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吃掉

侵蚀是一种同化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侵蚀者和被侵蚀者绑定在一起，任意一方的变化都会影响到另一方。

尽管在侵蚀权柄保证了侵蚀者在这种同化的过程中能够占据绝对的优势，但是，凡事皆有例外。

特别当被侵蚀者是一个神明时。

在灰发少女冲着苏沙大喊的同时，一连串的火光在古老之核的神国中亮起。

那是用来发射伽马射线的引力井，大约在几个毫秒前，古老之核启动了总共515口引力井的自毁程序。

这些引力井中原本封装着携带着“湮灭”权柄的伽马射线，但经过此前与苏沙的一轮对射后，它们并未重新装入“弹药”。因此，即使自毁，也不用担心可怕“湮灭”权柄毁灭古老之核的神国。

但随着引力井的爆炸，另一种东西以冲击波的形式扩散了开来。

那一块块被特殊处理过的空间，在这些空间中，时间的流速无限趋近于零，古老之核正是用它们来封装本质是一束光的伽马射线。

尽管当这些空间扩散时，时滞的效果也会随之稀释，但由于同时被引爆的引力井有数百口，当所有空间的时滞效果叠加在一起后，就正好能抵消稀释的影响。

当苏沙想明白古老之核的打算时，携带着时滞效果的冲击波已经将大半个多面体吞没。

冲击波扫过之处，数万亿条进程纷纷进入中止状态。

中止的原因并非因为它们收到了超核的指令，事实上，在苏沙已经完成相当程度的侵蚀的时候，她已不会允许古老之核中止任意一个进程，因为她需要超核群超负荷运转，只有这样，才能制造出更进一步侵蚀的机会。

进程中止的原因来源于物理层面。

量子巢中，无数处于量子叠加态晶格被瞬间冻结，如同雪崩般坍缩成坍缩态；超核之间，前一刻还以超光速的速度前进的快子流，下一刻便一头扎进泥沼般的空间，速度顿时变得如蜗牛一般。

对于人类的电脑而言，运算的物理基础是电荷在PN结的移动；相类似的，对于古老之核而言，一切进程运行的物理基础是快子在五极管中的流转，而一切数据储存的物理基础是晶格在不同量子态的表达。

当这些物理层面的基础被破坏时，一切数据层面的花招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就好像黑客永远无法骇入一台被拔掉电源、甚至扣掉主板电池的电脑。

被古老之核吞入1000万层梦境也是数据，而它，恰好还是苏沙用以侵蚀古老之核的介质。

当量子巢被冲击波完全吞没时，所有存入其中的梦境数据都将在物理层面被清零，就好像当一台电脑被拔掉电源后，内存中的缓存数据将不复存在，即使再次通电、启动电脑也无济于事。

因时滞空间扩散而导致的冲击波终究会过去，到那时，虽然古老之核会因为所有进程被强行中止而受到巨大的损伤，但是，存入量子巢的梦境数据也将因此而清零。

还有那些如潮水般涌入、占用了大量宝贵的算力资源的各类构型受损警告，也将随着这次冲击波扫荡一并消失。

这就好像人类社会中流传的一个笑话：

电脑出问题了怎么办？

重启。

重启也重启不了怎么办？

拔电源，然后重新开机。

古老之核正在拔掉自己的电源，并准备重新开机。

尽管一度处于下风，但超核群最终还是抓住了苏沙的破绽——由于实力上的不足，她对古老之核的侵蚀无法在物理层面进行，而只能在数据层面进行。

因此，当古老之核重新开机之后，所有的侵蚀都将不复存在，双方将被拉回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

苏沙知道，当冲击波过去后，双方不是回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对她而言，会变得更糟

从本子借来的力量是有时间限制的，在冲击波彻底平息之前，这个时限就将来临。到那时，重新开机后的古老之核尽管状态虚弱，但祂将看见一个更加虚弱、而且力量已经退回到晋升者层次的苏沙。

到那时，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必须在从冲击波结束之前做些什么。

但此时此刻，一切的行动都已变得无比艰难。

侵蚀是一种同化的过程。当古老之核进入彻底停滞的状态时，苏沙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无论是思考的速度、还是行动的速度，都变得无比缓慢。

不用等梦境数据被清除，苏沙主动开始切断与梦境的联系。

这花了漫长的两秒钟。

用这最后的两秒钟的时间，身处古老之核内部的分身最后看了灰发少女一眼，却没能从对方眼中看出更多的东西。

接着，本体与梦境的联系被切断，同时切断的，还有与这一粒花粉的连接。

少女模样的分身迅速凋零、溃散，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面上，站立在花瓣上的少女眨了眨绯红色的眼睛，所有的花朵便如同收到指令般，发疯似的向上生长。

它们的高度转眼间就突破了一万米，但苏沙还是嫌自己不够快，断开梦境花了太多时间，原本在正常情况下只需要0.2毫秒，但由于古老之核的连带影响，她花了比平时长10000倍的时间才切断梦境。

花朵继续向上。

当高度超过2万米后，大多数花的茎秆的强度已不足以支撑它们继续向上，于是它们彼此靠拢、纠缠、融合，原本的茎秆成了新的花朵的根须，而新形成的花靠着更粗壮的茎秆，继续向上攀升。

当高度超过5万米时，这些已经融合过一次的花，再一次开始了合体，它们如螺旋般纠缠彼此，结合成更大的花朵，朝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天穹飞速前进。

时间来不及了。

少女模样的苏沙站在最高的一朵花上，默默地想。

在这个高度上，气温接近零下60度，氧气含量约等于无。但这些并不影响她的生存与活动，少女伸出一只手，感受刺骨的寒风，以及由于引力井自毁而形成的时滞冲击波。

冲击波已经越来越弱了，如果说刚开始的它好似凶猛的飓风，那么此时它就如同春天拂面而过的微风。当连这阵微风也停止时，古老之核就会重新启动。

她又看了一眼悬浮在眼前的本子，本子发出的光芒已经非常微弱，此刻的它已不再像一件神明的造物，而仅仅是一本普通的同人本。苏沙估计，在冲击波彻底停止之前，它的效果就会中止。

到那时，她就会像过了12点的灰姑娘，失去魔法的加持，回到那连身体都残缺不堪的原形。

确实来不及了。

苏沙在心中又确认了一次。

如今只剩下一个办法，可能能够让她追上这就差一点点的进度。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办法，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或许因为我终究不是神明，所以才做不到那么冷漠?

苏沙在心中给自己找着理由。

但是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死了，修姬的意识也会被古老之核抹去，而她的身体，会被其它塔可莉吞噬，这对修姬而言，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所以，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自己杀了她？！

一口吃掉她残余的所有身体，虽然她会死，但自己就能赶上最后的机会，击败古老之核。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就算修姬有意识，她也会同意我这么做。

所以——

吃掉她……

吃掉她。

吃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