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梦中的末日

从一开始，阿尔加就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像他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从魔鬼对他喊出那个称呼开始，再到自己对事务所其他成员的调查，处处都在暗示墨菲的真实身份。

但真正让阿尔加得以确信的，还是经过多方调查后，拿到的关于墨菲战斗的相关资料，尤其是那最后四发打向天堂的子弹。

根据调查报告显示，这四发子弹的生成其实和墨菲所用的武器并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是什么型号的枪械，手枪、步枪、霰弹枪甚至玩具仿真枪和电击枪，墨菲都能用其打出至多四发特殊弹药。

这四发弹药内装填的是高度浓缩的地狱火，并经过某种未知的地狱魔法加持，最大的威力堪比重型坦克炮，而且还是附过魔的那种。

与很多自以为知晓“内部消息”的人所说不同，阿尔加在调查多起除魔案，黑帮火并案后，确信墨菲可以用任何手边的武器打出这四发弹药，并且它们其实并没有固定的顺序，不需要打光弹夹内已有的子弹才能触发。

所谓的最后四发多出的子弹，其实是墨菲自己刻意散布出去的谣言。谁要是真的相信了，并将其当成墨菲的弱点，打算趁他弹夹还是满的情况下偷袭……尸体估计已经烤得外焦里嫩了。

这个发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通过它，阿尔加可以确信，墨菲是凭空创造出这四枚弹药的，这种不通过任何媒介，直接撬动意象影响现实的能力，绝对不是人类自身所能拥有的！

根据特勤局的研究记录，自古以来，不管是历史上的巫师、女巫，还是传说中掌握超自然力量的先知和萨满，他们想要施展自己的能力，都必须通过“媒介”。

比如水晶球，泥土捏成的小人，植物编成的手串，还有配置魔药时使用的各种材料等等，都是这些职业常见的媒介。

和怪谈不同，人类天生是无法感知和引导具体的意象的，而意象又是一切超自然力量的根基。

因此这些素材与媒介，实际上是一种辅助的便携式工具，就像戴上助听器的老人才能听清周围的声音，这些媒介起到了帮助人们理解意象，和成为承载意象的载体的作用。

虽然到了后来，人类中也诞生了一些可以直接引动意象，掌握超自然力量的所谓的“超能力者”，但是超能力的觉醒条件异常苛刻，且基本上全部都和某些本身就具备超自然力量的事物有关。

比如魔药，奇物，来历不明的古董或者某个神秘存在的祝福与诅咒。

除非墨菲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特例之中的特例，真正的先天超能力者，否则他的这项能力一定有个源头。

要么他有一件和地狱息息相关的物件，且这件事物和他已经达到了几乎融为一体的程度，要么就是他本身并非人类，而是像青柠檬一样，是个从地狱来的魔鬼。

阿尔加经过长时间的分析和思考，最终倾向于对方介于这两者之间。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玛门不是个普通的小恶魔，而是传说中的邪神，魔王级别的存在。这种位阶的大恶魔就算化作人类的样子降临凡间，也绝不可能像墨菲这样低调，至少不可能在特勤局的仪器中完全没有显示。

要知道，这种恐怖的怪谈所展露出的波动是几乎无法掩盖的，毕竟在51区地下，就收容着一个类似的东西。

所以，墨菲绝不可能是玛门本尊。

另一方面，假设塞西尔酒店里的那个魔鬼没有认错的话，那么他也的确和玛门息息相关。应该是这位魔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或者是其某个碎片化身的载体。

得出这个结论后，阿尔加沉默了良久。他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报告，那是他奋斗了数月的成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向上级汇报。

对于洛克?墨菲，阿尔加一直抱着非常复杂的心情，一方面对方的确救过自己的命，另一方面，他又对其怀着深深的恐惧。

那个魔鬼的面孔是纠缠在他心头的结，是他无法忘怀的噩梦与阴影，如果无法解开，这份恐惧将伴随他一生，足以让他彻底失去前进的动力。

他已经知晓了这个秘密，不论对方想要干什么，都像一枚安静的定时炸弹：它并不倒数，也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默默躺在洛杉矶的市中心，而只有阿尔加知道，这枚炸弹爆炸后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他无数次梦到那片血海，而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推进，那个噩梦也在逐渐变得愈加清晰，更多的细节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看到血海的下方沉沦着一座废弃的都市，从联邦银行大厦到好莱坞，从洛杉矶剧院到国会唱片大楼，百老汇的废墟在血水里浸泡，如山的尸骨还穿着盛装……

那座城市，是洛杉矶。

他一步步行走在这片废墟之中，无数的游鱼在断壁残垣里徘徊，它们都长着黑灰色的鳞片，锋利的牙齿和羊角。偶尔还会有一头青色的恶魔，站在全市最高的银行大厦屋顶，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有时阿尔加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能在梦里接近那染血的王座，它就矗立在埃尔西峰的顶端，无边血海之上，迎着漆黑的苍穹而立。

无数的躯体与骷髅从山脚下一路堆砌到山巅，如果他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会发现这些尸骸都长着熟悉的面孔。

全是他认识的人，从住在他公寓楼附近的邻居到给他送牛奶的送奶工，从局里的同事到他只远远瞥见过一眼的电影明星，所有尸骸都带着同样的表情，和他那天的表情一模一样，惊恐，而且绝望。

再往上，那座猩红的王座就耸立在那里，建立在这些骸骨之上，如同洛杉矶的墓碑。而那王座之上永远有一个黑影，带着那张熟悉的魔鬼面孔， 向他深深的望去。

那恶魔总是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声音显得模糊不清，像是呢喃的梦呓。每一次，所有的词句都会伴随着突然刮来的狂风消散，只剩下那个名字，在阿尔加惊醒后的脑海中回荡。

“……玛门！”

这个噩梦就像某种预兆，显示着一个让人绝望的未来，让他越陷越深，日渐憔悴。

阿尔加甚至在梦中找到了血肉厨房的废墟！这个他所仰赖的秘所，在这个噩梦中同样被摧毁了，主厨就站在餐厅门口，被一根赤红的长矛钉死，双眼瞪的滚圆，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