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回首来时约定

“开个玩笑而已嘛。”

邵洋同样没好气地瞥了自己母亲一眼，接着重拾起刚放一旁的筷子，又向另一盘菜里夹了一口放入嘴中，一边细细咀嚼品味着，一边满目好奇地看向柳清漪。

“这些菜的原料其实都十分普通，可是被你做出来后，却别有一番滋味。诶，柳清漪啊，你原来有如此棒的手艺呢！毫不夸张的讲，这可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第二香的菜肴了。啧啧，云晓看来下半辈子是有福咯！”

“邵洋，你……你乱讲什么啊。”

原本还听着颇为得意的柳清漪，在见到邵洋突然扯及云晓时，俏脸顿时通红了起来。旋即她颇为不满地一把夺过邵洋手中的筷子，站立起身来就欲走开，但似乎又突然回想起什么，转过身迟疑片刻后，不禁薄怒质问——

“对了，你说这是你吃过第二香的菜肴，那第一是……”

对视上柳清漪开始好奇和认真起来的注视目光，邵洋脸庞之上原本还带着的一点戏谑，此刻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微显几分莫名怀念的表情。

邵洋剑眉轻轻皱叠，星目微垂，犹如突然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

“你怎么了？”一向有着一颗七巧玲珑心的柳清漪，想必是看出了邵洋面庞之上神色的变化，因而同样双瞳泛起波澜，缓缓收起俏脸上的探查，转而坐回邵洋身旁，看着他柔声轻叹。

“对不起啊。是不是，我问了不应该问的东西，让你想起什么伤心的往事了？”

邵洋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目光微抬地偏头看向柳清漪，在盯了后者片刻之后，却突然展颜一笑，但这般笑容却一闪而逝。

他依然是显得有些平淡地扯了扯嘴角，继而将原本握持筷子的手轻轻放下。

“你根本没必要向我道歉啊，其实早在我告诉你答案的时候，我就已经不介意你会问了。而且，有些往事，根本不需要我去想起。因为，它从来没有被记忆掩埋过，没有被我试着忘记过，一直就深刻地印在我的心里。”

邵洋言语到最后声音略显哽咽，柳清漪听完想要安慰他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讲起，因而原本还显得颇为和悦的气氛，在这一瞬间便有些尴尬了起来。

而站在餐厅房间入口处，手中正端着餐碟的纳兰樱，似乎明白此刻的邵洋心中所想念的回忆是什么，因为她神情间同样掠过一丝落寞。

倒是坐在邵洋和柳清漪对坐的纳兰谦，这时终于再次开口了，言语中夹杂着颇为满足的笑意：“嗯，清漪啊，你的这道鱼笋鲜蜊真是做得越来越香了，看来这半个月里，你的厨艺又长进了不少吧？”

柳清漪闻言微怔了一瞬，旋即方才微笑着螓首轻点。倒是一旁邵洋很快明白了自己外公的意图，因而连忙收回失落情绪，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母亲，笑着催促：“妈，赶紧把餐盘端来啊，我都快饿死了呢！”

“哦，好的。”

纳兰樱回以一笑，见到邵洋主动缓和气氛，自然乐得如此，当即连忙将手中端着的餐盘放到桌上，并极为熟练地将其中餐碟、刀叉和纸巾分置三人面前，接着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并看向对坐的柳清漪，脸庞之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

“清漪啊，慢慢吃，吃完了多休息一会儿，晚了我让洋洋开车送你回酒店。”

“妈——”邵洋拾起筷子突然有些表情略显尴尬地瞋视了自己母亲一眼，接着竟是夹了一道菜放到了她的餐碟里，“吃你的饭就是了，你不用讲我自然也会送的。”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见到纳兰谦再次和蔼地笑出声来，柳清漪心头一凛，这次倒也没有婉言拒绝，并连忙冲纳兰樱和邵洋极为客气地道谢。

短暂的晚餐时间便在四人皆是恢复安静下很快地流逝而去，虽然中间有因为邵洋想起往事而略显忧伤的小插曲，不过因为柳清漪是客又第一次来邵洋家，而且邵洋一家人对她亦颇为欢迎，所以整顿饭吃得倒也算愉快。

饭后简单地休息聊天了一个多小时，邵洋也和柳清漪一起，在两人共同的探讨商量下，将未答出的那几道竞赛难题都一一破解了。

夜色渐深，仲春的季风在夜晚往往比白昼吹得更加猛烈，尤其是像桑海这样的平原海滨城市，海风夹杂着来自远洋的冷气流，使得夜风拂在身体上，给人一种沁透骨髓的凉意。

在桑海市海滨公路上，一辆银白的法拉利正缓缓行驶着，在其身旁不时有着数载其他车辆将其超过。车灯微闪着皎白的光线，交汇在道旁昏黄的路灯光影之下；泛着些许向晚而永不知疲倦地击打着礁石的海浪，也开始缓缓趋于平静。

