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贤者之月

听到耳边传来的那熟悉的声音，唐嘉宇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甚至停下了脚步，转身直面黑暗的死亡浪潮。

“喂喂喂，跟我碰瓷是吧！”

小蜥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却更多的是调侃的意味。在那失去一切颜色的夜空中，混沌闪电的轰鸣，再度响彻！

有节奏的雷声敲击着幻境的天空，一道道辉煌的电流破土而出，凝聚成一座漆黑的方尖碑。黑色的狂潮此刻就像是得到某种指引，被强行向方尖碑的方向拖拽。

层层叠叠的能量浪潮拍击着这座巨碑，试图将其湮灭，但它依然傲然挺立着，甚至还在随着更多闪电的注入继续升高。

巨碑很快超过了镇子上最高的建筑，顶天立地地矗立在那里，暗金色的符文从碑底一个个亮起，直达尖顶——

在那石碑的最高处，一条漆黑的巨兽盘踞着，祂的背后张开四对纯白的羽翼，持续不断地散发出晨曦般的光辉。那光芒刺透周围的黑暗，如黎明破晓，将下方黑暗组成的惊涛骇浪一点点压制，平复。

巨兽的身躯如同一条狰狞的巨蜥，又好似一条体型修长的巨龙，祂的每一块鳞片边缘都闪烁着暗金色的电光，混沌的云雾环绕在祂周身，恢宏肃穆。

这一刻，小蜥屹立在整个幻境世界的顶点，俯视一切黑暗，喷吐黎明与晨曦。祂就是那黑暗时代的至高之王，被人崇拜的唯一图腾！

黑暗的洪流此刻消融殆尽，远方的森林消失了大半，一望无际的荒野里，神话时代走出的巨兽目光似电，声如洪钟。

祂说：“怎么样，帅么？”

“……帅是挺帅的，就是可惜长了张嘴。”唐嘉宇在听闻对方开口后，顿觉气氛全无，他对着方尖碑顶招了招手，“下来吧，我们要怎么离开这？”

“当然是等这个虚幻世界的创造者离开或死去，被卷入其中的人就能安然离开了。”小蜥撇撇嘴，“你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吧。”

“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唐嘉宇愣住了，“噩梦主宰还没死？！”

“我还以为你的智力跟我比起来，只差了一点呢，现在看来恐怕还差得远。”

小蜥变身成完全形态后，连说话都膨胀了不少，祂的尾巴轻轻敲打起方尖碑，发出音符般的空灵鸣响。

接着祂将头扬起，说道：“当然不是了，你还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么。”

唐嘉宇顺着对方指引的方向看去，视野里只有那失去一切色彩，如同一片虚无的夜空……还有悬挂在天空中的，那轮暗淡的月亮！

不对，为什么那轮月亮还在？为什么噩梦主宰收回自己的力量的时候，完全没有影响到那轮满月？甚至于，为什么噩梦主宰要特地在幻境里制造这样一轮圆月？

无数个问题填满了少年的脑海，一些被他忽视的细节渐渐浮出水面。

噩梦主宰，黑暗之神，祂的名讳里没有提到任何和月亮有关的事情，甚至连祂战斗的时候，也没有使用过任何和“月亮”的意象相关的能力。

那么这轮满月究竟有什么意义，仅仅只是为了还原四十年前的那个瞬间吗？

在这个幻境世界里，梦之泪根本无法生成，那么这个满月就显得异常耐人寻味了。唐嘉宇不相信，一位邪神会如此浪费自己的力量，只为维持一些仅有装饰作用的假象。

联系到那个贯穿始终的月亮之魂，这个神秘的湖泊真的只有它看上去那么简单吗，所谓的“梦之泪”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小蜥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漆黑的怒雷在天空中诞生，雷霆的末端直指天空中虚幻的月亮，“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把你打下来？”

伴随祂的威胁，另一个略显空洞的声音，突然从月亮中响起：“上千年没见，你还是一样暴躁，混沌闪电阁下。”

那虚幻的月亮泛起水纹般的波动，接着逐渐凝实，晦暗的月光倒下，落入地面的一个巨坑之中，那里是曾经月亮之魂湖泊所在的位置。

银白色的光辉再现，那个湖泊的幻影突然再度出现，此时此刻，蓝宝石般的湖面上，月亮的倒影正在缓缓上升，与天空中倾泻下的月光交融。

两个月亮，终于融为一体。

在那贯通天地的光柱内，一个苍白的人型体逐渐成型，足有数百米高，站起便能够到方尖碑的23。祂没有面孔，头部是一片惨白，几片弯月似的鳍状肢体从祂的背后伸出，像某些海洋生物那样缓慢的律动着。

祂本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孔上，突然有某种视线投向小蜥，而余光却扫过地面上的唐嘉宇和伊莎贝拉。那浑不在意的窥探感便引动了幻夜契约的反应，更是让蜂群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

很显然，这家伙，也是一位上古的神明，都市泰坦级别的存在。

而祂更是要远胜过已经被自己打死的噩梦主宰，因为后者在长达四十年的时间里， 居然没有丝毫发现与怀疑过这轮月亮，以及月亮中的这位存在。

祂就这么安然的注视着整个世界，注视着噩梦主宰所做的一切。甚至这个幻境世界的框架都是祂所搭建的，噩梦主宰只不过是将自己的力量灌注进入，制造了那片永夜。

这一位，就如同噩梦主宰之于“恶意中伤”，是站在祂背后的存在，处于这个诡异的“你觉得你掌控了一切，但其实只是我的工具人”的套娃的更上层。

“看什么看。”小蜥同样感受到这位古老存在的目光，祂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这两个都是我的人，你敢动一个试试。”

“我只是想看看新任的蜂后罢了。”那空洞的声音从人型体内部传来，“这一任倒是可爱得多，要是老蜂后也像她这样，不那么讨人厌，也未必会死的那么难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个瞬间，接着骤然猛烈起来的雷霆轰鸣粉碎了静默，小蜥的眼睛里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你是在威胁我吗，贤者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