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怒不从心

“怎么了，清漪？”微偏过头看着自己女儿这般好奇张望的模样，柳岑忍不住开口询问。

“爸，这种民宅区的胡同小巷幽深静谧，平时很少有日光照进来，四围也布满了各种高高的古树，比起我们海岸现代城的空旷明亮，倒别有一番古色古香的意境呢。”

柳清漪深吸了一口气，顿时一股夹杂着淳朴古涩的感觉便涌入心头。以前她只是在书中看到过关于北方大城市边缘的胡同景色，而今终得见，方才隐隐竟觉得有些来之恨晚。

“看来你倒是挺喜欢这种幽静环境的啊。其实爸小的时候啊，就是在这种民家院落小区里长大的。现在富裕的日子过惯了，倒还真有些怀念小时候的无拘无束与自在清幽了。”

听得柳清漪这般陈述，柳岑竟也面色微缓地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望着自己父亲双目中带着的那份真切与复杂，柳清漪俏脸微怔，有些感概自己父亲这一路走来的际遇。其实在自己小的时候，前者就经常爱和自己讲他小时候的回忆，以及后来进入工作岗位后，一步步靠着怎样的努力最后成为校长的经历。

这些事情，虽然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在柳清漪脑海中并没有留下多少过深的印象，但对于当事者柳岑而言，却是永远无法忘却的一段过去。

渐渐回过神来，见到柳清漪不知凝视了自己多久，柳岑方才有些异样地轻咳了一声，视线转而看向前方，然后竟突然将话题陡然一转：“对了，听红霞说，你今天下午去莫家了？”

“是啊，其实我就是……”

柳清漪纤眉轻轻一挑，就欲向自己父亲解释，但这时她似乎方才想起了什么，然后神色猛然一变：“哎呀糟了，这一路上心里担心着云晓，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怎么了？”柳岑同样一愣，看着一脸焦急状寻找手机的女儿，神色竟显得有些发窘。

而此刻心中急切的柳清漪，显然没有再回答父亲的询问，在找到手机后便连忙拨向了莫晴风的号码。她必须得告诉后者晴雨已经有下落了，免得后者再在圣菲做无谓的寻找。

手机接通，不出意料地果然传来莫晴风那满带焦急的声音：“喂，清漪，怎么样，晴雨有消息了吗？”

“晴风你先别急，我们已经知道晴雨在哪儿了，正在找她呢。”

听着莫晴风这般急促的询问声，柳清漪心中也觉得十分矛盾。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告诉后者，其实莫晴雨可能被绑架了的消息。

“你们？除了你以外，还有谁呀？”

听见终于是有了自己妹妹的消息，莫晴风也自心底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转而还不待柳清漪回答，便又再次追问：“那晴雨究竟去哪儿了，她是不是手机没电了，你联系上她了吗？不然你还是告诉我，让我自己去找吧。”

“没有，我们还没有联系上她，也许是她手机没电了呢。”

柳清漪心中有些惶然地回答着，然后便急着转移话题，不过语气中依然略带吞吐。

“哦对了，晴风，那个……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有晴雨消息的吗？这件事儿，你可得好好感谢下娅婷姐呢，要不是她帮忙啊，恐怕我也不一定能问出来……”

“清漪，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啊？我为什么——要感谢她啊？”由于莫晴风完全不知道实情，因此柳清漪的这番原是好心的提醒，听在前者耳中却正巧暴露了此刻的心虚。

“哎呀，你就别多问了，等晴雨回来，我再和你解释吧。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直到莫晴风的这番质疑声传来，柳清漪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说漏了嘴。于是心中开始忐忑的她，则唯有选择将电话挂掉。因为她不想让晴风担心，所以她无法回答后者的这个问题。

“哎，等等清漪，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到底怎么回事？”

莫晴风在这一刻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从柳清漪语气中的异样中，他思绪不由得猛然一凝，因为以前清漪只有在撒谎的时候，才会表现得这般惊慌与逃避。

“晴风，你别问了，总之请你相信我，晴雨她一定会没事的……”

“不对，她一定出事了，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你说啊！”

