议会两方的动作。与基本没见过神之石具体何种模样的散兵游勇们不同，这两方有不少资深人士都对神之石非常熟悉，当看到和消息一同传播的羊皮画后，当即引起高度重视。

原本圣吉尔以为尤斯和他一样，是为神之石而来，可现今看上去并非如此。神之石就在他怀里，而尤斯一点都没出手抢夺的意思，对方应该不知神之石的异样才对。

肃立人群里，圣吉尔似乎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但千头万绪中，还有许多难以印证的细节。

“啧。”

发现目标不再升空，杨逸影咋了下舌。之所以将目标对准圣吉尔而非尤斯，是因为教廷教宗明显更好欺负，狙击更容易命中。

“还不现身？那我可就走了！”

微微浮沉与空中，尤斯的耐心仿佛达到极限，运起黑暗能量一声暴喝。暴喝直接盖过下方战场的各色声响，在夜空中传得老远。

听到这句话，动身欲要趁乱袭击教宗的躺平小队三人止住脚步，静观其变。

下方血肉搅成一片的战场却没因此停顿，血腥弥散，人们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外界发生了什么。

利欧和圣吉尔同时眯了眯眼睛，感觉真相快要揭开。

等了半晌不见有动静，尤斯摇摇头，扑扇翅膀作势离开，一阵激烈的波动突然出现。

咔嚓。

冰面破裂，鸿沟般的裂缝里迸射出乳白色强光，包含半空飞行的尤斯在内，整片战场被一张半球形的结界扣住。

感知敏锐的杨逸影当即拉起一左一右的焕扉二人后撤，但还是晚了一步，结界的范围太大，除了远处的利欧、席尔薇雅等人，几乎所有人都被笼罩其中。

生此变故，血拼交战为之一顿，激战人群同时茫然望向巨大结界。

杨逸影不动声色，带着两位队友缓缓后移，他们离结界边缘不远，他想先尝试一下能否突破。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老朋友，尤斯！”

苍然笑声于夜空炸响，扇着一对巨型光翅的身影闪现在结界之上，低头望向结界内的尤斯。

这是...老师！！！

地面，昂首眺望的圣吉尔瞳孔猛缩，认出了再熟悉不过的来人，竟是将他收养进教廷，一手一脚栽培他成长的前任教宗尼克塔！

圣吉尔做出一个极不符合身份的动作，伸出手背揉了揉眼睛，再度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就是“已故”五年的恩师！

这一刻，现任教宗的脑子如一片浆糊，体内的圣光能量出现紊乱，头顶的教冠发出明暗闪烁的光芒。

不仅是他，许多见过老教宗的人脸上也挂满迷茫，怔怔望着那双巨大光翅，如在梦中。

结界外，利欧面色连续变换，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果然是你，尼克塔...”

表情一直不起波澜的尤斯展出一抹霜冷的微笑，微笑里杀意盎然，毫不做掩。

一边观望空中事态发展，一边悄悄输出一丝暗影能到幻影之刃上，感触到消融的结界，杨逸影放下心来。尽管结界有自我恢复趋势，但确定随时能够出去即可。

“你不会觉得，凭这能困住我吧？”

一个闪身直接在结界顶部冲出一个窟窿，尤斯直视尼克塔冷笑道。

“你还是老样子，聪明有余，智慧不足。”

淡淡看着对方动作，尼克塔的嗓音不再刻意苍老，变得中气十足。

“你那种充满肮脏的智慧，我怕污了眼睛。”

尤斯冷冷回应。

嗡。

伸出光翅的圣吉尔飞出结界，眼中依旧溢满不可置信，直直看着尼克塔。

“老师...”

当代教宗不复平日霸气，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吉尔，一教之宗了，沉稳些。”

尼克塔紧紧盯着蓄势待发的尤斯，语气是如此耳熟的严厉。

轰。

双爪冒出黑焰，蝠翅扇动狂风，尤斯猛地冲向尼克塔。

“去吧，将阻拦圣廷步伐之人都清洗干净。”

交代了爱徒一句，尼克塔拿过圣吉尔手中的朱红色长矛，迎上飞掠而来的尤斯。

平日专横跋扈的圣吉尔没有丝毫犹豫，乖乖降下高度，径直投身下方战场。

“那家伙下来了，上吗？”

随手宰杀一名不长眼的骑士，扉哥问道。

“焕焕，你去利欧他们那边，留心其他执行者。”

杨逸影挥手在结界上划出一道窟窿，必须先妥善安置队宝。

知晓轻重的何焕焕没有二话，麻利地带着骷髅小灰钻出结界，直奔好闺蜜一行。

与此同时，一直在小镇里观望的智勇小队收到支线任务变更的提示，竟是让他们协助清理所有非教廷人士。

“怎么强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看见最高怼到lv.27的任务难度，大勇一阵无语。

“走吧，事不宜迟，去晚了会陷入被动。”

奖励很丰厚，lv.15~lv.27的难度波动又很灵活，智比较满意，当先向战场走去。

结界笼罩范围内，身具光明属性能量的人得到状态加持，与之相对，黑暗生物们则被压制，实力削减得厉害。

这道大型结界是尼克塔不惜动用神之石布置出，至少可以支撑一个小时。“死而复生”的尼克塔设下此局，就是为了勾引多方势力前来，集中剿灭教廷的威胁。

有岁月沉淀，尼克塔的圣光能量比爱徒雄浑太多，战斗经验也更丰富，即使身体素质因衰老有所不如，综合来看却强出不止一筹。从事实结果看，五年前，黑暗议会出动包括尤斯在内的三名最强议员都未能将其击杀，只是让他重伤败逃。

而实力有所增长，认真起来的尤斯凶悍无匹，如今单对单迎战老教皇不落下风，交手间在其身上留下不少灼伤痕迹。

“尼克塔，你终究是老了，不中用了。”

越来越沉默寡的尤斯今日一反常态，竟于战斗中出嘲讽。

“未来不属于我。”

抽空瞧了眼下方结界中的战况，没有教冠在身的尼克塔摇头微笑。他那一次的确是身受重伤差点陨落，再加之年岁甚高，即便是献上神之石得到圣主降下的治愈赐福，身体状况也再难返巅峰。

反观尤斯，时间仿佛拿他的身体机能没有半点办法，六十余年过去，依然保持在最年富力强的状态。

漫长之生命，实力一刻不停地在增长，听上去很不错。但只有尤斯自己知道，他的人性在渐渐磨灭，赋予他吸血鬼血统的“黑暗之主”在耳边的诱乱低语越来越频繁和清晰，要不是还有一个覆灭教廷的坚定意愿，尤斯都不清楚自己是否早就支撑不住，坠入黑暗的深渊。

也因于此，即便心中猜到此次事件有极高概率是有人在抛饵垂钓，尤斯仍毅然张开鱼嘴咬住假饵，留给他的时间真没想象中充裕。

他要看看，究竟会鱼入篓中，还是翁溺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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