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梵音塔前的较量

“看来是时候，把三十多年前、发生在族内的那起变故，告诉你们了。你们或许都想要知道，纳兰禹究竟是何人吧？”

慕容泽面容微垂，突然之间声音低沉了几分，而且隐约之中，带着一丝渐入回忆的沧桑之感。

“刑罚长老！”

堂前台上，慕容渊见到这一幕，当即冲慕容泽喝止出声。

“族长，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也于事无补。如今，还是让后辈们都知晓的好。”

族长慕容渊面色微变，苍老容颜颓然下来，闻言沉默半晌，然后冲身旁的黑衣仟老抬手示意。

“仟老，就劳烦你去将宗族之内、所以火字辈的世子，都叫到肆议堂来吧。”

“是，族长。”

仟老沉声应下，旋即周身玄气涌动，身影闪烁，径直消失在了原地……

宗祠园林后山，密林深处，一片巨大的环形青石板空地中央，有着一座九层古塔式建筑，安静矗立。

此塔周身通体藏青，其上偶有藤蔓攀爬。然而唯有凑近看去方才能够发现，在藏青色的古塔外壁上，竟描绘有各色梵文图腾，纵横交错之间，显得晦涩神秘。

这座看上去似乎极为不起眼的古塔，却是宗祠园林之内，年代最为久远的建筑之首，“一塔”——梵音塔。

而其前身，乃是远古异界四族圣贤，用于修炼天地玄气之“浮生造化塔”！

自慕容一族在那场千年前的异界天衍大战中获胜后，其先祖之人，遂将其更名为梵音塔、并一直沿用至今。

相传梵音塔在数百年前，乃慕容一族先祖修行闭关之所，到了后来，又逐渐成为了先辈们的坐化之地。里面不仅埋葬有诸多慕容一族先祖的骨骸，更有其毕生玄功，藏于其内。

故而几百年来，梵音塔，也成为了慕容一族古老实力的象征。

只是千年之前的那场异界天衍战后，慕容一族亦元气大伤，并再度遭遇三大遗族反扑入侵，以致浮生造化塔、竟被异外妖族趁机占去。

而里面所汇聚的上古异界一族传承——九位惊才绝艳的四族圣贤之坐化精元，此后则凝练为了九枚玉玦，各自遗落往现世界、不知所踪，至今仍未尽数寻回。

最终慕容一族在劫后大战中险险获胜，方才重新夺回梵音塔。自此开始，当时的族长与一众长老自觉愧对先祖，于是便下令将梵音塔周遭方圆百米列入宗族禁地。

凡我族之人，非寻回圣贤精元者，绝不可擅入梵音塔！

“沙——沙——”

竹梢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在这片塔前空地上，轻缓传来，成为这方寂静之地，唯一的响动。视线拉进，入眼处是一名身着灰衣麻布衫的垂暮老者。

老者头发略显凌乱，随意披散于两肩，其中黑白灰三色相间错落，看上去颇为奇特。

而这名垂暮老者，虽然身形略显佝偻，可步伐挪移之间，却悄无声息。即便此处安静异常，但也丝毫觉察不到他的呼吸传来。倘若不是老者手持竹帚的扫地声确实存在，恐怕都会怀疑眼前此人、是否仅是一道幻象。

“嗡——”

倏然之间，如同水波一般的涟漪声响袭来，在老者身前约摸数米处，有着血红玄气丝丝汇聚。旋即一道熟悉的中年男子身影，也便悄然浮现而出。

若是慕容宗族之人在此看见，定会面色惊骇，因为此人，正是之前刚自望月轩离去的纳兰禹！

“你还是回来了……”

纳兰禹的突然出现，令灰衫老者手中动作微顿了片刻。不过他却并未抬头，依旧埋首认真扫地，只是薄唇微蠕，有着涩哑之声自口中传出，仿佛蕴含着无尽沧桑。

“三十余年未见了，你也不愿抬头、看我一眼么？”

纳兰禹剑眉微皱，视线凝视向眼前的灰衫老者，沉默片刻之后，突然轻叹开口。

“老朽早已是寿尽之人，浮生万物于我，又有何依恋？”

灰衫老者周身玄气荡漾，面容之下，情绪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令其元魄浮漾。

“是吗？既然无可留恋，又为何不愿散去元魄？”

纳兰禹哂笑出声，目光汇聚在灰衫老者身上，眸中掠过一抹精光。

“老朽留得一身元魄，并非贪恋俗世，只因还有使命未了。”

面对纳兰禹的质问，灰衫老者依旧面色古井无波，淡淡回答。

“如果说，守护梵音塔就是你的使命的话，恐怕今天你注定要无法实现了。我来此的目的，你应当知晓吧？”

“世间万物，盛衰荣枯，生老病死，各安天命。你又何必苦苦执着？”

