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两地

萨切尔?利诺眯起眼，陆小白局促中隐藏着的少年意气，让这个独居神殿几十年的老人，升起了一股不可言喻的血性。

“你叫什么名字？”

不再计较陆小白将神殿染血的过错，萨切尔?利诺放下成见，开始和陆小白聊一些初次见面时，应该聊的话题。

陆小白犹豫了一下，做了很慎重的思考后，回答道：“陆妖。大陆的陆，妖怪的妖。”

“陆妖？”萨切尔?利诺眼角一跳，身形一闪来到陆小白眼前，伸手“摸”向陆小白的脑袋。

陆小白本能的想要躲闪，但萨切尔?利诺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自己刚想向侧边闪躲，萨切尔?利诺的手，就已经拉下了陆小白的黑袍兜帽。

被狐狸面具遮盖的年轻面庞，闪过一刹的惊慌失措，“神使阁下！？”

松开陆小白的兜帽，萨切尔?利诺看着魔力流淌的狐神面具，嘴角勾起，“大王寨的那个陆妖？”

知道萨切尔?利诺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份，不是想要动手，陆小白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点头道：“如假包换。”

萨切尔?利诺点了点头，冲陆小白的胸口努了努嘴，“你那只小猫咪呢，召出来我看看。”

“啊？”

“啊什么啊，就那只一爪子捅穿克罗克的橘猫，叫出来给我看看。”

知道了黑袍下少年的真实身份后，相比于“陆妖”，萨切尔?利诺对那只被人们象征性忽略的妖兽橘猫，更感兴趣。

陆妖的实力的确不错，即便不掺和那些公会之间的勾心斗角，萨切尔?利诺也很多次听到陆妖的名字。

尤其是三、四个月前，陆妖的名号，简直要响到天上去了。

可看过了烈寇城的大演武，和那场有些滑稽的断念峡对决，萨切尔?利诺就看清了陆妖的真实水平。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一般的lv.7，在陆妖面前，除了溃逃和惨败，不会有第三个下场。

稍强一些的lv.7，依然是同样的下场，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但面对最顶尖的lv.7，像是拥有时代之子称号的同级人时，陆妖的实力，就会暴露出很明显的短板。

刚刚瞬杀孙猕的冰霜长戟，威力倒是给萨切尔?利诺了一点惊喜，比起断念峡对决的时候，陆妖的实力的确有了显著地提升。

可萨切尔?利诺依然不觉得陆妖有在正面击败克罗克的实力。

而那只仅用了短短两分钟，就将克罗克彻底击溃的橘猫，显然更让萨切尔?利诺感到好奇。

“如果您想要见的是木木的话，恐怕恕我无能为力，他是西格寨主为了帮助我战胜克罗克，临时召唤来的魔兽，战斗结束后就返回他自己的世界了。”

面对萨切尔?利诺的追问和压迫，陆小白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还面带惋惜的，将这个现编的谎话说给了萨切尔?利诺听。

得知那只橘猫是西格从别的地界召唤来的魔兽，萨切尔?利诺心中的好奇心就被扑灭掉。

萨切尔?利诺之所以对木木感兴趣，最大的原因，是他以为木木和陆妖是契约关系。

任何契约关系的双方，实力都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尤其是精怪一方，它们是绝不可能选择和比自己弱势的人类结契的。

陆妖的实力如此“孱弱”，契约精怪的实力却能够碾压同级最强者，这才是让萨切尔?利诺奇怪的点。

不过既然是临时召唤来的，就没有那么多疑问了。

“替我向城主问好。”

已经对“陆妖”这个人提不起半点的兴趣，萨切尔?利诺也就懒得和陆小白在多费口舌，直接出声赶人。

知晓了无罪神使的意思，陆小白告罪一声，走到神殿角落，带着三个啃完了果子，还没从惊吓中彻底离开的孩子。

用余光瞥了眼从神殿大门离开的陆小白，萨切尔?利诺挑眉道：“这小孩，倒是比忱鱼雁懂礼貌的多。”

……

出了无罪神殿，陆小白带着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三个小孩，感到头大。

现在这个时间，正值晚饭的高峰期，内城倒也热闹得很。

但以内城的消费水平，带着这三个孩子吃一顿，自己怕是要心疼上半个月。

“出生”在森之城，陆小白也不清楚无法之地这边的流程，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难不成连带孩子这种事，都要去麻烦忱鱼雁？

“哥，我饿了，去那什么‘任务所’之前，咱们能不能先去吃饭啊？”

“对啊，刚刚那个果子一点也不管饱，还酸得很…”

“……”

年龄最小的孩子，对生死概念还不完整，心中的恐惧也没有另外两人那么深刻，在肚子第三次响起“咕咕”的声音后，终于忍不住，对陆小白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时候，陆小白才想起来，自己来到时停界的第一天，就是在森之城的任务所里度过的。

所有的新人，都会在离开神殿后，接受到好似天意的指引一般，前往当地的任务所。

就算当初陆小白没有踏进那家书店，没有购买地图，也会被各种各样的“巧合”，引导着去往任务所。

这是因为凤凰神殿的凤凰神使艾维斯，没有很负责任的告诉新人，应该去往任务所。

相比较于艾维斯的恐吓和缺漏，萨切尔?利诺显然更负责任一些。

在神殿的大门打开前，萨切尔?利诺就已经告知这三个孩子，应该去往哪里，继续接下来的冒险。

不知道杀掉那个“小姐姐”的人就是身边的黑袍大哥哥，被陆小白从无罪神殿中领出来的三个小男孩，都以为陆小白是神殿里那个面色不善的爷爷叫来的领路人NPC，就干脆始终没有说话，老老实实的跟着陆小白走。

