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碎石旷地

座位不远处的杨聪见状，狭长的小眼冲教室门口处的唐娅婷打量了一下，眼瞳滴溜溜地快速转了转，联想起纳兰云晓那日偶然间对他的嘱咐，心中瞬间澄澈起来，目光一亮，同样是跟着童蓓蓓刚落下的话，昂起脖子呼求——

“让唐娅婷童鞋、留在教室内听课！”

不过就在更多的同学也跟着起兴随和喊起来时，教室内的一隅，两名身着花瓣洋裙的卷长发艳丽女生，却一脸的阴翳和不甘，鼻尖甚至还有着淡淡不屑的冷哼发出。

而她们两位，便是分别暗恋着云晓和晴风的宋美娟以及倪欢。

伴随着突然一下仿佛进入辩论赛般的教室气氛，常青浓眉皱起，旋即又缓缓松开，目光带着一些奇异地，自眼眸微垂的唐娅婷身上扫过，鼻息间重重地压出了一口气，这才猛地抬起手来，冲台下骤然一挥，原本还连绵不绝的喧哗，一瞬间便戛然而止。

“同学们安静！”

常青眉头依然皱叠在一起，继续缓缓开口：“你们的意思老师明白了，既然同学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唐娅婷同学，你随便寻个位置坐下听课吧，不用站到教室外，也不需要站在门口角落。”

他的声音，平淡之中隐藏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唐娅婷俏脸之上有着惊诧兼喜悦之色掠过，她回眼望向常青，虽然后者面庞依旧显得极为平静，看不出有何异样，但唐娅婷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眼前这位一直针对自己的年轻老师，也会有主动妥协的时候。

少女唇角微扬，心中因为受到责骂和迟到的失落感这才缓缓消散而去。她目光转而投向讲台下，却再次见到周子祺冲自己挥了挥手。

她黛眉微扬，这才发现原来对方身旁的位置是空着的。很显然周子祺在对她示意，让唐娅婷坐到自己身旁来。

但不知为何，唐娅婷却终是犹豫了。她脚下莲步微移，自周子祺所坐的位置旁走过，并对他投去一个会心满含感激的微笑，继而收回眼神，径直对着教室后座走去，在童蓓蓓身旁坐下，这才开始收拾起自己肩包里的东西来。

她的心神略微有些幽然，像在回忆着什么，隐约间透着一股极淡的埋怨。

周子祺将目光瞟向后座的唐娅婷，脸上透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倒不是因为唐娅婷的拒绝，而是后者那始终带着失落的神态，看得周子祺隐约有些担忧。

或许，这恐怕还与她今日的迟到有关。

周子祺这般想着，脸色也有些担忧起来。他心中暗自决定，在下课后，一定要好好地单独找她询问一下。

唐娅婷坐好之后，常青便没有再去看她，继续拾起讲台上的工具，对着黑板投影仪上的课件认真继续讲课着。

坐于唐娅婷身旁的童蓓蓓，揉了揉有些依旧困乏的双眼，冲唐娅婷微扬了扬下巴，奇特地打量了她一眼，显然在示意着自己刚才高呼的“功劳”。不过做完这些后，她便再次趴倒在了课桌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有些无奈地摇头轻轻干笑了一声，不过对于童蓓蓓这样的反应，唐娅婷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倒也没有去强制推醒她。

螓首微抬间，在将课本和纸笔拿出来，并收好书包后，唐娅婷目光有些急切地扫向了整个教室，眼神跳动间，似乎用颇为渴切的目光在找寻着什么。

“嗯？他没来上课么？”

唐娅婷心头闪过一抹不解和疑惑，但内心深处似乎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失落。

是因为心灵里突然觉得愧疚了么，亦或是因为情感深处，其实是希望能够见到他的？否则，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没有找到他的熟悉身影，以致心情莫名失落呢？

“不是的，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发卡而已。”

唐娅婷突然冒出来这般急切的心思，将内心深处隐藏着模糊的失落感压抑下去。

回想起今天早晨起床时没有找到自己的发卡，唐娅婷很快便回想起来，一定是因为昨天走得太匆忙，而落在纳兰云晓家里了。因为她分明记得，自己在换上柳清漪穿过碎花裙的那时，发卡还是带在头上的。

阑语初霁，彩云荟萃，坐落于海滨的圣菲市，沐浴着清晨柔煦的阳光，慵懒地开启了属于它一天的繁喧。

公学院的课堂依旧还在继续着，而此刻的圣菲市中心偏郊向的空旷街区，闲暇时隐约人影快步往来着。这里是属于菲斯企业旗下的珠宝工艺初加工部门，而纳兰云晓今天所工作的地方，就在此地。

