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瓶中果苗

“这正常吗？”

“肯定不正常，要么它不正常，要么我不正常。”

林涛抬起头，用关怀低智儿童的目光打量起面前的青年，青年一身海蓝色的风衣，长相算不上有多帅气，却是十分耐看的类型。一头黑发中夹杂着丝丝浅灰，第一眼看去像是在三无理发店染了头发后掉色，但配上他那不怎么打理的发型，偏偏又有种玩世不恭的气质。

对方此时正用略显浮夸的姿势，一边指着面前的饮料瓶，一边说着基本上等同于“今天我和它必须死一个”之类的话。

青年名叫唐嘉宇，两人都是宁城大学大四的学生，也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此时刚刚开学没有多久，通常到了大四学生都闲了下来，该修的课已经修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要么考研考公，要么找单位实习。

林涛和唐嘉宇都没打算考研，前者是因为等着继承家里的财产，后者则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我倒是觉得你后半句说得挺对。”林涛深知好友的性格，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是你问我的吗？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唐嘉宇瞟了林涛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瓶子上。

这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饮料瓶，瓶身上的标签写着“微笑果园”苹果汁饮料的字样。瓶子里装着一颗略微有些破损的苹果籽，此时一根长约15cm左右的幼苗正在瓶中伸展，展示着生命的伟大。

“只要没有破坏到种子的关键结构，理论上还是可以发芽的吧？”

唐嘉宇听闻，上前亲切的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痛心疾首的反问：“你真的懂什么叫浓缩果汁吗？算了，你再说一遍，这东西怎么回事？”

林涛仔细回忆片刻，又从头把事情梳理了一遍。

眼前这瓶饮料叫“微笑果园”，是最近大火的网红品牌，他们家主要出产各种果汁饮料，什么口味都有，但是主打的还是苹果汁。

和市面上其他果汁不同，微笑果园出品的所有果汁都有着让人惊叹的味道，保留果香的同时又有着超过普通饮料的香醇甜味，据说可以让人喝出饮料的“深度”，连本来不爱喝果汁的人都能对其爱不释手。加上为了迎合年轻人而推出的“果汁汽水”，更是将果汁和碳酸饮料完美结合，刚一推出就抢占了饮料市场的半壁江山。

如果仅仅是味道好也就罢了，让其他饮料厂商恨的咬牙切齿的是它还特别健康。不论是浓缩果汁饮料还是汽水，都不加入任何添加剂，并具备着极高的营养价值，甚至其得到了数个权威机构的检测鉴定，认为喝他们家的饮料和直接吃相应的水果没有区别。

在众多专家的背书下，微笑果园的发展没有任何阻碍，现在不论是百货、超市还是杂货铺，微笑果园的饮料都随处可见。甚至许多奶茶店、咖啡厅的生意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大家都去喝这种美味又营养的网红饮料了。

唐嘉宇的好友林涛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他自从喝过一次之后就成为了微笑果园的忠实客户，曾经必备的肥宅快乐水都不要了，就只喝这个。

昨天，林涛像往常那样喝着果园的苹果汁，却意外喝到了一颗坚硬的东西，吐出来才发现是一枚苹果籽，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

微笑果园家的饮料处理的都很细致，除了少数口味会特地保存果肉、果粒外，几乎不会喝到什么籽或杂质，更不要说苹果汁这种没有果粒的类型了。

尽管觉得有些奇怪，但林涛也没有太过在意，把玩了一会就把苹果籽顺手丢进喝完的饮料瓶里，放在桌上。

直到今天早上，林涛刚刚起床就看见桌上多出了一抹绿色——那装着苹果籽的饮料瓶中冒出了一根纤细的幼苗，足有十几厘米长。

“也就是说，这颗在饮料里喝出来的种子，在几乎没有水的密封容器里，一夜之间长到这么大？”

唐嘉宇小心的把瓶子放回桌上，满脸严肃的总结。

“差不多。”