车内驾驶座位置处，邵洋正神色略显奇异地认真看着前方，而在其身旁坐着的柳清漪，俏脸之上神情则略显焦急，想来应该是在担忧云晓。

邵洋唇角微动了动，眼珠微移地偏向右方，用余光偷瞄了柳清漪一眼，见到后者视线侧向窗外，心底这才稍微松了松紧绷的状态，自鼻息中轻出了一口气后，终于决定开口打破这种安静的气氛。

“柳清漪，我……”

只是没有想到邵洋刚有些柔声开口，却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述说自己心底的情绪，所以当即便言语一顿，尴尬地咬了咬牙，心底先没好气地自我鄙视了一番。

“嗯，怎么了？”柳清漪黛眉轻轻一挑，螓首自窗外微偏向邵洋，目光中带着一抹关切。

“哦——”邵洋嘴唇微张着，想了老半天后只得先拐弯抹角地将本想要问的事情扯远，“就是那个，关于我父亲的死因调查，我想说，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虽然说你相信我，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想你应该也帮不上其他什么忙了。”

“这样啊……”柳清漪略显无奈地撇了撇小嘴，旋即竟颇为释然地莞尔一笑，“也是，我对于查案推理方面确实一窍不通的。抱歉啊，本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想帮你的。”

邵洋闻言脸上连忙回以微笑，心底却突然显得有些失落，但令他尴尬的是，他自己竟也不明白，这份失落的情绪是从何而来。

所以他只能横下心来骤然这般发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愿意帮助我啊？其实认真说起来，我们算今天才刚认识的普通人诶。”

柳清漪眉目顾盼流转，视线盯着邵洋的侧颜轻轻眨了眨黝黑的眼睛，旋即盈盈开口：“因为你是云晓的表弟啊，而且还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原来是因为云晓……”

邵洋悻悻地收回目光，面色微微一滞，低声喃喃自语着，将视线重新转向前方，脚下油门骤然一踩，开始将车速提起。

“你介意啦？”柳清漪看了看邵洋，话语突然这般幽幽传来。

“我当然介意。”邵洋毫不犹豫地回答。

柳清漪扑哧一笑，玉颈微微一偏继而浅笑：“那么，我已经成为你的第一个朋友咯？”

邵洋剑眉轻挑，并未答话。

“我愿意帮你呢，自然是已经把你当作我的朋友了。跟你和云晓是什么关系无关，所以你没必要介意的啊。”柳清漪这次一改刚才的随意，言语之间显得极为郑重和诚恳。

“拿我当朋友还这么戏耍于我，真是的……”

邵洋的抱怨声落下，柳清漪却连连掩嘴笑出了声来：“你要是收起这幅像个小老人一般严肃的表情啊，肯定会有许多女孩子都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柳清漪，你曾经，一定没有经历过被朋友背叛的感觉吧？所以你，才会选择这样相信一个人，即便、你和他根本不熟。”

邵洋偏头冲柳清漪扯了扯嘴角般干笑一声，心底却在如此试问着她，不过他并没有选择问将出来。因为很多事情，邵洋依然只愿意将它藏在心底。

时间在平稳的车辙声中缓缓流逝着，转眼间，邵洋所驾驶的银白法拉利，已经驶到了云晓和韩欣下榻的酒店街道之外。邵洋掌心微微紧握了一瞬，继而将车子稳稳停靠于路边，转头看向柳清漪，抿唇示意：“到了。”

“谢谢你啊邵洋，晚来风大，你早些回去吧。”

柳清漪走下车来，回首依旧冲邵洋展颜一笑，那般出尘的精致面容，在夜晚路灯的照映下显得别有一番风致。

不过就在她即将步入酒店大楼内时，邵洋却跟着下得车来，凝视着柳清漪的窈窕倩影，突然大声开口询问：“你还会再来桑海么？”

少女脚步微顿，似乎在迟疑着，片刻之后方才缓缓转身，目光柔和地看向邵洋：“一定会的。如果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圣菲的话，也要记得来我家做客哦！”

邵洋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目送着柳清漪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夜色之中，他方才缓缓转身走回车内，视线最后微垂地看了看手机里面少女留下的号码，目光之中悄然噙上了浓浓的兴趣。

“圣菲市伊顿大学么？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呢。听说常青老师也转去那儿教学了，什么时候，我也去拜访看看。”

心中如此计议着，邵洋坐于车内手脚却并未停歇。伴随一阵引擎轰鸣启动，雪如银驹般的法拉利则自海滨路面疾驶掠过，一改来时的从容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