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泄密

距离将军下达任务到方圆离开韩府，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方圆到目前为止，还未睡过，再加上异能觉醒时造成的头痛病仍未缓解，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脑袋里就像被塞了个什么蛋，一阵阵的胀的慌。

但这个档口，他还不能休息，太多事情需要处理，比如被艾麦肯人扣在赌场、导致杨子重伤的石头。

方圆头戴猪鼻子，拐拐绕绕，穿过莺莺燕燕的红街，又穿过根本不见天日的棚户弄堂，才从一个破败民居的暗门进了某个宽敞的底下密室，这里是种花社的一个堂口。

灯光还算温和，但只能照亮房间最中间的一小块区域。

张哥、小万、赖罗三人都在，中间跪着个裸着上半身的精瘦年轻人，他面前放了一方铁砧，一把铁榔头。

众人招呼：“方哥！”

方圆点头而过，坐在铁砧前那张椅子里，揉着太阳穴，暂时没理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先把张哥的事情吩咐下去。

“张哥，今天中午，你把能搬到步枪工厂的人，全搬过去，包括孤儿院的小崽子们，所有具有战斗力的人，都去！”

张哥梯田一样的褶子脸上虽然有疑问，但仍点了点头。

“赖罗，你记得也在大家伙儿面前露个脸，先跟大部队一起进工厂。”

方圆见赖罗点头之后，才转向那个跪着的年轻人。

“石头，之前是又碰到什么难事儿了吗？”

精瘦的石头满脸愧疚：“方哥，我……”

“直说吧，怎么跑艾麦肯人那里去了？缺钱可以跟社里借，犯不着去赌。”

“前阵子，艾麦肯人找我，让我卖消息给他们，我没同意。昨天，他们就把我强拉到了自由街的赌场，并塞给我一堆筹码，让我敞开了赌，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他们的……”

方圆听到以后，并不意外，艾麦肯人早就在打种花社的主意了，他们一直把能养活众多人口的种花社，当成最大的威胁。

但偏偏赶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呵，算你们倒霉吧……

“后来、后来……我输光了……”

方圆叹了口气，笑着问：“所以，你输光了并没有赶紧走，而是犯了瘾继续赌，把底裤都输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是吧？”

石头额上冷汗噼里啪啦的往地上砸，摔成八瓣，但仍咬着牙、狠狠点了头：“方哥！是我没脸！之前戒赌斩的手指，也白斩了！”

方圆近乎笑出了声：“甭说这个，你那手指头又不是白斩鸡！”

方圆随意瞟了一眼想说话的张哥，想求情的张哥顿时偃旗息鼓。

“不过，”方圆继续道，“咱种花社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禁赌不禁嫖，你知道为什么不？”

石头咬着牙不说话。

“这世道，人命都不如一口吃食，出来卖的，都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你享受了人家的劳动，就要付钱，这是很公平的事情。”

“你得了舒服，人家活了命，互利互惠！而且万一有了娃，咱也算是壮大了族群。”

方圆推了推眼镜，笑容也随之消失。

“但赌能带给你什么？除了给赌场老板送咱家兄弟的血汗钱，你还能收获什么？”

“石头，我曾告诉过你，如果你把哪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社团孤儿院都可以替你娶媳妇、养孩子，但你要是再敢赌，我就砸碎你一根手指，对不对？”

石头重重的点头，他当然记得大当家说过的话，更知道其中区别！

虽然都是没了一根指头，但切的话，只有断口在疼，砸的却是筋骨断裂、血肉分离，整根手指都在钻心的疼……这可不是一般的惩罚！

“方哥！规矩我懂！事儿是我自己搞出来的，手，我自己砸！”

说罢，石头把左手小指压在铁砧上，另外四指攥成拳头，仅有4根手指的右手，抓起了旁边的榔头。

石头猛吸一口气，榔头对准了小指头，狠狠落下！

碎骨声与惨嚎响彻整个堂口，石头扔了榔头，握着左手，疼的满地打滚。

方圆掏出匕首，抓住石头，一刀切下，鲜血溅了他满脸……

*

当天下午，石头吊着血迹涔涔的左手，找到了金胖子的嫡系手下，朴理事。

“朴理事，小弟我混不下去了，能不能请您把我收了？”石头递上一支很难得的烤烟，主动给朴理事点上火。

朴理事穿着破旧的休闲西装，还打了个打领带，把烟吞进肺里，闭上眼好一会儿，才把烟吐出来。

“阿西吧！多久没他妈抽过这么好的烟了？”

朴理事又抽一口，还有点舍不得，转头看了看石头，意思不明。

石头察言观色的把烟盒都递了过去：“朴理事，您看……”

朴理事不动声色的接过烟盒，略有为难道：“小伙砸，不是哥不帮你，主要是姓方的肯放人吗？”

石头咬咬牙，忍痛解开绷带：“朴理事，您看！我们当家的就因为我去赌了两把，赚了点小钱，竟然把我手指头都切了！我在种花社，真的混不下去了啊！”

