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景旧人非

“这样啊……那云晓他，现在还好么？”柳清漪神色微微一黯，在韩欣面前，依然强做出一副释然坚强的语态，并忍不住低声询问了一句。

“不好。我之所以给你打电话，正是因为有事情、想求你帮阿姨一个忙。”

见到柳清漪言语之间似乎并无太多情绪波动，韩欣也在心底略微松了一口气。她真担心清漪会接受不了这一原本也许是奇迹降临、但却又再度破灭的打击。

不过现在毕竟自己有事情要拜托后者，韩欣眉宇之间神色颇为急切，因此竟并未曾注意到柳清漪话语之间，含着的那抹言不由衷。

韩欣这略微有些焦急的话语传入耳中，柳清漪整张俏脸上的神情陡然一凝，也不见有任何迟疑，便直接发问：“怎么了，阿姨你说。”

“云晓他执意想要出院，虽然我现在暂时将他劝下来了，但是他的性子你也知道，我担心他心里还是有着这个念头，恐怕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医院去。所以阿姨觉得，现在唯一能够劝得动云晓的，就只有清漪你了。”

韩欣语气并不算得太过委婉，她知道这个时候也许不应该打扰后者，但是毕竟为了云晓安全，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

“好的阿姨，你在医院门外等我吧，我这就来！”

柳清漪黛眉紧紧蹙着，心中急切之下，哪里还会在意昨天自己才刚和云晓闹过矛盾。她也并不打算将这些事情告诉韩欣，因为现在为了云晓的身体她必须拿下决定，就算后者到时真的不愿理会自己，此刻要尽力而为。

然而就在柳清漪刚刚挂掉电话，打算偏头对自己父亲说什么时，后者却已然一脸决绝地冲她命令：“你不要去了，先跟爸爸回家。”

“爸，对不起，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我已经答应韩阿姨了。”

柳清漪面上的神情此刻极为平静，言语间也收起了刚才的那抹急切，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眼眸中噙着的那份坚定。

“清漪……”

“爸，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你再如何劝我也没用。”

然而就在柳岑还欲再劝时，柳清漪此次却率先开口令止。她清楚父亲内心的想法，她也知道，自己必须拿出十二分决然的态度来，才能直接说服他。

“唉，你呀——”

柳岑神色凛然地瞥了自己女儿一眼，眉宇间闪过一抹无奈，旋即方才缓缓摇着头答应：“好，我送你去中心医院行了吧？不过你可别在那里耽搁太久，记得早些回家，今晚爸爸还有事情要对你讲。”

“嗯。”柳清漪郑重地点头，接着偏头将视线望向窗外，目光微瞥了一眼后视镜中映射出的身后车内，姜红霞一脸复杂的面容，一直有些焦急的俏脸上，竟在此刻缓缓浮上了点点担忧之色。

圣菲中心医院，在门诊部大门外，此刻韩欣正神色带着淡淡忧虑地等候着柳清漪的到来。

此时的住院部三楼的一处走廊尽头，靠天窗旁的一片空旷阳台处，正有着一男一女两道青年人影并排而立着。

男子面容俊俏，一身白色衬衫，自然是刚才走出自己母亲病房的莫晴风；而女子则一如往日般紫黑长裙，腰间有着蕾丝桃红蝴蝶结丝带，一席长发披散在双肩，容貌虽不及柳清漪般绝世脱俗，但也另有一份清秀，正是随着前者一起出来的方紫茵。

“晴风，现在阿姨不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突然又这样责怪起我来了？”

方紫茵看着此刻趴在围栏之上的莫晴风，从后者面容之上，她似乎看出了一抹压抑着的不悦神色，但他却始终不曾开口说什么。方紫茵有些不耐，终是主动开口询问。

“紫茵，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那个夜晚的情形吗？”

莫晴风并未选择直接回答方紫茵的问题，转而剑眉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抬头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一方夜色。

繁星在黑云的掩盖下并不算明亮，但依然因为月光的素雅而显得颇为突出。彼此纷繁闪烁间，仿佛无数的萤火虫在林间曳动一般。

莫晴风深深呼吸着晚风掠过鼻尖的冰凉气息，他的话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严厉，但却显得有几分清冷，一如这夜色下飘渺的尘雾，近得触手可及却难以紧紧握住。

