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生而为人的规矩

表层小镇，楼顶。

地上的一小洼鲜血中，镇长单膝跪在方圆面前，胸腹之间一条长长的刀口，从肩膀开到对侧腰胯，伤口焦糊，腹内脏器蠕动隐约可见。

镇长呼吸艰难，这是膈肌受伤导致的无力，他若不是肉体强化系异能者，这一刀就能送他去见阎王。

“伤害执法人员，你逃不过法律的制裁……”镇长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几近于无。

方圆远远的蹲在和镇长等高的地方，既是为了防止镇长濒死反击，又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这是自卫反击战，是你先动的手，而且，我并没伤害任何人，入乡随俗，我是非常愿意遵守当地秩序的。”

方圆似乎非常执着于事情的起因，一再澄清：“调查我是愿意配合的，但是你不能跟我动手，大家坐下来本着和平共处原则，坦承互利互惠的优渥条件难道不好吗？非要图穷匕见、杀的你死我活？何必呢？”

方圆眼前突然一暗，一个肥胖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方圆眼前，恰恰挡住远处的镇长。

“额，胖先生，你好啊！”方圆笑眯眯的打着招呼，不着痕迹的又退了两步。

胖老头叹息一声，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恳求道：“他是我儿子，我请求你放过他。”

“嗯？”方圆觉得似乎又能吃到一个大瓜，故作为难的挠挠头，“我还没找到妹妹，他要是给我添堵怎么办？再说了，您老人家和他啥关系？没必要非趟这趟浑水的……”

“看在我帮你进入深层小镇找妹妹的份上，放过我儿子，我保证他之后不会再找你麻烦！”胖老头严肃的说道。

“原来是令公子！”方圆眨了眨眼，“失礼失礼，在下是真不知道，一不小心下手重了……不过，他不是朱莉的未婚夫么？”

胖老头知道如果不满足方圆的好奇心，他可能带不走儿子，只能解释。

“之前你在旅馆里看到的事情，真实发生过，并不完全是我幻化出来的。”

“从你进入他们的视野开始，就与现实的发展走向完全不一样了……”

方圆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所以朱莉在死了丈夫之后，还是嫁给了令公子？所以，您和托马斯算是亲家？所以，您和儿子的丈母娘有一腿……咳咳，有意推动事情的发展？”

胖老头倒是看开了，大大方方承认道：“是的，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很纯洁，除了床上运动，并没有影响对方的家庭。”

方圆皱了皱眉，老头的话似乎有点什么很微妙的地方，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总觉得怪怪的，纯洁，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令公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我麻烦，也是他老丈人托马斯计划的一环？”

“是也不是，”胖老头解释道，“这和我儿子的状态有关。”

“他娶了朱莉之后，被慢慢改造成了血族，但他本来就是强大的异能者，所以这种改造并不彻底，他仍然保留着自己的意识和能力，只不过托马斯的命令，带给他的影响会非常大。”

方圆知道老头是碍于面子，用了委婉的说法。

镇长明显已经成为了托马斯的傀儡，虽然算不上俯首帖耳，但至少也是军令如山。

“这么说的话，托马斯身边最核心的力量，应该有五个，主母、朱莉、温蒂、大光头，以及您儿子。”方圆掰着手指头跟老头算账。

“大光头被我挖了墙脚，改换门庭，成了我的打工人；”

“您儿子一不小心撞在了我的刀刃上，受了点轻伤；”

胖老头回头瞥了一眼儿子那开膛破肚的伤口，嗯，轻伤……

“朱莉和他爹在底下打群架；”

“那么，主母和小公主温蒂呢？”

胖老头说道：“其实，按照你这样的分法，托马斯的核心成员，曾经是三个半，前阵子是三个，而现在，只有一个，从来都不是五个！”

方圆脑中仿佛有一条闪电划过，所有线索串到了一起！

找到了！终于找到妹妹了！

……

深层小镇，温蒂一个人躲在门后面，抿着嘴唇，目光坚毅，那神情完全不像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托马斯似乎留意到了身后的目光，冷笑着回头道：“小杂种，要不是你爸多事，朱莉早就是伯恩一家的主母！”

“不过，也不要紧。”托马斯脸上笑容轻蔑，打量着温蒂小小的身躯道，“他虽然死了，但把你留下来补偿我，倒也不错！”

“伯恩家族……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方圆低着头，眼睛被眉头投下的阴影遮挡，“可遗传和继承的血系异能者……都已经彻底不把自己当人了吗？”

“你又懂什么？”托马斯缓缓升空，如同俯视人间的神灵，“伯恩家族是伟大的圣族之祖！人是什么？我们的粮食而已！你们会把面包当成同类吗？”

方圆抬起头目光坚定，面容刚毅。

“我不知道你们做过什么惊世骇俗、光宗耀祖的事情，更不知道你们的历史能追溯到公元前的哪一天，”

“但我知道，你们并不是因为异能，才变成了另一个族群，”

“我父亲曾经教过我，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类都遵守了共同的秩序和认知，在种花之乡，我们称之为纲常伦理，是生而为人要遵从的最基本规矩！”

“哪怕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有些人没有遵守，但仍然受到良心的谴责，那至少证明他还有救，并没把自己从根上剔除出人类的族群；”

“可你们……显然已经彻底没了这个概念！”

方圆嗤笑一声，长刀缓缓归鞘：“那我还跟你们讲什么人类的规矩？”

随着长刀嗡鸣消失，方圆的身体在急剧改变！

头发由黑转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黑色在左半边脸一点点沉淀，而白色爬上了右半边脸；

黑脸一边，黑眸消失，完全变成了眼白，逸散着淡淡的白雾；

白脸一侧，瞳孔扩张，占据了整个眼球，滴落着浓稠的黑水！

中性的声音从方圆渐渐黑白分明的嘴唇里传出，却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听懂的语言！

宏大、公正、充满了非黑即白、非生即死的极致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