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提防与介怀

“应该快了吧。保安说警察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左右呢。”

梅姨抿着嘴角轻咽了一口唾沫，目光这才同样警惕地自慕容烁身上挪开。不过后者似乎完全没有在乎她，从始至终都未曾将目光望向这边，只是牢牢地锁定在了别墅一层大厅的大门处，仿佛在等候着什么。

“柳先生，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些不太好，有点像是受了什么伤。”

梅姨回望向柳岑，语气间微松了几分，然后轻声对着后者回复。从方才对慕容烁的观察来看，后者脸色显然有些发白，而且眉宇一直紧锁着，像是在忍耐着身体的疼痛一般。

“不用管这个，先等警察来了再……”

“吱呀——”

在柳岑缓缓皱起眉头，微瞥了不远处逐渐蹲坐下来的慕容烁一眼，然后心头一横，就在答复着梅姨时，别墅一层大厅前方的正门，却被缓缓推开。

柳岑、梅姨以及慕容烁三人目光在此刻，皆是不约而同地陡然一凝，将视线迅捷地俯视向了声音传来的房门处。在那里随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着休闲粉色轻盈装束的马尾少女，终于缓步走了进来。

“清漪！小姐！”

在粉衣少女倩影出现在大厅内时，二层走廊间的三人，几乎是同时间开口惊呼出声，不过唯有慕容烁的语气显得些微淡然一些，似乎早便已经料到了，这会儿进来的人会是谁。

“爸？梅姨……六舅舅？你们、这是？”

齐齐传来的惊呼声落入耳畔，柳清漪自然忙抬起螓首，美目看向别墅二层的楼道走廊边沿，在瞧得三人都正扶在栏杆边上，将自己给紧张注视着时，俏脸不由浮现出一抹惊疑，旋即忙踌躇着试探。

“清漪，你叫他什么？”

柳清漪的充满疑惑的话音乍一落下，柳岑一张肃然的脸色，便猛地显得有些奇异怪诞了起来。他缓缓偏过头去，注视着面色愈发苍白的慕容烁，凝眉冲柳清漪确认着，言语间透露出难以置信的味道。

“爸，他叫慕容烁，是妈妈的堂弟。在那一辈里面年纪排第六，所以算是我的六表舅吧。”

在瞧得自己父亲问出话来，并用一副警惕和诧异的眼神将慕容烁打量住时，柳清漪这才缓过神来，想起自己的父亲尚还不认识他这个表小舅子，于是方扬着唇角，浅浅笑着将其中的关系解释了一遍。

“原来你真的是——”

在亲口得到了自己女儿的确认之后，柳岑这才陡然放松了心头的所有芥蒂和猜疑，忙快步走上前去，一脸抱歉神情地来到慕容烁身边，主动道歉开口。

“抱歉，之前不知道，所以对你态度防备了一些，你别介意。”

“没关系，我……咳、咳！”

慕容烁瞅着脸色瞬间改变得温和下来的柳岑，心底不由对自己这个表姐夫感到几分讽刺。

但不管心中如何想，他毕竟也不可能表现出来。不过就当他想要笑着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时，还未出口的话，却因为一时气岔，转而变为连续地咳嗽了几声。

“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什么病、或者身上哪里有什么伤啊？我看你一直捂着胸口，而且脸色也有些苍白。”

回望着柳岑那一脸肃然在意的模样，慕容烁心神略微游移了一瞬，在垂首犹豫了片刻后，却并没有打算将实情告诉他，反而圆着慌避谈——

“还好，只是刚才房间光线比较暗，被地上的东西不小心绊倒了，摔了一下，没什么事的。”

“那你赶紧下楼在沙发边坐着休息一下吧？梅姐，帮我扶一下慕容先生。”

接收到吩咐后，梅姨这才从发怔的状态中，逐渐回过了神来，忙上前一步扶住身子依旧有些踉跄而行的慕容烁。不过在经过柳岑身旁时，她也不忘语气困窘地询问了一声：“那柳先生，报警的事情……”

“当然照旧。不抓到窃贼，那我柳家岂不是成了、谁都可以自由来去的地方了？”

原本还面带平缓之色的柳岑，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由再度浮现出一抹冷意，旋即厉声回答着梅姨的疑问，同时似乎也有几分意有所指。

慕容烁脚步微顿了一瞬，不过面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想来他应该从柳岑话语中听出了那抹不可察的说难味道，因而原本毫不在意的神情，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了起来。

“清漪，你到我的书房来一下！”

不知是否瞧见了柳清漪看向慕容烁那一脸担忧在乎的目光，就在柳清漪打算快步上楼迎上后者，并就欲开口说什么时，柳岑的一道显得颇为肃然的命令，却骤然传出，令柳清漪娇躯微僵了下来。

