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苏沙的画

通向坝顶的安检口处，通道旁的一个小房间内，一个模样帅气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以一种怪异的频率不停地眨着，黑色的瞳孔不时变成翠绿色，但很快又变回正常模样。

某一刻，他的身体癫痫般地痉挛起来，四肢扭曲成正常人根本无法摆出的姿势，身体表面不断隆起又凹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房间的角落，监控摄像头正在运作，可它传回监控室的画面，却是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一切正常。

……

修姬在风雪中前进。

她知道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意识牢笼，大腿上的眷印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芒，灼热的感觉刺激着她的意识，保护她的记忆不被抹去。

多亏了这个眷印，她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

就在苏沙走进安检室，金属门关上的同时，那个年轻人的瞳孔突然变成了五边形，他看向修姬，修姬的身体便瘫痪般无法动弹，一股熟悉而可怖的气息降临，那气息来自于塔可莉族的神祗，古老之核。

对方就是那只塔可莉，而且，它还得到过古老之核的恩赐。

修姬瞬间明白过来，但她已经无法做出反抗，就连呼唤苏沙也办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手插进她的身体，读取了部分记忆的同时，将一块沾染了古老之核的血肉留在她的体内。

接着，年轻人变成了修姬的样子，或者说她原本的样子，毕竟她和修姬本来就碰巧使用了同一个外貌模板。

安检口的金属门重新打开，这说明苏沙已经通过了安检，对方走了进去，而修姬的身体不受控制变成了年轻人的模样，动作僵硬地走回房间，坐在了椅子上。

修姬不敢通过眷印呼唤苏沙，因为这很可能引起古老之核的注意，她必须找到另外的办法。

无边无际的暴风雪突然停止，白茫茫的雾气散去，眼前豁然开朗，修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巍峨山脉的山脚下，山脉的颜色是熟悉的黑色，形状也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是比北方群岛更北的地方，塔可莉族的聚居地，再往前，山脉的另一边，就是古老之核的神域。

她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看向山脉上方。一个无比巨大的多面体出现在视野中，多面体的每一个面都是正五边形的，而这样的平面有上千个，这不符合三维世界的几何学，正多面体最多只能有二十个面，可眼前的存在显然无须遵守这样的规则。

修姬仅仅看了一眼，就感觉有无数无法理解的信息涌进自己的身体，她的脑袋突然裂开，完美的脸蛋溃散成无数条疯狂挥舞的触手，大腿处的眷印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灼热，阻止她的意识彻底跌入癫狂的深渊。

但这仅仅是暂时的，只要再过十秒，或许是五秒，她就会彻底得丧失自我。

可就在这一刻，山脉之间的缺口处，一道橙红色的光透了过来，照射在修姬身上。

那是夕阳的一缕光芒。

少女看着被山峰遮挡大半的夕阳，回想起前一天，自己和苏沙在活动室待到很晚，苏沙画了一副自画像，将它撕成一堆小纸条，挑出其中一片，交给自己品尝。

那个下午的夕阳照进了活动室，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修姬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竭力控制身上所有绿色的眼瞳，让它们向更高的角度望去，视线越过古老之核，投向天穹深处，夕阳的阳光已经退出这片领域，留下深蓝色的夜幕，璀璨的星空出现在眼前，视野尽头，一朵无比壮丽的玫瑰状星云慢慢浮现。

“星空……”

就在这一瞬间，修姬身边的世界如苏沙那副画般，被从上到下彻底撕裂，她的意识随之落入黑暗。

当她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安检门旁的小房间，她仍然维持着年轻人的模样，端坐在椅子上。

修姬站起身，外表飞快的扭曲、变形，不过数秒，她重新变成了有着墨绿色长发的少女，身上穿着和苏沙相搭配的T恤和短裤。

噗！

少女突然伸出手掌，用力插进自己的胸口，手指在体内摸索了片刻，攥着一团血肉拔了出来。

胸口的绿色血洞快速愈合，手中肉团带着绿色的血，仍在不停地扭动。那是另一只塔可莉寄生在她身上的东西，但如今，古老之核留存在上面的气息，已被苏沙的画抹除。

噗叽！！

修长的手指狠狠一用力，将肉团捏碎，少女将它塞进口中，连肉带血吞噬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件事，她快步走进了安检门。

……

血液在半空中绽开，少女纤细的身体被触手拦腰斩断，变成了上下分离的两截。

但紧接着，这两截身体就变成两片被撕成一半的A4纸，若将它们拼起来，就可以看出上面画着一只萌萌的八爪鱼，背景是一片玫瑰状的星系。

纸张撕裂的地方恰好将八爪鱼拦腰斩断，除此之外，纸张的右上角也不完整，似乎被人提前撕去了一小片。

两片纸在海风中飞舞，苏沙重新出现在原地，似乎根本就没有移动过，但在上衣和裤裙之间的腹部，多了一道横贯左右的可怖伤口。

她的身体还是太过脆弱了，尽管画替她承担了绝大部分伤害，但剩余了那一点威力，仍足以对纤细的躯体造成巨大的创伤。

更何况，她吃进去的画并不完整，为了确保修姬的安全，她分给了对方一片。

倘若是普通的少女，这样的伤已足以令她倒下，但苏沙还是比普通人强一些。

之前通过“吃掉”修姬，她已经恢复了一点点力量，因此此时仍旧能够保持站立。她就像一只外壳被破坏人偶，虽然里面的齿轮和弹簧都露了出来，模样看起来很凄惨，却勉强能够再运转一小会。

对方竟然没有死——这有点出乎莉莉安的预料，但也不至于太过惊讶，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手段去抵挡必杀一击，眼前的少女不过是用了其中的一种。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只要冲上去，这次将她的身体彻底破坏就可以了。

只要冲上去，这次将她的……

只要冲上去……

只要冲……

只……

莉莉安的身体如同一具雕塑，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的思维在原地转圈，无法再进行到下一步，而且正变得越来越迟缓。

所幸在一切彻底停止之前，少女翠绿色的瞳孔再一次被正五边形替代，古老之核的恩赐拯救了她，首先被解放的是意识，思维再次运转起来，她努力移动眼珠，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问题所在。

自己左半身，被染成了红色，那是苏沙受伤时，从身体中喷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