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清漪作弊？

回想起当年菲斯企业的首任总裁、自己的职场导师，将整个集团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那满脸希冀与渴望的眼神，姜红霞知道自己所拥有的只是勤奋与干练，但是在经济管理这方面的天赋，却只能算作稀松平常。

如果前总裁此刻还在世的话，恐怕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柳清漪来作为她的未来接班人吧？

毕竟菲斯珠宝企业，原本便是归属慕容一族旗下的一家商务集团；若不是因为慕容楠因病早逝，而且两人的老师一向欣赏自己的话，又怎么会轮到自己来做这个总裁的位置呢。

脑海中浮现掠过当年发生的一幕幕流年往事，姜红霞心底略微有些感慨，看向柳清漪的目光，也从原本的喜悦之色，转而渐渐黯淡了下来。

其实她心底的酸痛，曾经遭遇过的那些苦楚纷争，如今站在自己身前一席素雅白裙的柳清漪，是否也注定要遭遇，这些人生必须经历的风雨。如果她现在便愿意接受自己，或许未来某一天的结局，都会产生莫大的变化。

“不用了，明天我自己会去菲斯企业应聘，就算你想要我跟在你身边实习，那也得靠我自己的本事才行。好了，我先上楼去了。”

怀揣着隐隐的疑虑，柳清漪直接拒绝了姜红霞的建议，然后缓缓转身向楼上自己父亲的书房走去。她对姜红霞丝毫不询问自己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感到颇为诧异。但后者既然没有开口询问，那自己自然不会主动将已经想好的理由搪塞出来。

因为虽说柳清漪对后者依然心存芥蒂，不过两人毕竟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从内心情感而言，柳清漪并不想要欺骗她。

直到看着柳清漪清瘦的倩影消失在了自己视线中，姜红霞原本带着几分喜悦的脸色，方才渐渐平淡了下来。

她缓缓地转身坐回沙发上，就这般静静地拾起身旁的报纸，继续专注地阅读着。她并没有因为柳清漪突然向自己要求去菲斯企业实习而表示出什么诧异，那是因为她了解后者的个性，其实她要怎么做，自己有什么权利干预呢？

不过同意并不代表着包容与原谅。姜红霞嘴上没说什么，但心底在此刻却是有些难受的。菲斯集团原本就是慕容氏经营的大型企业，其内部许多核心经理与骨干，都还是从慕容家原有公司调配过来的。

他们对于自己这个外人，虽然因为不能违背老总裁的遗愿和姜红霞公然对抗，但心底却依然存有不服。

对此姜红霞并没有太过在意地去约束他们。她的性格本就不像慕容楠那般杀伐果决、冷静刚烈，即便是这些年逐渐适应下来，已经曾经跟在老总裁身旁有所耳濡目染，恐怕也依旧无法令公司回到曾有过最辉煌的那段历程。

所以姜红霞清楚，即使柳清漪来自己企业是为了暗助纳兰家，她也无话可说。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整件事情本就模糊不清，当年的丧子之痛，已经让自己错失了这么多年来感受家的幸福。

如果今日再为了纳兰家的事情和清漪闹翻的话，恐怕这一辈子，自己都难以抚愈心底那最深的伤痕了。

大厅之内，灯火琉璃依旧，华灯绽放着最为明艳的白色光芒，照映其中零落的气氛。唯有丝丝纸张翻动的声音，合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的迷离，给这片宁静的氛围，平添了最后一抹韵色……

莲步微顿，来到自己父亲的书房门前，柳清漪就欲轻轻推门而入，不经意螓首低垂间，却是在房门处的把手上看见了一张正挂着的策划单。

柳清漪目光微怔，略带好奇地将其取下置于皓腕之上，就欲借着走廊的光亮，瞧瞧策划单上关于学院作弊同学的处分安排。

不过就在她想要认真阅读时，房间内却突然传来了柳岑的声音，仿佛此刻坐在办公桌前的他对此有所感应一般，突然吩咐出声：“是清漪吧？既然看见门上挂着的策划单了，就顺便帮爸爸一起拿进来。”

“哦，好的。”柳清漪连忙轻应了一声，随即合上手中书单，并缓缓推门而入，俏脸之上，带着点点莫名的好奇，她不明白自己父亲为何会将这东西放在自己书房门上。

是故意想让自己看见的么？可是，学院同学考试作弊处分与自己有何关系？难道说，还会有人发现并告发自己作弊了不成？

柳清漪有些哂然般心中思量着，不过脚下的步伐依然含着沉稳的节奏。

来到自己父亲书桌前，轻轻将手中的策划单递给后者，不过在柳清漪就欲开口询问什么时，却再次被柳岑所抢先开了口：“清漪啊，你是不是在好奇，为什么我会将这份策划单放在门外故意让你看见？”