柳清漪解释的话语刚说到一半，便被莫晴风再次如暴风雨袭来的道道质问所打破。

而这番反诘显然令得柳清漪本就矛盾的心，这下更加纠结了起来。莫晴风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用这般语气对自己说过话了吧？

不过柳清漪显然也是性格倔强之人，既然她答应了邵洋，暂时不能将晴雨的事情告诉她的家人，那她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到！

“我不知道啊。”柳清漪淡淡的语气中，此刻却带着一抹明显的执着。

“你当真连我都不愿意说？”

莫晴风的呼吸在此刻陡然加重，他在努力压抑着心中的不悦，毕竟晴雨可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啊，凭什么后者出了事情，却不让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知道？

“对不起晴风，我现在，真的不能告诉你。因为你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我快要到家了，先挂了！”

柳清漪心中的拗脾气一上来，哪里还会在乎莫晴风的要挟。不过为了不让后者再这样压着情绪质问下去，她终于选择了率先挂掉通话。

“喂，清漪？喂！晴雨到底怎么样了，你告诉我啊！”

见到柳清漪竟然当真将电话挂掉，莫晴风脸上一直憋着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连我也不能告诉，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一声满含不爽的吼声在房间内传来，莫晴风竟将掌心紧握着的手机狠狠砸到了地上——

“铛——”

响亮的金铁碎裂声自莫晴风所在的房间内陡然响起，瞬间便令得整座别墅的人都被惊吓得不轻。

黄芸也在此刻突然自房间内走出，在听见声音传来之处后，脸色猛然一变，旋即便穿上外套快步向莫晴风的卧室走去。急切与担忧之色，在此刻布满着她那略显沧桑皱纹的脸庞。

“柳清漪……”莫晴风紧咬着牙关，双拳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墙上，然后整个人便无力地靠了上去，旋即缓缓坐下后，脸上的愤怒之色这才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却是布满着清泪的苦郁。

“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不能向我说的？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想对其发怒的人，就是你啊……”

“晴风，晴风你开开门，你没事吧？刚才发生什么了？”

来到自己孙子的房门前，黄芸就欲迫不及待地直接开门而入，却发现后者的门却是锁着的，于是只能连忙敲门，语气中带着一抹担忧与紧张之色。

“奶奶，我没事。你回房间吧，我休息了。”黄芸的慰问声落下后隔了好片刻，莫晴风那故作无事的淡然声，方才自房内一隅传来。

“那你开开门吧，奶奶有话想对你说。”

虽然莫晴风语气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一向耳尖的黄芸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端倪，不过既然晴风不愿意让自己知道，那她便只能采取另外的方式了。

“有什么话，吃晚餐的时候再说吧。奶奶，我现在真的歇下了。”

莫晴风说完便连忙起身扑到了床上，然后翻来覆去地滚动着床单与被褥，好让声音传出去令自己的奶奶相信。

听着门内传来的那床褥翻动的声音，黄芸终于放弃了心中还想再询问的决定，旋即在轻声叹息了一阵后，缓缓转身向自己房间回去——

“那好，奶奶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嗯。”莫晴风只是轻声应了一下，在听见自己奶奶的脚步声走远后，便彻底地陷入了沉默，目光略显复杂而失神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此刻不知在想着什么。

“如果连我都不能让清漪说出实话，那看来就只有找云晓一试了啊。顺便，也当是为了昨天的误会，找他道个歉吧……”

圣菲中心医院住院部顶层的一间监护室病房内，纳兰云晓自从被推出急救室后，已经在这里昏睡了整整三个小时了。除了在最初口中不停轻声呼唤着柳清漪的名字，并额头不时冒着虚汗外，之后便一直处于沉沉的昏迷之中。

按救治医生的话来讲，因为云晓的脑部曾经多次不同程度受伤，已经导致他的新生脑细胞，来不及复制那些死亡细胞的记忆，这很可能会造成他的记忆与精神产生断层现象，也就是医学上所谓的，永久性记忆迷失症。

不过这之中唯一值得庆幸与乐观的是，云晓由于年轻体质健好，加上车祸并未导致他其他器官出现问题，所受的除了脑部的震荡外，其余的都是一些皮外擦伤，故此性命大可无忧。

如今唯一令其父母紧张担心的，便是看云晓什么时候才能够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