时间约摸已到了上午九点，空地上的人流方才稀疏了起来，光影逐渐拉正，因为遭遇了昨晚一夜秋雨洗涤的树木，上面点缀的晶莹也开始快速消散起来。

纳兰云晓身着一件白衫，搭着青蓝牛仔裤，穿得倒颇为休闲，垂首正快步穿行于空地旁的密林间。不过这也从侧面反应出了他们这些应聘员工较低的身份，和那些企业正式被招聘、有着工作服的人比起来，确要差上不少。

视线顺着纳兰云晓前行的方向望去，是一片碎石堆积而成，仿佛郊区工地一般的广场。不过不同的是，其上枯黄的杂草遍布着，路面也凹凸不平，因为昨夜下过雨的缘故，还依稀有不少坑坑洼洼的积水存在。

“也不知道，牛姐把我叫到这里来，究竟要干什么？”

快步踏入这片废墟般的广场，云晓这才缓缓放慢了步伐，他目光连忙四下打量了起来，在看清了此地的空旷之后，俊眉不由微皱，悄然喃喃。

不过就在当他想要继续往前走时，却发现路边不知何时，牛姐那颇为发福的身影，已经安静坐在了边上一旁的青石板上，正用一种唇角噙笑的模样，将他给盯着。

云晓目光闪过一丝诧异，他倒没有想到，后者竟然会比自己来得还要快。

不过虽然心中怀揣着各种不解与疑惑，但他一时间也懒得去一一询问。毕竟牛芳之前也曾告诉过他，在工作上，要懂得适当收敛自己的好奇心。

“牛姐。”

恭敬地冲不远处坐立着的牛芳唤了一声，云晓连忙小跑步向他冲去。对于这位表面上格外严厉，但对待自己似乎又很照顾的中年妇女，云晓心头还是有着一抹淡淡的感激。毕竟当日自己参与应聘时所表现的能力，却是有些临阵磨枪不太够看。

“嗯。”牛芳依旧淡淡地应了一声，肥手抬起，冲纳兰云晓轻挥了一下，示意他在自己身旁坐下，然后再次将目光挪开，看向了眼前的这片长满稀松杂草的空旷之地。

云晓心头隐约有些尴尬，毕竟眼前这位现在可算自己的直系上司，如果被部门里面的其他同事或人员看见了，就算不被误会什么，也总归是不好的。

略微犹豫了一下，云晓还是释然地选择了坐下。他毕竟也不是扭捏之人，也不想旁人去在意那么多的花心思。

而感觉到身旁突然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牛芳唇角的笑容，竟愈发扩大了几分，这样安静着持续了一会儿后，她方才话语幽然地冲云晓发问：“季云晓，我几天前借给你的那本书，你如今看得怎么样了？”

“已经快看完一半了吧。”云晓似是随意地答复，他眉宇微扬了一下，隐隐有着几分自得般的悦色。

“太慢了。”然而对于云晓的回答，牛芳却直接给予了他最为跌落眼镜的评价。

就在云晓目光逐渐怔然起来时，牛姐再次缓缓开口：“才看一半……你要知道，她当初在读这本书的时候，一个礼拜的时间，已经能够将里面的许多内容倒背如流了。”

“她？”云晓眼神逐渐从愕然转为疑惑，在收起心头表面扬起的酸意后，望向牛芳的眼中继而闪过些许诧异，“牛姐，你说的那个‘她’，是指谁啊？”

被云晓突然间的反问弄得神色细微波动了一下，不过牛芳却显然没有要说出来，直接告诉云晓的意思。

她双臂环抱于胸前，突然站起身来，眉梢微微叠皱，眼波流转着看向眼前这片空地，将话题陡然一转：“你可知道，这里以前，是用来做什么的？”

牛芳向纳兰云晓沉声述说着问了一句，不过却没有回头来看他。云晓回过神来，视线再次环视了一圈这片荒脊的碎石空地，实在没有看出来它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所以扯了扯嘴角，只得悻悻摇头。

“我记得，你们这一批来这里应聘的本科生，应该都是来自圣菲伊顿公学院吧？”

牛芳突然这般说着，然后竟回过头来，用一种分明格外怀念的眼神，在云晓身上打量了一遍，似乎想要从后者身上，寻找到一丝曾经带给她极为熟悉的痕迹。

被牛芳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太自在，云晓忙不迭将视线转移而开，眼神稍显尴尬地游移着，轻咳应和了一声，并点头示意。

不过令他有些不明白的是，牛姐为何会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