望着自己神色凝重的父亲，许久过后，柳清漪这才轻撇了撇小嘴，点着头不太情愿地答应。因为毕竟她原本不希望柳岑知晓这件事情的，但最后却事与愿违。

“哦，这就来。”

在柳岑转身离去走回走廊内时，柳清漪这才不急不缓地迈开莲步，沿着环形的楼道向二层走去。当经过正下楼而来的慕容烁和梅姨两人身旁时，柳清漪忍不住便将目光投射了过去，继而赶急着慰问。

“六舅舅，你还好吧？”

“清漪，舅舅拜托你一件事情……去吧，别让你爸担心。”

慕容烁炯然的双目略带着一些奇异波动，看向柳清漪眉头轻皱了一下，仿佛在传达着什么暗语一般。因为他的拜托的话尚还未说出口，便已经抽回身去，继续缓步走下了楼道。

“嗯？”

俏脸上浅浅地浮现出一抹未明的疑惑，柳清漪修长秀丽的睫毛轻颤，思绪灵动间，想起刚才慕容烁在向自己父亲搪塞受伤缘由时的话语，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心中却不由对慕容烁平添了几分感激。

唇角轻扬起一抹淡然的动人弧度，柳清漪酥胸微微起伏，调节好接下来可能将要面临的一系列来自父亲诘问的心理准备，然后莲步挪移间，快速走向了二层围栏内、走廊靠里的柳岑书房。

随着梅姨来到一层房间的沙发边坐下，慕容烁一直微绷着的身子，这才缓缓靠着放松了下来，但胸口处原本的疼痛感却并没有丝毫减弱。显然沈默之前的那一击，并没有要留手的打算。

“慕容先生，您就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我还有家务要处理。等一会儿警察就来了，可能会有问题询问您，希望您能够配合一下，麻烦您了。”

梅姨目光依旧带着一丝防备地将慕容烁盯着，那泛着细微波动的眼神深处，不知为何实在对于眼前这名中年男子有着放不下的芥蒂，但是却又说不上来为何会如此，因而只能用尽量恭敬、而略显生分的话语吩咐。

“好啊，没问题。”

慕容烁面色平淡地只是点着头应下，看上去完全没有介意什么的意思。

逐渐收回疑惑的目光，梅姨也不便将人家一直盯着，因而轻弯了弯腰后，便告退走向了厨房和餐厅。慕容烁身子轻瘫倒在沙发靠背上，微偏着头望向梅姨离去的背影，视线却逐渐低垂了下来。

“嘁、那个冷漠的家伙，下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重啊……”

柳家别墅二层，柳岑书房内。

“喏，坐吧清漪，不用这样在我面前站着。弄得好像爸是在审问犯人似的。”

柳岑身子倦怠地斜靠在、方形长书桌后面的一张靠背长沙发旋转椅上，方正硬朗的面庞带着缓释的笑容。之前面对着慕容烁时的一脸警惕和防备，如今在自己女儿的面前，也彻底消散开去。

他随即抬手指了指书桌边的另一方圆椅示意。

少女纶起披落在肩前几许自马尾中流散出来的凌乱长发，将它随意捋至肩后，很显然是在刚才着急追赶沈默的时候，因为夜风太大吹乱的。

柳岑瞧得清漪坐好看向自己，他同样也发现了后者耳畔鬓角冒出的凌乱碎发，当下眉头一挑，联想着之前出现在自己前妻慕容楠房间时，后者消失了那么久一段时间，当下便率先问了出口。

“你刚才去哪儿了？你妈妈的书房里，是怎么回事啊？”

话音落下，柳岑第一时间便开始关注起柳清漪的脸色变化来。不过出奇的时，柳清漪却在迟疑了一秒后，摇着头轻轻回了一句：“我不知道啊，妈妈房里出什么事情了么？”

“你当真不知道？那我带你看看去。”

瞧得女儿那满是一副不愿意说实话的模样，柳岑心头不免觉得无奈，轻呼出一口气后，猛然站起身来，拉住柳清漪的皓腕便快步走出了房间，沿着走廊来到了尽头慕容楠的房间外。

房门依旧敞开着，不过房间里面的地上倒突然间变得整洁了许多。

除了窗台边上，依旧是一摊玻璃碎满一地的疮痍画面，冰凉清冷的月光倾洒其上，反射出宛若鱼鳞一般的星星点点乳白色光泽。

“你看吧，爸听见玻璃碎裂声赶到这里来的时候，窗户边上就已经这样了，而且你妈妈的房间也被弄得凌乱不堪。当时，你那位六表舅，可就站在房间的窗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