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揽月使·念双

“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眉目流转之间，柳清漪轻抿有些干涩的嘴唇，视线落在眼前站立的一名黑袍男子身上，熟悉的身影轮廓，令她当即辨认了出来。

“我要是不出现，恐怕你醒来的时候，就不会是在这儿了。”

柳清漪闻言目光四下游移开去，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片青草地上，在一旁的一颗大树下，莫晴雨正安静躺靠着，嘴角原本的血迹，也已不复存在。

“晴雨……”轻缓声落下，柳清漪就欲撑着身子起来，向莫晴雨走去。

“你如今体内灵元枯竭，无法再调动丝毫，已与现世界常人无异。加上之前的好几次体力大损，伤及内息。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费力的好。”

沈默的话语平淡，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丝劝意。

“我一定要救晴雨，不然她会没命的。”

柳清漪心中满是忧虑，此刻哪里还顾得了自己的状况，蹒跚着步子起身，贝齿轻咬，朝莫晴雨踉跄行去。

“我已经用真武玄气替她化去了脑中的淤血，她不会有事。说不定，等会儿就能醒来。”

沈默面色复杂地望着柳清漪背影，俊眉微皱，似迟疑了片刻，最终淡淡出口。

柳清漪闻言明眸一亮，俏脸之上忧色渐退。不过她似乎还有些不太相信，强挪着步伐来到莫晴雨身旁蹲下，抬手轻搭在后者皓腕上，神色渐凝。

仅仅号脉片刻，柳清漪面容便掠过一抹释然，抬首回望向不远处站立的沈默，言语之中有些诧异，却丝毫不掩感激之意：“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愿意救她。”

“这只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而已。你不必想太多，也不必感谢我。”

沈默迈步退后，身子轻靠在一颗大树干上，双臂环胸，唇角略微上扬，继而淡漠之声传来。

自檀口长舒了一口气，在确认了莫晴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之后，柳清漪这才心神微沉，开始检查起自身状况来，继而黛眉轻蹙，面庞浮现一丝愁容。

看来果真如方才沈默所言，自己体内已经没有一丝能够调用的异界玄气。而且如今这情况，想要再度治愈体内的诸多瘀伤、完全复原的话，恐怕至少也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如果这段期间，暗域组织的人再来找自己麻烦，那可真的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更何况，她此番事了，还得赶回异界湘岫谷一趟。

想到此处，柳清漪刚舒缓下来的心境，也便再度凝重起来，脑海中思绪繁杂。

“这个东西，应该是你的吧？还你。”

沈默目光落在柳清漪俏丽面容之上，眉眼微垂，沉吟片刻后，手掌轻翻，熟悉的碧玉瓷便出现于掌心，随即向柳清漪散漫抛出。

柳清漪黛眉轻抬，忙伸手将其接住，视线看向手中的蓝田碧玉瓷，眼眶微润。

自己的这枚碧玉瓷，在上一次因为救唐娅婷，而与徐薇孟露两女争斗时，便丢失不见。柳清漪也曾多次找寻，却依旧未果。没想到，竟会落在了沈默的手中。

“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那儿？你什么时候拿走的，现在又为什么还我？”

“柳清漪。”沈默唇角微掀地站立起身，蔑笑着摇头看向柳清漪，“我是应该说你傻呢，还是天真？”

“这是我从慕容曜手下的两名侍女那里夺来的。我要这东西也没用，思来想去，不如直接还你，让你再欠我一个人情。”

望着柳清漪满是诧异的眼神，沈默挪开视线，语气平淡地解释出口。

掌心微握，感受着碧玉瓷传来的熟悉暖意，柳清漪明眸泛起一抹晶莹，看向沈默，欲语却凝噎。

“看你这样子，和她之间的赌注，终究还是我赢了。”

两人之间的短暂沉默，令气氛微凝。片刻后沈默突然邪魅一笑，挪开话题细语喃喃。

柳清漪并未在意沈默的话语，只是扶住莫晴雨，让其靠在自己肩头，想要用体温让少女能够尽快清醒。

“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我知道，昨夜出手帮助晴雨压制下她体内‘冰麟印’的，应该也是你吧？”

柳清漪释然一笑，深吸了一口气抬首凝望向沈默，视线落在他依旧清冷如常的俊逸面容上，似乎在心底做了很大的决定，踟蹰片刻后，轻声承诺。

“等我和晴雨寻回邵洋，我就把玉槃经的上卷，交给你。”

