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落荣光

姓名：陆荣光

特性：禁咒

进入时间：1995年6月24日

离开时间：2033年6月24日

点数：500

十二岁的陆荣光，拿着那张未来会跟随他度过三十八年时光的等级卡，满脸兴奋的看着老城主，问道：“禁咒厉不厉害？”

“听起来大概是厉害的，不过第一代中城之主‘旧称’曾经说过，没有弱的特性，只有弱的人，每一种特性，都有着它的特异性和不可取代性，只要能发掘出潜能，就算是最普通的特性，也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强者，一个强大的特性，给你的只是一个强大的起点，至于怎么发掘……”

陆荣光六个字的问题，老城主洋洋洒洒的说了半个钟头，也没有结束。

十二岁的陆荣光，想象中最厉害的东西，也不过就是“金庸”、“古龙”中的武林高手、绝世秘籍。

“禁咒”这两个字，对那个年代的孩子来说，确实没有办法提供太多的想象力。

对一切未知充满了好奇的陆荣光，终于耐不住老城主的长篇大论，一溜烟的跑出了神殿。

和从小长大的街道好似没有区别的街区，看起来不过就是普通人的大爷大妈，还有从街头吵到街尾，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动手的壮年小伙。

一切的一切，都和陆荣光认知中的世界没有任何区别。

“什么啊，我还以为会有大侠飞来飞去呢，那老头说的那么玄乎，不会是骗我的吧？”

“当然不是。”

“呀啊！”

陆荣光看着大街上毫无新意的一切，刚吐槽出声，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就怼到了陆荣光面前。

被这突然出现的老头吓了一跳的陆荣光，对着老头破口大骂道：“臭老头，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啊！”

十二岁的陆荣光，身高不过将将一米六多一点，不过突然出现堵住他去路的这个老头，看起来也只是和陆荣光差不多高，这让陆荣光不免多了些底气。

深深凹陷的眼窝，好像一年也吃不上几顿饭的消瘦脸颊，还有比隔壁家阿嫂养的大黄还要赖巴的嘴角。

无论怎么看，陆荣光都觉得自己能一巴掌把这老头打进医院去。

突然出现在陆荣光面前的老头“嘿嘿”一笑，动作娴熟地掏了掏裤裆，随后把掏裆地手伸进衣服里，从里面掏出三本书，神神秘秘道：“绝版武林秘籍，十点数一本，童叟无欺。”

陆荣光面露鄙夷地对拦路老头道：“老头，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边，你这样的骗子连一天三顿馒头都混不上。”

说完，陆荣光就要绕开这个奇奇怪怪的老骗子，打算多探索探索这个和地球好像也没什么区别的新世界。

“少年，我看你骨骼精奇，是个练武的奇才，这样，你我有缘，我也不坑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秘籍你随便挑一本，如何？”

“滚蛋，小爷没时间陪你这老骗子浪费时间。”

一脚把老骗子踹到地上，陆荣光半点不不给面子的一溜烟跑远。

被踹到在地的老骗子坐在地上，看了一眼陆荣光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背影，将地上的“秘籍”捡起，满脸困惑道：“现在的小币崽子，都这么不知道尊老爱幼了吗？”

“这孩子可不一般，初觉醒便是‘禁咒’特性，十二岁就已经走到了魔法一系的终点，未来成就不可估量。”

“废话，要你说？老子一眼就看出来着小币崽子不一般，不然能在这儿撅着屁股让他踹？”

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老城主翻了个白眼，老骗子朝手心啐了两口唾沫，把头上稀拉的几根灰白色头发捋顺，叹气道：“可惜了我这几本‘绝世秘籍’啊，这可是下面那群孙子求都求不来的宝贝。”

老城主眼睛一亮，试探问道：“反正送不出去，要不我帮你收着？”

“滚蛋，除了时间魔法，你还能用什么？把这书撕碎了喂你吃下去都没用，赶紧滚，别搁这儿碍老子眼。”

老骗子从地上爬起来，把衣服上的灰尘拍掉，脚踩着满是污泥疙瘩的黑色老布鞋，一步三晃的朝着陆荣光消失的方向走去。

老城主看着那位被十二岁孩童一脚踹翻在地，还完全不当回事的旧庭老神仙，失笑道：“皮瑟斯啊皮瑟斯，你也有今天。”

......