灰衫老者，手中依旧轻挪竹帚，清扫着塔前落叶，只是话语之间，不禁多了一分劝意。

“我执着么？人于天地之间，好比蜉蝣于树，众生芸芸，流言更胜刀剑。你既然说命运由天定，那当年，长孙染又凭什么一言轻易左右离忧的生死。若非慕容胭与那老贼沆瀣一气，以欲加之罪苦苦相逼，她又岂会自戕于芜殿？！”

纳兰禹面色微沉，猛然抬首，双目之上血色攀爬，袖袍轻挥间，话音落处，一道玄气匹练，已然飞射向前方的梵音塔壁。

“嗡——”

低沉的玄气撞击之声，引爆响起，震得周遭空气沉闷四散。纳兰禹眼目微垂，浑身煞气若隐若现，凝视前方。

话语凝落间，灰衫老者的佝偻身形，已不知何时来到了梵音塔前。在其身后，阵阵光印符咒流转，犹如形成了一道薄膜屏障，轻易便挡下了纳兰禹的一击。

“慕容胁！你一定要与我动手吗？”

望向灰衫老者这幅迎战之态，纳兰禹面色顿时一沉，凛然喝问。

“梵音塔内，已无圣贤精元，即便进入其中也是无用。当年之事，亦作过眼烟云。你、还是离去吧。”

“有与没有，让我进去一探便知！”

沉音落尽，纳兰禹周身波纹荡漾，身影虚幻而去，再度消失于原地。

“轰！”

功法撞击之声阵阵传来，虚空之间，纳兰禹身形穿梭，不住从寰宇八方袭击梵音塔，但却都被灰衫老者径直阻拦而下。

“我就不信，以‘踏云梭’的速度也奈何不了你！”

血红煞气缓缓注入脚下，纳兰禹猛一咬牙，速度再次增幅起来，残影闪烁，仿佛分身一般，攻击自个个方向不断落下，将符咒屏障轰击得噼啪作响。

涟漪散尽，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纳兰禹方才落下地面。他的手中，已不知何时凝聚而出两道修长剑气。

三尺青锋之尖，寒光闪烁，引动四围空气随风猎猎荡漾。

“就让我看看，你这梵音符咒，能否阻挡下我纳兰一族的‘四象剑流’！”

纳兰禹脚尖轻点地面，腾空而起，借助‘踏云梭’的速度，引爆气流。

壑风呼啸，漆黑苍穹之上，天色瞬息万变，树林深处，万叶飞旋，煞气涌流最后集中于纳兰禹的双掌之间。伴随着他的一剑挥去，千万如同细小镰刀一般的气刃，齐齐飞射而出，朝梵音塔暴掠袭去！

“想不到纳兰一族落寞数百年后，还能够再出一位惊艳之才……”

梵音塔前，灰衫老者默然静立，周身看似无任何灵气涌动，气势却如渊渟岳峙。望着逐渐逼近眼前的气刃剑流，其深邃的双瞳之中，竟也有着一丝异样的欣赏神色浮现。

不过即便面对如此引动天地变色的攻击招式，灰衫老者的面色依然毫无波动。

在他浑浊眼瞳深处，紫色流光飞速变幻旋转，神魄周围光影开始拉扯，双手在其身前飞速结印，片刻之后，印落凝神。而万般剑刃，也在此刻轰然落于符咒之上！

“哧啦——噼啪——嗡——”

连续不断的闷沉撞击之声，引爆开来，搅动这片天地空间不断波荡。后山之外，数名玄影卫，早已密布在了禁地周遭待命。

“发生了什么事情！”

肆议堂前，众人纷纷汇聚于此，刚刚从园林各处赶来的火字辈族裔，尚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仰天望去，风云悸动，阵阵嗡鸣之声与玄气波动，正自后山方向传来。

慕容渊面色微沉，从这流溢而出的玄气中，他径直辨认出了其中颇为熟悉的一道。

“是纳兰禹，他去了后山梵音塔！”

慕容渊的身旁，刑罚长老慕容泽那硬朗的面容上，神色一派凝重，沉声缓缓道出。

话音落下传来，身后慕容一族火字辈众世子，尽皆大惊失色。未曾想到纳兰禹，竟然会趁夜潜入族内禁地。

不过片刻的惊慌过后，不少人却面带疑惑地彼此对望。这般打斗引起的波动如此之大，如果说其中一人是纳兰禹的话，那另外一人，又是谁呢？

对方不仅出现在后山禁地，而且看这般模样，似乎功力也并不弱于纳兰禹。

“你们全都待在这里！仟老、佰老，烦请你二人留在此处照看他们。”

慕容渊回身，面色异常肃然地扫过一众后辈，冲他们沉声命令。紧接着他再度看向身边慕容泽，正色吩咐——

“刑罚长老，你速去请执事长老以及掌镜使，随我一同前往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