方紫茵倒是被莫晴风这突然一问，弄得略微诧异了瞬间，原本脸上做出的一副惹人怜惜的表情也不由僵了下来。

不过很快她又是转而莞尔轻轻一笑，然后轻启朱唇，幽幽回忆：“当然记得了，怎么了？”

“你不觉得，今晚的夜色，正一如那晚一般撩人吗？”莫晴风神色并未有任何变化，依然语气平淡地述说着，“只可惜，景虽依旧，但人却一去不复返了……”

“为什么啊？我们不还在吗，只要你愿意谅解我，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那些曾经的美好，以及一切都可以重来的。”

方紫茵在听得莫晴风最后一句话语声中，隐藏着的些许失望情绪时，语气也陡然添上一抹殷切，转身目光含着焦急与期待般解释。

莫晴风缓缓偏头对上方紫茵那双明显噙着一抹急切的目光，嘴角轻撇了撇，继而很快便选择将视线移开，抬头凝视满天夜色：“你真的觉得，只要我原谅了你，我们就能回到从前，这份感情就能重新开始么？”

“对啊。晴风，我向你发誓，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变过一丝一毫，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再放手的！”

方紫茵伸出手来，忍不住一把抓住了莫晴风趴在栏杆上的臂膀，白皙的俏脸之上，诚恳之色溢于言表。

“我知道。”

莫晴风虽然因为方紫茵的动作略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却恢复了淡然。他抽出手来，轻轻将后者握住自己的纤手推下——

“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只不过，人是会变的。经历了这么多，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曾经我对你的冲动，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莫晴风面色依旧风轻云淡，但身旁的方紫茵神色却陡然诧异了起来，继而转为凌厉。

“莫晴风，就算你因为那次的事情不愿意谅解我，你也不用连我们曾经有过的那些美好，也一起残忍地扼杀掉吧？好，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做你真正的爱情？和柳清漪在一起才是对么？”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提到清漪。”

莫晴风一直处于缓和中的脸色，终是在方紫茵提及柳清漪时，微微变了变，随后语气略带不悦地回答。

看着原本一直神色平淡的莫晴风，此刻终于神情有了变化，方紫茵心底的那抹嫉妒与怨气，则更是尤胜了几分。

她不顾形象地便强性将莫晴风的身子扭转对向自己，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质问：“你一直觉得她每个方面都比我优秀，那是不是一定要我在这次考试中赢了她，你才愿意相信，我也是可以比她优秀的？”

“方紫茵，爱情是不可以拿来比较的。我承认我喜欢清漪，可是如果你因为我、而做出伤害她的事情，这根本不叫爱，也不值得。”

莫晴风说到此刻话音陡然转黯，视线也缓缓抬起凝望向眼前的少女。

“你听着，清漪的心里，只有纳兰云晓一个人，她至始至终爱的都是纳兰云晓。所以我和清漪之间，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再徒劳地和她攀比什么了，因为就算没有她的出现，我们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既然她根本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为什么、就是不愿接受我啊？”

方紫茵的双目已经开始有些微微泛红了起来，看其样子显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之中竟都带上了隐隐的不甘与扭曲。

“晴风，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我不相信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回忆，都是只是虚情假意换来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其实、其实当初我离开你真的有苦衷……”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解释。我话已至此，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做伤害清漪的事情，你走吧。”

莫晴风用力将方紫茵抓住自己的手臂狠狠掰扯了下来，然后就欲转身离去，却没发现后者的俏脸上，已经忍不住开始泪落如雨。

“不要，莫晴风，你不能这样对我！”

见到莫晴风竟是不听自己的话转身就欲离去，方紫茵心中一急，梨花带雨的俏脸上，也猛地闪过一抹决然，旋即便扑上前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莫晴风。

“紫茵，你放手。”

莫晴风剑眉微微皱叠，声音却禁不住放低了一些。他其实也不想伤害方紫茵。

“我不放！”

方紫茵莲臂牢牢地将莫晴风身子环住，脑袋轻靠在后者背心之间，泪水簌簌滴落下来，缓缓地浸湿了前者的衣衫。

莫晴风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暖与湿润，心中终究忍不住动容了一些，竟就这般怔在了原地。

许久之后，待得方紫茵的哭泣声渐小，他方才撑开后者手臂缓缓转过身来，接着自口袋中掏出了一条模样有些熟悉的粉色手帕，神色复杂地缓缓递到了方紫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