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死亡伏击

陈默解决掉那个包抄者，背靠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肩头的伤口又在渗血，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内衬，带来黏腻的不适感。左手因为刚才的爆发用力而微微颤抖，虎口发麻。他握紧从敌人手里夺来的军刺，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

草甸上一片死寂。

风雪停了，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德吉镇的炊烟在冷空气里笔直上升，像一根根苍白的招魂幡。近处，枯黄的草叶在微风里瑟瑟抖动，掩盖着碎石和可能存在的陷阱。

四个敌人。

左侧两个，刚才被冰龙符吸引了注意力，此刻应该已经回过神，正借助乱石掩护，朝他藏身的岩石侧翼迂回。右侧土坡上，那个拿冰锥弩的，以及另一个可能藏在坡顶死角的同伴，正死死锁定这片区域。

硬冲是死路。王大锤他们进了石缝，暂时安全，但自己被困在这里，时间拖得越久，包围圈收得越紧。

必须动起来，制造混乱，找到突破口。

陈默缓缓调整呼吸，将心眼之法催动到极限。皮肤感知着空气每一丝流动——左侧三十度方向，约十五米外，有两股微弱但稳定的气流扰动，是敌人在移动呼吸。右侧土坡上，气流被岩石阻挡，形成回旋，但坡顶方向隐约有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枪械调整角度。

他在脑海里快速勾勒地形图。自己背靠的这块岩石大约两米高，一米宽，能提供暂时的正面掩护。左侧是乱石堆，地形复杂，适合隐蔽接近。右侧是土坡，坡度约四十度，视野相对开阔，但坡顶有死角。正前方，是通往德吉镇的牧道，开阔，毫无遮掩。后方，是陡峭的雪坡，滚下去……

等等。

陈默的目光猛地转向后方雪坡。雪坡陡峭，但并非垂直，坡面上散布着一些凸起的岩石和冰碛堆。而在雪坡中段，大约二十米开外，有一块巨大的、向前突出的冰岩，形状像一只俯冲的鹰隼。冰岩下方，阴影浓重，似乎有凹陷。

更重要的是，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那块冰岩，中间这段雪坡的坡度相对平缓，而且……雪层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反光的亮冰壳。

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在脑海中闪现。

但还需要更多信息。他侧耳倾听，左侧的动静更近了，已经到了十米以内。右侧土坡上，那个拿冰锥弩的敌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传来极其轻微的、弓弦被手指无意识拨动的“嘣嘣”声。

时间不多了。

陈默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冰龙符上。刚才掷出吸引注意力时，它只是普通地飞出去，并没有引发寒气。但之前无意识挥动时，确实产生了扇形冻结效果。区别在哪里？

意念？还是特定的使用方法？

白袍首领说，在极寒环境中能护住心脉暖意。这里虽然脱离了雪线，但气温依旧很低，尤其是雪坡方向，寒气更重。如果……如果主动将冰龙符暴露在极寒气流中，同时用自身意念引导呢？

他想起祖父笔记里关于“法器共鸣”的零星记载——“以气引气，以意驭形”。冰龙符是守陵人信物，与雪龙脉气场契合。自己虽然主修土行地气，但之前在冰封神殿，土眼地气与雪龙脉分支产生过共鸣，玉琮甚至出现了三重共振。或许，他自身的气场，已经与这种寒性能量产生了某种微弱的联系？

赌一把。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冰龙符紧紧握在左手掌心。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想象”寒气扩散，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温润感上，同时回忆在冰封神殿时，感知雪龙脉分支流动的那种冰冷、古老、磅礴的感觉。他尝试着，用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如同牵动一根蛛丝，轻轻触碰掌心玉符内那丝暖流，并引导它……向外，与周围环境的寒气接触。

起初毫无反应。

但就在左侧敌人距离岩石不足八米，陈默甚至能听到对方踩碎细小石砾的“喀嚓”声时——

掌心的暖意，骤然变得清晰！不再是温润，而是如同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一股冰凉却不刺骨、反而带着某种奇异活性的能量，顺着他的意念引导，从玉符中缓缓流淌出来。

没有肉眼可见的寒气，没有冰霜凝结。但陈默的天眼感知中，以自己左手为中心，周围的空气气场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温度在极其缓慢地降低，气流变得略微凝滞，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意”正在弥漫。这冷意不像自然的寒冷那样无差别扩散，而是带着某种指向性，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向雪坡方向延伸。