“陆小子，该教的不该教的，我可都教给你了，叫我一声师父，不过分吧？”

“不过分，等我神功大成，就去村头刘奶奶家去给你说媒。”

陆荣光草率地应了两声后，用手肘顶了下皮瑟斯，问道：“老皮，中城外面，是什么样啊？”

皮瑟斯兴致缺缺挠着头顶那两根头发，刻意地敷衍道：“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看看呗。”

“我要能出去，不早就出去了吗？”陆荣光殷勤的走到皮瑟斯身后，给这个看起来脏不溜秋，身上其实干净得很地老头子捏起了肩膀，“这不是等级不够出不去，只能从您老人家嘴里打听打听？”

“用点劲儿。”皮瑟斯一点也不客气的享受着陆荣光地按摩，懒洋洋问道：“你怎么知道老头子见过外面的世界？”

“老城主说了，中城街上那些个碎嘴子的老头老太太，年轻时都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什么四大区无法之地，都是他们的后花园，老皮你这么老，还这么闲，肯定也风光过，讲讲呗？”

“风光倒也是风光过，但也没什么好讲的。”老皮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根烟屁股，冲着背后的陆荣光抬了抬下巴。

陆荣光当即用手指搓出一缕火苗，懂事的给老皮把那根烟屁股点着，笑嘻嘻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讲讲嘛。”

“呼~”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给自己捏着肩，嘴里叼着只剩下最后半指的烟屁股，老皮缓缓吐出一口神仙烟，鬼迷日眼道：“不讲。”

铛--！

“不讲你装什么装！滚犊子，小爷还得去训练呢，浪费时间。”

陆荣光不知道从哪抄了个平底锅，一锅底打在皮瑟斯脑袋上，顶着生气的脑袋，迈着大步回了主殿。

躺在地上的皮瑟斯，挠了挠脑袋上的那两根毛，确认没有被波及无辜后，优哉游哉的将烟头叼进嘴里。

哗啦--！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容易死得早。”

还没刚抽上一口，一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水球，无情的浇灭了那本就不剩多少的烟头，掐断了皮瑟斯仅剩的乐趣。

......

“万程，看见那头龙了吗？”

“看见了。”

“上去，锤它！”

“？？？”

藏在草堆里的万程用力瞪大他那双不大的小眼，五官打架一样，特别小声的吼道：“那玩意那么大！我拿啥锤啊！”

陆荣光扭过头，看着万程那张极度不和谐的丑脸，认真道：“你喜欢猫咪吗？”

万程眨巴眨巴眼，迷茫道：“喜…喜欢啊，咋了？”

陆荣光目光坚毅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养了一只猫，它给了你一巴掌，你会揍它，还是对此并不在意。”

“不…不在意吧…不是，这和我去锤那条龙有啥关系啊！？”

努力压抑住打人的欲望，万程尽可能小声的和陆荣光掰扯道理，免得被那头不知道深浅的龙王发现一口吞掉。

“你听我跟你讲。”陆荣光盯着万程，言辞恳切道：“人看猫咪，和龙看人的视角是一样的，在龙的眼里，你就和猫咪差不多，就算你打了它，它也会觉得你很可爱，然后不跟你计较，甚至有可能把藏得金币送给你，对不对？”

“对…”

“对你个头啊！那他妈的能一样吗！那是龙啊！龙！”

“吼！”

被陆荣光乍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完全没有道理可言的理论整到崩溃，万程忍不住吼出声来。

万程中气十足的吼声之后，那头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龙王，也很应景的给万程配上了背景音乐。

还趴在草堆里的陆荣光仰起脖子看着巨大到离谱的龙王，幽幽道：“万程，锤吧，逃不掉了。”

“用你说啊！动手！”

龙王一声怒吼，万程也一声怒吼。

覆着黑甲的男人像扑火的飞蛾，咆哮着冲向半空，直撞向龙王的眼睛。

啪--！

体型巨大的龙王，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慢，飞起一巴掌就把万程拍飞出去。

被镶进山体的万程，略有些尴尬的冲着陆荣光喊道：“能杀吗！”

看着气息暴涨到超出可控范围的龙王，陆荣光收敛起玩笑的态度，皱眉道：“有点悬，只能说试一试。”

万程从山体中挣脱，没有半点利弊的权衡，直接问道：“好，要多久？”

“十分钟。”陆荣光抬手握住一柄通体幽蓝的水晶法杖，叮嘱道：“别让它靠近我。”

“说的容易，这玩意翅膀张开都快能把中城包起来了，你自己注意点吧！”

