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面壁人的觉悟

季首长给出的消息有些突然，姜宇顿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让自己去做面壁者？

他也不是没想过成为一名面壁者，但是那样的话首先会抢了罗辑的资格。

其次是姜宇发现有些事在星防部做起来更隐蔽，而成为面壁者之后，将会称为三体世界和人类世界共同的敌人，到时候做起事来反而会束手束脚。

当然这样也有个坏处，他能调用的资源太少，很难有太突出的贡献。

姜宇考虑了十几秒钟，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个面壁者的资格留给罗辑，于是他摇头道：“应该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季首长问：“为什么会拒绝？”

姜宇笑道：“我不需要面壁人的身份。”

但是却会做着面壁人的事。

季首长突然笑了：“恭喜你，通过了最后一关的考验。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姜宇猛然明白过来：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面壁者，第一步就是没打算成为面壁者。

趁着姜宇顿悟的时候，季首长拿出了一个文件盒，取出里面的文件递给姜宇。

这份文件不是纸质的，倒像是某种金属制成，非常耐用的样子。

姜宇展开文件：

“现任命姜宇同志，为“黑方”研究组总负责人。

姜宇同志持此文件，可以对任何部门的任何人下达命令，任何部门都要严格服从姜宇同志的命令和安排，并优先执行。

任何部门和个人不得提出任何异议，也不得对命令提出任何质疑。

姜宇同志需要严格执行第九号计划，其他一切行动可以自由发挥。

姜宇同志将获得永久的法律赦免权，任何人或组织都没有对姜宇同志的监察权。

该文件长期有效，不受末日之战时效的影响。”

下面是文件的签发单位和日期，以及一个红彤彤的大章和领袖的署名。

文件上的内容姜宇足足看了三遍，这看上去像是委任他为“黑方”研究组总负责人的文件，但其中却暗藏玄机。

分明是一份加强版的面壁人计划，特别是“任何人或组织都没有对姜宇同志的监察权”这一句，直击PDC面壁计划的命门。

不管任何形式的监督，都将是面壁计划的累赘。

姜宇问：“任何人都没有对我的监察权？就不怕我上天么？”

季首长淡淡地道：“自古以来那么多皇帝，也没见谁到天上去过。”

他给姜宇发了根烟，然后自己点上一根：“对该计划人选的考核早就开始了，正是因为相信你会一直站在对的立场上，才会赋予你这么大的权利。

“当然，这项权利只在国内有效。

“其他国家，已经习惯了权力的互相制约，资本们也害怕出现一个权利过于集中的人。

“他们奉行的又是‘盗贼政府’的概念，从来不相信群众的力量，也不相信掌权者，所以PDC的面壁计划，会是被阉割后的面壁计划。

“不得已，我们只能给自己的面壁人开这个后门。”

姜宇静静地抽了半根烟，前两天他还刚感叹只有他和三十六看到了面壁计划的漏洞，没想到完全不是这个样。

又很多人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并有了一个解决方案。

姜宇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们这么容易，就悟到了面壁计划的精髓？”

季首长道：“因为正是一个中国人，设计了面壁计划。”

姜宇心说，也对，只有中国人擅长这种含蓄的思维方式。

他问：“我有幸能见一见他么？”

“见不到了，”季首长摇了摇头：“他怕自己会影响面壁计划，自杀了。”

姜宇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自杀？”

季首长没有回答。

姜宇也没有继续问，而是指着文件：“第九号计划是？”

季首长突然看向窗外：“外面那棵树长得真高大呀。”

树？姜宇不解地看了看外面的树，又看了看季首长，发现季首长的目光很深远，显然他不光在看那棵树。

姜宇再次看向窗外，树之外是不远处的一栋大楼，远处的小山丘，再往远处就是天边……

天边？天外！

难道是！

逃亡！

不择手段！

集合一切力量！

延续火种！

不能说！

只能意会！

“第九号计划”肯定只有称呼，而没有任何文字或者语言的解释！

这个镶嵌在面壁计划“背面”的逃亡计划，只能用眼神传达！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说，这是面壁计划的指导性意见！

果然面壁者最大的敌人从来就不是三体星人。

三体星人现在根本没办法阻止人类逃亡，只有人类能阻止。

其实在三体世界的压力下，人类自始至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逃亡。

只有将种族延续，才能有无限种可能。

姜宇猛然靠到椅背上，才察觉到手里的香烟竟然掉到地上。

他赶紧若无其事地用脚捻了捻半截香烟，抬腿的时候才发现，因为刚才过于震惊，自己的腿都没什么力气。

姜宇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震惊有一秒钟还是只有半秒钟，但这绝对是他一个巨大的失误！

他微笑着掩饰道：“我明白了，植物的力量才是这个星球最大的力量。”

姜宇的内心依旧翻江倒海：难怪面壁计划的设计者要自杀，他怕自己会暴露“第九号计划”的真谛。

姜宇几乎可以想象到面壁计划的陈述现场。

在一个小型的会议室里，与会的人员不多，撑死了就只有七八个。

面壁计划的设计者先是正大光明地阐述了面壁计划，然后才道：“还应当附加一个计划，寻找一条出路，看啊，窗外的树这么高大。”

话不能说得太死，如果说：“那是唯一的出路。”就会引起智子的重视。

姜宇眼前的季首长，包括设计面壁计划的人，包括一些看清了未来局势的与会者。

他们早就已经有了默契，只有逃亡，人类才有活路。

正是因为他们都清楚的明白这一点，所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就取得了共识。

于是会议的召集者便道：“就叫九号计划吧。”

接着他会把话题引向其他的方向。

姜宇猛然想到从三个月前，星防部的一切会议，还有跟季首长的谈话都会录音或者录像。

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为该计划寻找合适的执行者。

姜宇又想到，或许在设计者的眼中，整个面壁计划都是为了掩护“第九号计划”。

再想到这份文件的时效，显然该计划的执行者还将是逃亡后新文明的缔造者。

想到这里，姜宇心中突然有些悲壮。

他们不知道“黑暗森林”法则的存在！

但是他们却有足够的决心，和足够的魄力去面对三体星人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