“慕容一族的‘缠丝劲’，固然是内功修为的无上心法。但于我却没有多大兴趣，我也练之无宜。我所要的，是记载有‘霜林染’修炼之法的玉槃经下卷。”

沈默淡淡摇头，面对柳清漪的主动馈赠，竟然选择了直接拒绝，令少女神色一滞。

闻得他所要的竟是玉槃经下卷，柳清漪心头也不禁浮现为难的复杂情绪。很显然，玉槃经的下卷，还依旧存放于慕容一族湘岫谷的宗祠园林内。如果答应下来，不仅意味着自己要返回族中，还得要将其取出。

这对于如今已无法动用体内灵元的柳清漪而言，其达成难度无异于登天。

“我只有玉槃经的上卷。你若想要下卷的话，大可以自己去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帮你呢？”

柳清漪满是疑惑与费解地向沈默质问出声。对方不论智慧与武学修为，都远在自己之上。因此她实在不明白，沈默究竟为何要将自己掺和进来。

沈默双目微眯，心神沉入思绪中，脑海回忆起之前，在宸寰天梯上时，褚天罗对自己讲过的一番话语。虽然当时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如今几次接触下来，反而令他开始有些明白过来。

不过虽然心中有所想法，但沈默却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只是在淡淡瞥了柳清漪一眼后，抬首望向苍穹，幽幽启齿：“这一次，我可没打算要强迫你。答应与否，你可以慢慢考虑决定，我并不着急。”

“真的？你真的愿意让我，自己考虑？”

似还有些疑惑和难以置信，柳清漪睫毛轻颤，微微蹙眉，向沈默再度询问确认。

面对柳清漪的问话，沈默却并未径直给予回答，只是皓首微偏，唇角上扬。

心中有着一抹淡淡的异样情绪缓缓浮现，思绪沉入脑海，柳清漪方才发现其实，自从与沈默相识这么久以来，后者除了在第一次交手时，下过重手以外。其他时候，都只是话语上的威胁与漠然，并没有真正想要伤害过自己。

而且最近好几次，他都曾帮助过自己、救过自己。

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有着什么样的企图。但无可厚非的是，柳清漪能够感觉到，他与暗域组织天罗宫高层的那些其他武者，是不一样的。

“沈默。”柳清漪眉目微凝，俏脸神情缓释，淡淡启齿望着沈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虽然依旧沉默不语，仿佛人如其名一般，但沈默俊逸面庞上却有着异色掠过，示意柳清漪问下去。

“你当初，为什么会加入那个组织呢？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辈子帮他们做事，没有自由吗？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他们？”

柳清漪那轻缓的问话声落下，令沈默向来波澜不惊的淡漠面容，首次有了一抹动容的神态变幻。

沈默面色微怔了片刻，心中不知在思忖着什么，继而咧嘴哂笑、反问出口：“你这是一个问题？”

“这个不重要，你不要挪开话题。”

柳清漪黛眉再度蹙起，会神凝视着沈默，感受着躺在自己肩上，呼吸逐渐规律起来的莫晴雨，心头总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很抱歉，对于你这样无聊的问题，我没有兴趣回答。”

沈默唇角微掀，眼眸轻垂看向柳清漪，眸中深处闪过一抹细微波动，继而再度回复平淡。

“柳清漪，你在掺合我的事情之前，还是先弄清，你自己的处境吧。她既然咬定了‘苏槿’就在你手里，可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你的。”

戏谑的话语声落下，令柳清漪恍然回神，秀眉轻抬之间，脑海中不禁闪过那名面蒙白纱的神秘女子身影。

“那名白纱遮面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她也是你们组织高层中的一员么？”

面对柳清漪的问话，沈默这一次却并未有所隐瞒，只是在沉默了片刻后，便如实回答了她——

“她行踪向来神秘得紧。我与她也只是照面数寥，即便在暗域时、也鲜有交集。”

“她在天罗宫内、代号‘念双’。此人明面上虽任天罗宫‘暗影三使’之一的‘揽月使者’，但却并不隶属于暗域。此行只是因着相同的利益，合作办事罢了。”

沈默话至一半，望向柳清漪充满迫切的目光，唇角微掀之间，似乎已经预先猜测到了她想要问什么，语气一顿，补充答复：“想来她也是来自异界之人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是、长孙一脉宗族后裔……”

柳清漪心中犹疑，揣着困惑与惊诧不知是否该要问出口来，在纠结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试探着再行追问了一句：“她可有向你们、提过宸寰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