唐嘉宇叹了口气，看着那幼苗出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这株幼苗似乎又长大了一点，根茎上的几片叶子缓慢张开，几乎要贴到瓶壁上。

“你在想啥呢？”林涛把手放在唐嘉宇眼前挥了挥，“没事吧？”

“你记不记得，刚刚你找我来的时候，有这几片叶子吗？”

“叶子？”林涛看着瓶子里的植株，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没，没有吧？”

唐嘉宇随即跳了起来，快步走到门边。

“我出去一趟。”

“不是，你去哪？这东西怎么办？”

“再怎么样也只是苹果苗，你先看着它。对了，去给消费者协会打个电话。”

唐嘉宇故作轻松的笑着，顺手带上了门，“我们林大少爷亲自举报，应该会马上重视起来吧。”

“那是当然……等等，你还没说你去干啥啊？！”

“买除草剂！”

“？”

……

从宿舍出来，唐嘉宇一路向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学校的超市自然不可能卖除草剂这种危险物品，但是宁城大学位置靠近郊区，附件有好几个村庄，校门口不远就是个农贸市场。

走在路上，唐嘉宇仔细回忆着关于微笑果园的一切。实际上在他们家的网红饮料刚刚火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关注过这家公司了，原因还是因为当时一个权威机构给微笑果园饮料的健康认证。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各种论坛的资深键盘选手，唐嘉宇平时的乐趣之一就是和别人分享各种不知道哪里看来的冷知识，还有那些刚刚编好的故事。为了增加知识储备，浏览各种奇奇怪怪的新闻也就成了他的一个习惯。于是，看到报道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去访问了微笑果园的官网。

那时候的微笑果园官网似乎才刚刚建立，还没有细节上的完善，界面相对粗糙，一打开首先能看到的是他们家的logo——一个巨大的红苹果，上面带有拟人化的表情，露出着诡异的笑容。第一眼唐嘉宇还以为这是什么万圣节南瓜灯的苹果变种。

logo下方分成不同的板块，有对他们饮料的详细的介绍，还有加盟商热线和轮播广告的区块。值得一提的是，最开始的时候微笑果园官网曾放出过一个堪称“儿童邪典”的广告。

唐嘉宇还记得他刚点进页面，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整个脑袋被电脑技术替换成苹果的工作人员，它并没有五官，而是用刀具雕刻出的眼睛和嘴，明明满脸笑容却让人感觉异常不安，其空洞的双眼中偶尔还闪过一道红光。简直是把恐怖谷效应发挥到了极致。

整段广告视频中，这个“苹果头”一边载歌载舞，一边配合歌词介绍他们家的产品，歌词唐嘉宇已经不记得了，只觉得旋律莫名的诡异，像是在吟唱什么咒语。

视频的最后，周围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冒出来七八个果园农夫打扮的人，无一例外，他们的脑袋都被替换成苹果脑袋。这帮人手拉着手围成圈，镜头便拉开，投向众人身后茂盛的果园，再然后视频便结束了。

很显然，这个眼睛里再加点火焰特效就可以去和南瓜杰克认亲戚的吉祥物，着实给观众留下不可磨灭的惊悚回忆，于是这段视频只存在了短短几天就被撤掉，吉祥物也换成一个胖胖的卡通画风的苹果。

除开那诡异的广告之外，唐嘉宇主要关注的还是网站上对于产品的介绍。其中简要提到果园的饮品保证纯天然，不加任何甜味剂、香精、色素等，所有味道都来自水果本身。

至于为什么浓缩果汁饮料可以达到甚至超越市面上的其他人工合成的饮品，微笑果园只是将其归功于“基因技术对水果本身的改良”。

“不经调味就可以保证每一瓶都像其他加入食用添加剂的饮料那样好喝，这种事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唐嘉宇看着手机屏幕里微笑果园现在的广告，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