不给陆荣光反驳的机会，万程低吼一声，再度冲向那头人力不可敌的强大龙王。

由装甲能量制作而成的漆黑棒子，裹挟着摧山之能，砸向那比卡车还要巨大的脑袋。

砰--！

沉闷的打击声后，山岳一般大小的巨龙，被一棍砸的后退好几步，摇摇晃晃的用翅膀抵住地面，才勉强没有直接当场倒地。

但这一棍之后，龙王也彻底被激怒，张开那双真正意义上遮天蔽日的龙翼，咆哮着扑向万程。

装甲下的万程眼角抽搐了一下，冲着陆荣光大吼一声“就十分钟”吼，就咬紧后槽牙，抡着棍子迎了上去。

这十分钟，是万程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为漫长的十分钟。

有着和身体完全不相符的速度，巨大龙王的每一次进攻，万程都几乎没有足够的反应速度来躲避。

就算是龙王的进攻意图明显，让万程抓到了空隙，那巨大的巴掌，也让完成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

尽管只是用巴掌对万程发起攻势，龙王的每一击，依然让装甲下的万程受伤不轻。

那股强大的震力，让隔着一层装甲的万程，每隔几秒钟就要胸闷气短一口气回不上来一下。

几次下来，外面的装甲还算看得过去，装甲下面的万程，骨头倒是断了好几根。

“好了没！撑不住了！”

“再等一分钟！马上！”

命都快豁出去的万程，顶着一口气和龙王在那周旋，可突然间，龙王的目光猛地脱离了万程，移向了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陆荣光身上。

“吼！”

完全不同于之前恐吓意味的咆哮，这一声龙吟，让自以为适应了龙王威压的万程，差点没直接从天上掉下去。

陆荣光抬头看了一眼龙王，视线便重新回到眼前的魔法阵上，专心自己该做的事。

“娘的，我真特么上辈子欠你的！”

万程低声咒骂一句，装甲能量不要钱似的从体内涌出，瞬间将原本薄薄的一层铁甲，凝炼成一副重型装甲。

原本就异常壮硕的万程，在装甲能量全面爆发后，看起来比之前大了两倍还要多，就像是开着一架小型机甲一样，完全抛弃了持久性和速度，只求在力量上的最大化。

完全武装后的万程，压下心底那源自于对万灵之长的畏惧，咬着牙挡在了龙王与陆荣光的中间，“杂碎，来！”

“吼！”

纯粹力量之间的碰撞，依然没有放下对人类的轻视没有吼出龙息的龙王，没能在万程手中讨到半点便宜。

而就是这被万程成功拖延的短短几秒时间，让陆荣光，完美的画出了终极的禁咒法阵。

“维北有斗，可挹酒浆！”

幽蓝法杖绘刻出的银色法阵上，在正午阳光炽烈的时分，绽放出压过天上大日的银光，射向还未从万程刚刚那舍命一击中回过神来的龙王。

轰--！

......

趴在陆荣光的背上，万程一边“嘶嘶”的倒吸冷气，一边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招？”

陆荣光一脚一个坑，费力地朝着中城的方向走，咬着牙道：“早就学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用，今天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画出来，帅不？”

“帅是挺帅的，但要事我刚刚没躲开，是不是就挂了？”

“那肯定挂了，你觉得你比这条大蜥蜴还皮实？”

用魔力托着不知多少年岁的巨龙，背上还背着一个断了好几根骨头没力气自己走的万程，陆荣光算是正儿八经的当了一天的苦力。

咬着牙把巨龙的尸体“搬”回了中城，陆荣光摊在中城大门外，骂骂咧咧道：“使唤傻小子也不带这么使唤的啊，这也太累了！”

“就是就是！”万程附和道。

两人在门口大言不惭怨天怨地的时候，老城主晃晃悠悠的顺着街道走到门口，打眼就看到了巨龙胸口上的致命伤——一个比城门洞还要大的贯穿伤口。

血液伤口都被染成了银色，那浓郁的魔力，即便已经散了大半，依然让人感到迷醉。

老城主的目光从死去的巨龙，挪到摊在地上的陆荣光身上，幽幽道：“以后换你来使唤傻小子怎么样？”

陆荣光抠着鼻子，漫不经心道：“啊？啥啊？”

“旧城的位置，以后就由你来坐了。”

......

