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意象的力量

在鹿欣被缝合怪堵门的时候，几十个人形的苹果头开着车绕过萌芽私立医院，直奔幻夜而去。

为首的苹果头瞟了一眼医院内，得意的笑着。

“真是可怜的孩子，都二十一世纪了，了解一下现代科技吧！”

他们将车停在路边，如同黑社会收保护费那样将幻夜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苹果头从手心生长出一把短刀，缓步向幻夜店内走去。

突然，一团漆黑的水弹撞击在那个苹果头身上，将其冲飞了出去。唐嘉宇手持两个大号可乐罐，跃过外层的苹果头们，落在幻夜门口。

摔在地上的苹果头很快爬了起来，甩掉身上的可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怎么，你想用可乐灌死我？”

“可乐？这可不是什么可乐……”

唐嘉宇面对着密密麻麻包围他的苹果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回忆起鹿欣在行动前对自己说的话，思绪如海潮般涌来——

“你知道超能力在本质上和魔法是同一个东西吗？”

“同一个东西？什么意思？”

“不论是超能力还是魔法，实质上都是在借助意象，来影响现实。”

鹿欣拿起一块凯旋曲奇。

“你看过它的描述了吧。你有没有想过，配方里为什么会有［在星空下做成的黄油］这种奇怪的东西。它和普通的黄油有什么区别？

“你再想想，古代的女巫和巫师，在调配魔药以及施法时为什么需要用到一些奇怪的材料，比如蝙蝠翅膀，蜘蛛腿，或者某些特定花朵的花瓣？”

“因为他们相信，这些东西具备某种象征意义，能够带给他们力量？”

唐嘉宇意仔细咀嚼着对方话语里的“意象”二字，回想起差不多忘光的语文课本，若有所思。

“是的，向日葵带着太阳的意象，枯叶带着凋零的意象，诸如此类。通过不同的材料组合，配合以咒语或仪式，那些古老的巫师可以撬动对应的意象，这就是最初的魔法。

“相比起巫师，超能力者要幸运的多。他们无需借助媒介，凭借自身能力就能创造各种奇迹，但不同的只是过程。”

鹿欣的手中浮现出一团火光，她将那团火焰靠近唐嘉宇，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就好像这只是火焰的光影特效。

但鹿欣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张纸，靠近那团火焰，纸张很快被点燃，以惊人的速度烧成灰烬。这个过程中，唯有纸张燃烧时，唐嘉宇感受到了火焰的炙热。

“火焰能力者并不是无中生有的创造火焰，也不能让无法燃烧的事物凭空被点燃。他们其实是撬动了火的意象，从而影响现实，具象火的效果。

“同时，火焰的意象又包含许多不同分支，高温，燃烧，光明，诸如此类。如果刻意控制，我可以选择只引动部分意象，比如无声无息的点燃事物，或者创造没有温度的火焰。”

鹿欣拍了拍唐嘉宇的肩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少年啊，用心去体会，你的能力可不是召唤可乐，而是——”

“撬动可乐的意象。”

唐嘉宇轻声说道，可乐构成的漆黑巨浪在瞬间成形，黑色洪流将周围的苹果头们冲的七零八落。

它们刚打算爬起，却突然发现使不上力，这可乐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让它们仿佛置身泥沼，虚弱不堪。

其中一个苹果头挣扎着延伸出藤蔓，躯体也开始扭曲成野兽的样子。然而没等它转化完成，一把漆黑的镰刀就猛然挥落，划出一道带着深色雨点的弧线。

“你们知道，在互联网时代，最不缺少的东西是什么吗？”

唐嘉宇踩过苹果头身首异处的尸体，手握可乐凝聚的镰刀，对准下一个敌人，挥镰，割裂。

“是谣言！”

他自问自答着，两个苹果头从地上爬起，锋利的爪子从两侧夹攻向唐嘉宇。被他攻击的那个苹果头则放弃躲闪，用身体接住镰刃，然后死死拽住。

“十四岁女童饮用过量可乐，导致牙齿全部掉光”，“警惕！可乐导致骨质疏松”，“震惊，将一条鱼放进可乐里，竟被完全溶解！”

不久前搜索过的文章历历在目，唐嘉宇左手按住右肩，轻轻一抖。

下个瞬间，两个苹果头的利爪刺入一片黑色的水幕中，那是一件由可乐凝聚而成的斗篷，凭空浮现，覆盖唐嘉宇周身。

伴随着无数雪白的泡沫涌现，苹果头们发出刺耳的惨叫，它们疯狂地后退，双手已经被完全消融。

唐嘉宇挥动镰刀，如死神般降临在苹果怪物中间，镰刀横扫，覆盖［朽木］的躯体也被轻易斩开。

“曾经我痛恨过造谣者，也曾厌烦过我那帮喋喋不休的家长。”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从小到大的画面在脑海里逐渐清晰。

……

“唐嘉宇！你怎么又在喝可乐？哪来的？！丢掉！”

愤怒的男人把饮料瓶用力甩出去，拽着大哭的孩子离开。

“天天就知道喝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你知道吗？”

“你看朋友圈我给你转发的文章没，专家说了，喝可乐会导致多种癌症！”

年迈的老人指着手机，拉着面前的孩子苦口婆心的劝说。

“用废弃塑料制造可乐，系不法分子编造谣言，现在已经被抓了。”

“哎呀，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就算不是用这些做的，加了那么多添加剂，一定不健康！”

围着围裙的家庭主妇头也没抬，继续收拾起餐桌。

“都是为你好！来，把苹果汁喝了。”

“不要，我要喝可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乖，都是为你好！”

……

“它的确不那么健康，但也绝对没有谣言里那么夸张。”

“可谣言就是这样，当它的声音和真相的声音一样大的时候，就会有最少一半的人选择相信。”

唐嘉宇闭上双眼，耳边仿佛有无数声音响起，那些声音争吵着，谩骂着，喧闹着……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些声音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最终成为了人们心中的刻板印象，像一个符号那样铭刻在文化里。

在这个瞬间，唐嘉宇清晰的感觉到了意象的成形，突破概念和现实的界限，具象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