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界膜内外

欧展鹏整个人都是懵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凌霄像个白痴一样瞪眼张嘴，脑子里仿佛正在经历十分级地震：「这地方怎么会有黑舰？」

「我也想知道答案。」欧展鹏点击星盘边缘，打算把挪一挪全息投影的焦点，看清楚那艘黑舰的情况，可投影只是颤了颤，却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切换内容。

这什么情况？

不信邪的欧展鹏又试了几次，但结果毫无变化，从始至终，投影上都只有半艘战舰。

「不行。」欧展鹏紧锁眉头，「应该是超出星盘的探测范围了。」

「不会吧？」凌霄总算合上了嘴巴，「这地方离咱们不远啊，怎么就超出范围了？」

欧展鹏在星盘上划了个圈：「这是星盘的有效范围。」又在星盘的边缘轻轻一点，「这里不是。」

凌霄顿时泄气，就这么一点距离却什么都看不到，他就像怀里揣了一窝耗子似的抓心挠肝，恨不得一头钻星盘里头，好好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欧展鹏轻轻一点，重新把小行星投射在舱室正中，此时此刻，那些绕着小行星转动的战舰是如此刺眼：「你说，那艘黑舰会不会跟这些战舰一样，也是绕着小行星公转？」

凌霄一怔：「什么意思？你这话里有话啊？」

「我不想怀疑谁，但是你看看，这里不光有断舰，还有黑舰，你说之前那两艘，是不是神秘存在派到地球的？」

凌霄很想说不可能，然而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理由呢？他这么干到底是为了什么？故意找刺激？这特么是神经病吧？」

「神秘存在是不是神经我不知道，但是这个消息必须马上传回地球！」欧展鹏打开通讯系统，「呼叫舰桥，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云河号，请讲！」李可可的声音。

「现在听我说，接下来我讲的每一句话都非常认真，没有半点玩笑成分！」欧展鹏先给众人打预防针。

李可可心头一沉：「舰桥收到，请讲！」

「我和凌霄被困住了，一直找不到出去的办法，但是我们发现这颗小行星的另一侧有一艘黑舰！」欧展鹏声音低沉，「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我命令你们立刻把消息传回地球。从现在开始，不用再顾忌我们俩的安全，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撤离返航！」

此言一出，舰上的六个人同时愣住。

徐晴一把抢过话筒：「那你们呢？」

「我们出不去了。」欧展鹏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不能把所有人都折在这里。」

「我不能扔下你们。」徐晴心头一颤，但她依旧保持平静，「我不能扔下你们……你们呢？」

前一句是对欧、凌两个人说的，后一句却是问舰上的其他人。

「当然不能！」

「舰长也太不厚道了，把咱们当成什么人了！」

「就是，这叫什么事啊！」

大伙纷纷附和，表达自己的观点。

军方从来没有抛弃自己的人习惯，抛下战友很容易，可之后呢？不止要留下一生的污点，这一辈子都要活在无法抹平的愧疚之中。

「都别说了，这是命令。」欧展鹏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切断通讯。

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决心就会动摇。

徐晴瞅瞅话筒，再看看归零的信号，抿着嘴抬起了头：「我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有危险……你们执行命令返航，我下去找他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好像不是说她自己。

两个人这些年里虽然没什么轰轰烈烈，但彼此之间

早已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怎么能抛下欧展鹏，独自一人逃走？

众人又一次愣住，看着徐晴那毫无波澜的模样，忽然间就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人生感悟。

那些一天到晚把同生共死挂在嘴边上的，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未必会真死在一起；而那些看起来平平淡淡的相处不一定是根基浅薄，也有可能是厚积薄发。

一如此刻的徐晴。

那份面对危险和死亡的淡然，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加震撼人心。

「我也去！」李可可腾地站了起来，眼神前所未有的鉴定。

曾乔也站了起来：「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对，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徐晴还想说服众人，可曾乔的一句话反而说服了她：「走不走不是咱们自己能决定的，还得看神秘存在放不放咱们走！」

大伙全都沉默下来，徐晴也改变了主意：「好，既然如此，咱们现在有几件事要办……可可。」

「到！」

「马上发消息，把已经掌握的情况全部打包发回地球，半个小时重复一次，直到地球确认收到为止。」

「明白！」

「第二是准备救人，曾乔，做好轰炸小行星的准备，一旦有需要，请你用最短的时间炸开小行星！」

「没问题。」

「最后，必须搞清楚那艘黑舰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晴说到这里，已是面沉似水。

片刻后，云河号悄然启动，缓速绕向小行星侧方，仔细观察小行星的后方。

控制室里，凌霄想到一种可能，挠了挠下巴颏：「哎，你说那只黑舰，会不会是神经病给你安排的练手目标？」

「练手？」欧展鹏满脸愕然，这又是想到哪儿去了？

「对啊！」凌霄理所当然地说，「你看啊，你这不是学完了麻，小学生还得有个期末考试呢，你不展示一下学习成果，谁知道你到底学没学会啊？一炮把那只黑舰轰掉，神经病一看你掌握的不错，说不定就把门给咱们打开了呢！」

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可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已经不是死马当活马医，而是马骨头当活马医，只要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就必须要争取一下！