成为中城之主、旧城之王后，陆荣光的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糟心。

但接手了中城，知晓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后，陆荣光也就明白，有些事由不得他胡来。

但有些事，他还是能拍板做决定的。

比如说“六芒星计划”的细节。

力排众议，拍板了原定六个最终变成五个特性的“六芒星”特性后，陆荣光就开始为了那五个特性去奔波劳碌。

从天南跑到海北，再从海北跑到天外。

等到陆荣光把一切都搞定的时候，陆小白都已经幼儿园毕业了。

所有参与了“六芒星”计划的人，都知道陆荣光心里在想什么，但也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反对意见。

因为即便“六芒星计划”造出来的是个废物，凭借着陆荣光的本事，也已然足够扛起原本应该由“六芒星”承担的责任与义务。

中城历史上最强的“旧城之王”，有任性的资格和底气。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意外，会来的那么快。

神界通道提前开启，复苏的邪念再度开始蚕食没落的神界。

身为时停界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防线，中城有责任与义务去斩断那条通道。

但谁也没这个本事。

老城主不行，皮瑟斯不行，陆荣光也不行。

陆荣光能做的，就只有前往神界，将所有邪念诛杀，亦或者直接将神界覆灭。

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好在，神界还留着那位轩辕氏留下的宝剑。

凭借着老城主的“时月”之能，陆荣光、万程、霍青鱼、卢正道、朱李红旗、和皮瑟斯六个人，连通了下一次神界通道开启的时间节点，与十五年后身处在神界的时停界人取得了联系。

两个时间节点，在同一时间的行动，没能斩断神界与时停界之间的通道，却让神界最后仅存的神明们，全部成了无名冢下的腐尸亡魂。

神界依然没有关闭，却永远不会有神明从神界中踏月而来。

而陆荣光，也把自己的生命留在了那里。

原本想着亲手交给陆小白的“禁咒”，也只能在时间壁垒的边缘交给十五年后的忱鱼雁，让她代为转交。

那一年，陆小白五岁。

————

新岁城凌晨的街道上，倾国倾城的无法之地共主坐在路牙石上，一口烈酒，一句故事，缓缓地讲述着陆小白所未曾听闻的过去。

缅怀着故事中的故友，忱鱼雁没有注意到，向来不喜烟酒的陆小白，脚边的瓶子，竟与忱鱼雁也差不了多少。

算是讲完了陆荣光的故事，忱鱼雁侧过头，看向眼中闪烁着异样情绪的陆小白，淡笑道：“是不是和你记忆中的陆荣光，不太一样？”

“记不清了。”

陆小白仰头喝下一口56°的白酒，清清冷冷的仰头看着地球城市里绝对看不到的灿烂星空，说：“我的记忆，是从他离开之后才开始的，关于他，我没有多少印象。”

忱鱼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轻声道：“也对，那时候你才五岁，如果不是因为那层血缘关系，大概连名字长相都不会有印象吧。”

就像忱鱼雁说的那样，如果不是因为那层血缘关系，如果不是因为李琳女士后来的辛苦生活。

陆小白大概连陆荣光的名字都不会记得。

那所谓“出轨”的证据，也只是陆荣光为了时停界而找出的借口说辞。

一个死掉的爱人，和一个出轨的渣男。

后者更容易淡出李琳的生活。

回想起在陆小白内心看到的记忆碎片，忱鱼雁没来由道：“如果知道你们母子后来的生活那么艰难，他大概会后悔早些年没有在四大区多赚些点数吧。”

“没所谓的，钱这种东西，赚不完也花不够，如果有得选，活着会比较好一点吧。”

陆小白仰头将瓶底的烈酒喝光，随手将瓶子滚到地上，问道：“鱼雁姐，不思议迷宫里，你和我们分开的那段时间，见到他了吧？”

忱鱼雁点点头，说：“不算是见到，隔着时间屏障，只能听到声音，那副卷轴就是那个时候交给我的。”

“他有提到我吗？”陆小白问。

忱鱼雁看着陆小白说不清是平静还是悲伤的侧脸，轻声道：“他让我照顾好你。”

“这样啊…”陆小白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应该是笑着的眼睛里，却莫名的流下了两滴或许是进了扬尘沙子的眼泪，“为什么他不直接来找我啊，就算只是说一句话也好啊。”

明明只相隔着一道时间屏障，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有来看自己一眼。

哪怕只是一句迟来了十五年的解释，哪怕只是不痛不痒的叫他一声，哪怕只是一句陌生的“长高了”。

陆小白也不会在这一瞬间情绪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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