有效！虽然效果微弱，范围也小，但确实改变了局部气场！

陈

默心中一定，但不敢继续维持。他猛地睁开眼，左手依旧握着冰龙符，但切断了意念引导。那股微妙的冷意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够了。他已经验证了冰龙符的另一种用法，虽然还不熟练，威力也小，但足以执行计划。

他快速扫视战场。左侧敌人已经非常接近，可能下一个呼吸就会从岩石侧后方现身。右侧土坡上，那个拿冰锥弩的敌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从坡顶微微探出了头，弩箭指向这边。

陈默不再犹豫。

他猛地从岩石后向左侧扔出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同时身体却向右侧扑出！不是冲向土坡，而是冲向雪坡方向！

“啪！”碎石砸在左侧乱石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同时，右侧土坡上，“咻！咻！”两枚冰锥激射而至，预判了他可能出现的位置，深深钉入他刚才藏身的岩石表面，冰屑四溅！

但陈默已经扑到了雪坡边缘。他身体前倾，借助冲势，双脚在覆盖着亮冰壳的雪坡上猛地一蹬——

“嗤溜——！”

光滑的冰壳提供了极低的摩擦力，他整个人如同坐上了滑梯，沿着陡峭的雪坡向下滑去！速度极快，寒风扑面，雪沫飞扬！

这完全出乎了敌人的预料！雪坡陡峭，常人根本不敢这样滑行，失控翻滚就是重伤甚至死亡！

“啾！啾！啾！”土坡上的冰锥弩连续射击，但陈默在下滑中不断扭动身体，改变重心，轨迹飘忽不定，冰锥全部落空，钉入雪坡，迅速被下滑的身体抛在身后。

左侧乱石堆里，两名敌人也冲了出来，端起突击步枪朝雪坡上滑行的身影扫射。“哒哒哒！”子弹打在雪坡上，激起一串串雪柱，但距离陈默始终差之毫厘。下滑速度太快，角度又刁钻，很难瞄准。

陈默死死盯着二十米开外那块鹰隼状的突出冰岩。他左手紧握冰龙符，右手军刺深深插入雪坡冰壳，依靠偶尔的刺入减速和调整方向，避免失控翻滚。肩头的伤口在剧烈摩擦和震动中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坚持。

十米！五米！

就在即将冲过冰岩下方的瞬间，陈默右手军刺猛地全力刺入冰壳，身体借势强行扭转，双脚蹬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整个人如同灵巧的猿猴，凌空一荡，险之又险地扑进了冰岩下方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噗通！”他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立刻翻身坐起，背靠冰岩内壁，剧烈喘息，同时警惕地看向外面。

子弹和冰锥的射击停止了。草甸上重新恢复了寂静。敌人显然被他这不要命的滑行和精准的“着陆”惊住了，一时间没有继续攻击。

陈默抓紧时间观察周围。冰岩下方是一个天然的凹陷，大约三四平米，顶部被巨大的冰岩遮蔽，光线昏暗。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覆盖着薄冰。凹陷深处，岩壁上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冷风从裂缝里倒灌出来，带着更深的寒意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之前冰川暗河的潮湿气息？

这里不安全。敌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从上方或者两侧包抄。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钻进裂缝，还是利用这个位置，做点什么？

陈默的目光落在冰岩外的雪坡上。他滑下来的轨迹清晰可见，一道长长的、光滑的滑痕。而在滑痕中段，他刚才用军刺减速和转向的地方，留下了几个明显的刺孔和蹬踏痕迹。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冒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再次握住冰龙符，这一次，他不再尝试引导寒气外放，而是将全部意念集中在玉符内部那丝活性能量上，同时回忆刚才感知到的、雪坡下方可能存在的、更浓郁的寒性气场（来自冰川暗河或深层冰层）。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冰龙符从阴影里探出一点点，暴露在冰岩外、雪坡上方的冷空气中。