“嗯。”柳清漪略微轻点了点头，不过黛眉微蹙间，仿佛是回想起了某一幕，原本平淡的脸色，瞬间便隐隐有些不太自然了起来。

“和爸爸说说吧，你和你们班，那位叫方紫茵的同学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可不相信，安怡老师会平白无故地，向我告你们考试可能存有作弊嫌疑的状。”

柳岑将手中握着的钢笔轻轻搁下，并轻轻摘掉自己鼻梁上戴着的眼镜，抬起头目光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月辉如练，透过薄薄的窗纱照在柳清漪白皙的脸庞之上，映衬出一张绝美的清冷容颜。柳清漪嘴角噙着一抹无奈而苦涩的笑容，睫毛轻轻眨了眨，旋即方才淡淡回答了一句。

“我有多么厌恶作弊的行为，这一点爸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柳清漪看似平淡的话语传入柳岑耳中，却令得他的身子略微颤抖了一瞬。

脑海中似又回到了曾经往事的岁月中，淡淡的忧伤情绪抑郁心头，那些陈年旧事柳岑本不愿再去回忆，奈何被清漪简单的一句提醒，却惊起了原本应该随着自己前妻慕容楠的去世，一起被流年埋葬的记忆。

往事不堪回首，如今耳畔虽然少了几许唠叨严厉，但心中渐渐习惯起来的亲情，已然无法割断了。

柳岑知道，或许自己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爱过慕容楠一次。哪怕是在知道后者怀上清漪的那天，自己表面带着浅浅喜悦可心底，却满含的凄楚落寞。

在多少次梦寐自己同榻共枕的女子容颜时，留在心灵深处的，依然不是每次朝夕可见、拥有和清漪一般美丽容颜的妻子，而是那青梅竹马一起相恋过的另一位温婉女子。

自己女儿清漪如此像她的母亲，也不知是遗传了太多后者身上的决然个性，还是这么多年自己疏于管教，一直让后者带着清漪长大的原因。柳岑愈发觉得，虽然清漪不似她那般做事冷漠孤绝，但骨子里所拥有的秉性，却是在逐渐与她相契合。

“是啊，我知道，即便可以给你轻易获得这次考试第一的成绩，你也不会选择作弊的吧？”将思绪慢慢抽调回来，柳岑神色带着一抹怅然与复杂，语气也比刚才显得缓和了许多。

但柳清漪需要的并不是让父亲相信自己而已，既然如今策划单上的处分已经出来，那自己就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多个心眼。就像邵洋所言一般，她也开始渐渐觉得方紫茵在有意针对自己了。

虽然从书桌上平放着的作弊学生名单来看，自己和方紫茵的名字均没有在上面；可柳清漪清楚安怡老师是绝对不会胡乱搬弄是非的。必然她心中对此存有疑虑，那才会将实情上报给自己的父亲。如此一来，既起到了立威公正的作用，同时也是在一起提醒自己和方紫茵。

“既然事情还未真正出来结果，那不管是怎样的猜测都无法佐证。爸爸当然相信你，所以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而且我找你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说这件事情的。”

柳岑站起身来随手将桌上的处分单放在一旁，然后缓步走向窗台，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略微有些凛然，不过那眼神深处，却有着一抹淡淡的悲戚掠过。

“是和今天，在娅婷姐家发生的事情有关吧？我看你和她，回来一直都怪怪的。爸，你和我说实话，你带我们去她家，真的只是老同学聚个会而已吗？”

柳清漪纤手轻放在身侧，顺着自己父亲的目光眺向灰暗的窗外星空。站在身后看着他那略显沉重的背影，柳清漪秀眉轻轻蹙了片刻，纱裙随着入窗晚风微微摇曳着，这间书房内原本平常的气氛，在这一幕彼此沉寂下反而更平添了几分氤氲。

流萤如星星之火，闪烁在这片夜幕苍穹下的海滨城市。点点皎白倾泻而下，将这片别墅园区内所有仍未入眠的人影掩映其中，仿若久久不散的阴霾。

似水流年的记忆，却在不经意回首间，陌路相谈。一段俗世纠纷，怎敌得过岁月侵蚀，娓娓述说着幕幕不堪言的疼痛。

即便是面对着此生最亲的人，心头蔓延的忧思，却也如荆棘遍布，扎在脑海里；也许无论今夕何夕，蓦然间都终将会随着晖色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