「但是那炮他也打不出去啊？」欧展鹏说。

「嗨，这还不简单么，远的目标不行，你打个近的试试呗，万一行了呢！」

欧展鹏觉得这种可能非常、非常、非常的低，但还是点头应下：「那就试试！」

星盘定位、激活花瓶，虽然说不上熟练，但也分毫不乱，纯以操作而论，就算不给优秀，至少也是个良好啊！

可到了锁定这一步却进行不下去了，因为黑舰的位置超出星盘之外，压根儿就没法锁定目标！

而且这个系统必须先锁定，根本没办法直接瞄准虚空开火，这特么叫什么玩意啊？

其实也好理解，毕竟宇宙那么大，有个明确的目标才好开火，不然角度差0.01，最后的结果都是一炮打飞。

欧展鹏那叫一个气啊，想在附近找个合适的东西搞一次间接瞄准射击，结果自然是毫无收获。

这一下，连一向乐观的凌霄都快绝望了：「不给留正门就算了，起码留个后门儿啊！」

欧展鹏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可能控制的投影之间反复挪动，盼望着瞎猫碰上死耗子，无意间把门打开。

凌霄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要我说啊，那个神经病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你面对一扇门的时候，到底是小心谨慎还是盲目冲动，结果咱们俩就被他关进来了！所以啊，谋定而后动才是最重要的！」

欧展鹏动作一顿：「这一次，是我对不起你。」

「算了吧！」凌霄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咱们俩谁跟谁啊，我吧，就是觉得你心态不对，怎么遇上神秘存在，以前那股子谨慎劲儿就没了呢？」

欧展鹏很想吐个槽：我与那神秘存在，于梦境之中神交已久！

可这事儿目前还是绝密，绝对不能透露半分，他只能把满肚子话憋在心里。

滴滴——通讯提示音响起，欧展鹏开启通讯：「我是欧展鹏！」

「舰长，你们绝对不相信我们发现了什么！」李可可的声音很奇怪，有一种惊慌的压抑，就像一个四处躲避歹徒追赶的小女孩，正躲在床底下悄悄打电话报警。

欧展鹏好奇地问：「你们看见什么了？」

「这个！」李可可将一个数据包传了过来，欧展鹏点开，屏幕上出现一片深邃的星空。

凌霄好奇地把脑袋探过来：「这也没什么啊？」

「你急个什么劲儿！」李可可语气不善，但那种压抑感更加强烈。

画面上，光标圈住星空中的一点，接下来放大，再圈再放大，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欧、凌二人终于看到了完整的黑舰。

不止一艘，而是整整四艘！

除去黑舰之外，另外还有六艘灰白色的陌生战舰，双方隔空对峙，淡淡的光影在虚空中交错，一艘黑舰前方还有个半开的虫洞。

两人又惊又喜，凌霄兴奋地喊出了声：「这是神的舰队截住了外星人？」

欧展鹏又生出了翻白眼的冲动。

好么，刚才还神经病呢，这会儿又变成神了，你这张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没等他说话，凌霄又不满地抱怨上了：「哎，你倒是把视频传过来啊，只传一张照片算怎么回事？」

「这就是现场直播，同步那种。」

啥玩意？

凌霄满脑子问号，今天也不是四月一号啊？再说了，李可可再不靠谱，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乱讲话。

欧展鹏继续放大图像，立刻确认了这一说法。

画面里，双方的战舰尾流喷涌，还有炮口的火光和中弹后的爆炸，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继续放大，他还看到爆炸的火光映出一个人形轮廓，应该是个被爆炸波及的倒霉蛋。

可是话说回来，这一幕若只是照片也就算了，怎么可能是现场直播？

凌霄忽然指着一艘灰白战舰说：「看这里，这个标志！」

那艘战舰表面有个很抽象的银河标志，一道闪电从银河正中穿过。

欧展鹏马上回忆起来，刚进小行星的时候，曾在广场上见过同样的标志。

「我就说是神的舰队吧，没错！」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黑舰是敌，白舰是友，如果不是距离太远且出不去，欧展鹏非靠上去，仔细看个清楚不可。

「舰桥，能不能拍得再清楚一些？千万别忘了，所有数据同步传送地球！」欧展鹏说。

「一直在传送！」李可可说。

「能不能拍得更清楚一些？不行的话，再发射一颗卫星，靠近了拍。」

「我们找到了这个！」电台里传出徐晴的声音。

欧展鹏一看，顿时有些傻眼。

画面上赫然是那颗飞越了小行星的人造卫星，它此刻就在战场边缘，但没有任何前进的迹象，与双方的战舰一样，凝固在虚空之中。

「我们已经试了很多次，根本收不到卫星信号。」徐晴说。

凌霄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神秘存在用力场凝固了战场？」

「啥？」

欧展鹏简直佩服死了，「你饿糊涂了吧？就算神秘存在技术先进，能用力场凝固空间，那虫洞呢？那个半开的虫洞怎么解释？也是被力场凝固的？

凌霄这才注意到虫洞：「你别告诉我，这是凝固了时间！」

「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欧展鹏说，「还有倒计时，肯定是那艘黑舰想开虫洞直接到地球，所以神秘存在才会发倒计时警报……徐睛，你马上算一算！」

「好！」徐晴答应一声，马上开始计算。

没办法测试虫洞的打开速度，但这难不倒徐晴：倒计时已经持续了一年多，还有一年多结束；而虫洞恰好也是半开，彻底打开的时间，与倒计时结束的时间基本一致！

得到确切答案的欧展鹏露出一丝笑容：「这就对了，所以那不是什么力场，而是一种时间上的迟滞，你看到这层膜没有，咱们的卫星就在这个地方，所以这个膜就是分界线，或者叫时间界膜！」

他的脸色猛然大变：「舰桥，千万别靠近战场！」幸亏刚刚只是隔着距离观察，若是飞得近了，无意间闯进时间界膜，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凌霄登时心神恍惚，脸色都变了。

只是封锁空间他还能理解，力场么，跟力大砖飞是一个道理，只要能量给足，凝固一方空间就像水晶胶裹住一只虫子，好理解。

可是连时间都能迟滞，这就未免太夸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