同时，他微微调整玉符的角度，让它的表面，能够反射到来自土坡方向的、微弱的天光。

一道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反光，如同鬼火，在雪坡上一闪而过。

这反光很淡，但在一片素白和灰暗的雪坡上，对于高度警觉的狙击手而言，足够醒目了。

陈默立刻将冰龙符收回，紧紧握住。掌心传来清晰的暖意，与刚才引导出的冰凉能量截然不同。

他屏住呼吸，心眼之法全力感知。

土坡方向，那个拿冰锥弩的敌人气场波动明显加剧，注意力被吸引到了雪坡中段，也就是冰龙符反光出现的位置。他很

可能在疑惑，那是什么？是陈默掉落的东西？还是某种陷阱？

左侧乱石堆方向，两名敌人也在朝雪坡张望，气场指向相同。

就是现在！

陈默如同蛰伏的猎豹，从冰岩阴影中无声窜出！他没有向上爬回草甸，而是沿着冰岩下方的阴影，横向快速移动，目标直指土坡的侧后方——那里，根据之前心眼的感知，是敌人火力覆盖的一个相对死角，也是从土坡顶观察的视觉盲区！

他移动得极快，脚步轻盈，尽量利用岩石和阴影遮蔽身形。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强行忽略。

很快，他绕到了土坡的侧下方。这里坡度稍缓，但岩石嶙峋。他抬头望去，能看到土坡顶部边缘，那个拿冰锥弩的敌人正半跪在地，弩箭指向雪坡中段，全神贯注。另一个敌人应该在他附近，但此刻被坡顶的地形遮挡，看不到。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军刺咬在嘴里，双手抓住冰冷的岩石，开始无声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踢落碎石。

五米，三米，两米……

就在他即将爬到坡顶，距离那个弩手不足三米时——

弩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出于狙击手的直觉，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弩手眼中闪过惊愕，但反应极快，调转弩箭就要射击！

陈默比他更快！在弩手回头的瞬间，他已经松开岩石，身体如同扑食的猎豹般凌空扑下！左手成爪，直扣弩手咽喉！右手同时抽出咬着的军刺，狠狠扎向弩手持弩的右手手腕！

“噗！”军刺锋利的刃尖精准地刺穿了弩手的手腕皮肤和肌肉，卡在腕骨上！

“呃啊！”弩手惨叫一声，冰锥弩脱手掉落。陈默的左手也同时扼住了他的喉咙，巨大的冲力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陈默不敢有丝毫停留，左手发力扼紧，右膝死死压住弩手的胸口，右手拔出军刺，毫不犹豫地朝着弩手的脖颈侧面刺下！

“噗嗤！”温热的血溅了陈默一手。

弩手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神迅速黯淡。

陈默拔出军刺，翻身滚到一旁，背靠土坡边缘，剧烈喘息，同时警惕地看向弩手刚才的同伴位置。

另一个敌人并不在坡顶。刚才弩手倒地的位置后面，只有一堆乱石和……一个打开的军用背包，里面露出能量棒包装纸和半个水壶。

人呢？

陈默心眼急扫，猛地抬头！

头顶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是突击步枪！那敌人不知何时竟然爬到了他头顶上方的岩石上，占据了更高的位置！

陈默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翻滚！

“哒哒哒！”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扫过，打在刚才倚靠的坡沿上，碎石飞溅！

翻滚中，陈默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乱石堆方向，那两名敌人也终于反应过来，正快速朝土坡方向包抄而来！

他陷入了真正的绝境。头顶有枪，侧翼有包抄，而他已经体力透支，伤势不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与突击步枪截然不同的枪声，从极远处传来！

紧接着，头顶上方岩石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以及人体软软倒下的声音。

陈默愕然抬头，只见那个持突击步枪的敌人，额头正中出现一个血洞，身体从岩石后滑落，摔在坡顶，步枪脱手。

***！是专业的狙击步枪声音！

哪里来的狙击手？是敌？是友？

陈默来不及细想，因为左侧包抄的两名敌人已经冲到了坡下，距离他不足二十米！两人显然也听到了那声不同寻常的枪响，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抬头看向子弹来袭的远方。

机会！

陈默强忍伤痛和疲惫，猛地抓起地上弩手掉落的冰锥弩和箭囊，同时一脚将弩手的尸体踢下土坡，砸向那两名敌人，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土坡另一侧——远离德吉镇、更深入荒野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去！

身后传来敌人惊怒的吼叫和再次响起的枪声，但子弹大多打空，或者被坡地地形阻挡。陈默将心眼感知开到最大，预判着弹道，狼狈地躲闪，同时拼命奔跑。

他不知道那神秘的狙击手是谁，也不知道能帮他争取多久。他只知道，必须远离这片死亡草甸，活下去，然后搞清楚，到底有多少方势力，卷入了这场雪山下的杀局。

风雪停了，但血腥味，才刚刚开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