“阿西吧！”朴理事夸张的瞪大了眼睛，“赌两把还剁手啊！整个加特都没听过这样的事情啊！开塞鸡！”

石头脸皮一僵，他知道这是狗杂种的意思。

“既然石头兄弟你受了委屈，作为大哥，我请你去欢乐酒吧喝一杯吧！金三少爷肯定欢迎你加入咱们大家庭！”

“当然是我请朴理事……”

二人没多大一会儿就进了欢乐酒吧。

哪怕是白天，这里依旧有人在潇洒，音乐昼夜不停，震耳欲聋，露着白花花大腿的妙龄女郎一浪浪的轮波在台上劲舞。

她们特别希望哪位喝得起酒的大人，能光顾一下她们的生意，毕竟她们需要的费用，远不如一杯酒。

废土里，粮食比人命贵，酒比粮食贵，相比之下，被捅几下算得了什么？

朴理事一边热情的搂着石头的肩膀，一边使劲儿盯着台上舞女猛看，哪怕进了包厢区，眼睛都没挪开半点。

难怪各帮派的大佬都爱来欢乐酒吧潇洒，果然是天堂啊！

“朴理事，我给您点一个姑娘去？”

“嗯嗯，快去快去！”

朴理事心不在焉，又急不可耐的进了包间。

包间之间是用木板隔开的，所以隔音不是很好，准确的说，是很不好，如果隔壁在玩金箍棒大闹水帘洞的游戏，那和身临其境也没什么区别。

朴理事想到这里，不禁往墙上看了看，嗨！还真特么有个洞啊！

他赶忙趴了上去，看了两眼，倒吸一口冷气，坐回了位子，冷静了一下，又凑了上去。

透过小洞，朴理事看到了隔壁包间的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方圆，和在一边伺候的小万！

只见方圆咕咚一口灌下烈酒，狠狠把杯子摔在地上：“草！杨子的事儿，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小万脖子上的肉瘤红彤彤的，羞愧道：“方哥，是我没用！但您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可以！”

“好！既然你有这个心，那今晚……”

朴理事从小洞里看到，方圆把酒递给了小万。

“你带队端了艾麦肯人的粮库！”

朴理事当时就一惊，阿西吧！姓方的真够狠！要干一笔绝户买卖！端了艾麦肯人的粮库，那艾麦肯人不都得饿死！？这是要大火拼啊！

想到这里，朴理事根本顾不上石头还没把妹子点过来，连酒都没喝一口，出门就跑！

他家主子金三少爷，可是正在负责加特庇护所的治安，而且少爷和姓方的一直不对付，趁这个机会，也许可以直接断了种花社一条臂膀，至少也让他们元气大伤！这功劳嘛……

朴理事压抑不住脸上的笑容，马不停蹄，直奔主子的临时指挥所！

指挥所里，金胖子正在吃鸡，满嘴流油，把鸡骨头嚼的咯嘣响。

朴理事呼哧带喘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指了指指挥所里其他人，又指了指门。

大家都知道朴理事救过金胖子好几次，深得金胖子信任，均不发一言的走了出去。

“少、少爷，呼呼，姓、姓方的，有大动作！”

金胖子立刻来了兴致，吃鸡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圆嘟嘟的脸上一双黄豆眼满是惊喜。

“哟？”金胖子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他想干啥？”

朴理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神秘道：“他想今晚端了艾麦肯人的粮库！”

金胖子一听，直接被鸡肉噎住，接过朴理事屁颠屁颠递过来的水，才顺下去。

“老朴，消息可靠吗？姓方的这么大手笔吗？”

朴理事信誓旦旦的答道：“我亲眼所见啊！刚刚在欢乐酒吧……”

朴理事添油加醋把事情讲完，听起来他简直比007还孤胆英雄，经过了层层险阻、多次险死还生之后，才机智的偷听到了关键情报。

“老朴，你确定？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方圆这臭小子实在太狡猾，万一他坑咱呢？”

金胖子这么一说，朴理事心里也动摇了，但考虑到自己九死一生、勇闯虎穴的英雄事迹，朴理事觉得这消息肯定是真的！

“少爷，当断则断啊！”朴理事痛心疾首，恨不得掏心掏肺，“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咱先埋伏在粮库周围，要是方圆没来，咱就不发动；他起了冲突以后，咱就和艾麦肯人合力，把方圆的人全干死！”

金胖子当即一拍桌子：“对！就这么干！”

鸡也不吃了，顺手在朴理事的休闲西装上擦了一把：“老朴，有你的！有你这样有勇有谋的智囊，我何愁取代不了方圆！”

“让所有兄弟们抄家伙，现在就出发！啥？巡逻？巡什么巡！干死了方圆的嫡系，谁他妈还敢生事？走！”

天还没擦黑，金胖子就紧锣密鼓的暗中包围了艾麦肯人的粮库，神不知鬼不觉。

金胖子的队伍就像埋在腐叶下的捕兽夹，隐蔽而狰狞，只等方圆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