在三个小孩的提醒下，陆小白不展的愁绪，当即被捋平，直接催动闪灵，带着三个孩子，消失在大街中央。

大多数城市的任务所，都建在城墙根下，以方便时停者们交接任务、节省时间。

像接壤无渊之海和死亡沙丘的蛮荒城，就是将任务所，建立在最接近这两个地方的位置。

无罪之城不一样。

无罪之城的任务所，有三座。

一座在内城，两座在外城。

外城的两座任务所，和大多数任务所一样，都是建立在城墙根下，一南一北，为接取任务的人提供方便。

但内城的任务所，却是建立在城主府的那条街道上。

也就是内城的最中央。

建立在整个无罪之城中心位置的这座任务所，是不接待lv.8以下的人的。

里面的任务，最“小儿科”的，都是猎杀lv.8等级的魔兽。

任务所里虽然有餐厅，但售卖的食物几乎全部都是稀有食材，对外租住的房间，最低也是每晚六千点数起步。

没有意外的话，一年到头，内城任务所的房间八成以上都会是空的。

内城的物价，本来就是陆小白消费不起的。

坐落在内城最中心的任务所，陆小白就更消费不起了。

虽然对这三个孩子心怀愧疚，但内心的伤口和动辄上万的点数消费，陆小白还是分得清哪个比较容易承受。

带着三个懵懂饥饿的孩子瞬移至外城的任务所，陆小白“豪情万丈”的，点了三个儿童套餐。

看着端上来的三份儿童套餐，和套餐旁边放着的，会唱歌的小玩偶，三个平均年龄12.5岁的孩子，不约而同的，对陆小白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怎么了？你们不吃吗？”

察觉到三道异样的目光，陆小白握勺子的手悬在盖浇饭的盘子上空，扭头看向刚刚还在喊饿，现在却一动不动的孩子。

“大哥，你请我们吃饭，我们很感激，但你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十三岁了，已经过了吃儿童套餐的年龄，汉堡和可乐，已经不适合我们这种大孩子了。”

年龄最长的孩子拆开面前的汉堡外包装，一边给陆小白“科普”他们的年龄，一边表演三口吃完一个汉堡。

陆小白的盖浇饭还没拌开，说话的孩子，就已经吃光了套餐里的主食，看着陆小白的眼睛里，闪烁着中二少年独有的自信光芒。

“是哈…”陆小白尴尬了笑了一声，“那你…还要再来一份吗？”

“要！”

……

带着三个孩子，走完了一遍新手在任务所该走的全部流程，在任务所一百二十楼开了一间陆小白都没住过的豪华套房，又给他们一人留下一千点数的“精神损失费”。

折腾完这一切，陆小白才从无罪之城的任务所离开。

“想不到你还挺会照顾小孩的吗？既然这样，干嘛要把托尔维亚丢给我来养？”

刚从任务所大门走出来，陆小白就被一个身材高挑，看不出性别长相的人勾住了肩膀。

陆小白被压得肩膀一沉，无奈叹声道：“我的好姐姐，你有监视我的功夫，都能处理完你办公桌上两摞的公事了。”

穿着宽松卫衣的忱鱼雁，用食指顶起棒球帽的帽檐，露出整齐的八颗大牙，“处理公事哪有看你带小孩有意思啊，我的好弟弟。”

“这么大喇喇的出现在街上，不怕被人认出来？”陆小白放慢步伐，任由忱鱼雁完全不顾形象的跟自己勾肩搭背。

忱鱼雁停住脚步，顺带着把陆小白也按停在原地。

把那副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往下一拉，忱鱼雁邪笑道：“你见过哪家的无罪之城城主，打扮成这幅模样，在外城逛街啊？”

陆小白扯起嘴角，牵强笑道：“麻烦您先把我周围的结界散掉，再这么理直气壮地讲话好吗？”

陆小白看似毫无顾忌的走在街上，其实早在忱鱼雁现身的那一秒，就已经被套上了隔绝他人视线的结界。

以陆小白的实力，想破开忱鱼雁随手为之的结界，至少都得花上十天半个月。

但只是看穿周围是否有结界，陆小白还是能够轻易做到的。

忱鱼雁挑了挑眉，摆出一副地摊老板砍价的架势，说道：“行啊，我把结界撤了，你把袍子脱了，咱俩正大光明的逛会儿街？”

陆小白思考了几秒钟后，干脆利落的，把花应道送自己的这身黑袍收进戒指中。

“陆妖来无罪之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陆小白如是说道。

“嘁。”忱鱼雁撇了撇嘴，抬手打了个响指，散去了两人身边的结界，正大光明的暴露在乌泱的街道上。

突然出现在街道上的两人，并没有吸引到太多人的注意力。

在这座和地球的魔都极其相似的城市中，即便到了夜晚八点，街道上依然遍布着为了生活而脚步匆匆的普通人。

这座城市中，身形俊朗的男人，和身形姣好的女人，从来都不是稀缺品。

赖以谋生的人，遍地都是。

“去喝一杯？”

忱鱼雁搭着陆小白的肩膀，冲着旁边刚开业的酒吧挑了挑下巴。

“有心事？”突然提议要喝酒，让陆小白这个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大学生，来了个措手不及。

忱鱼雁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想喝了。”

陆小白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去喝点儿呗，反正孙猕最后一条命之前，我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了。”

连续两次当着掠影几十个人的面把孙猕弄死，陆小白知道，明天开始，无罪神殿外的架势，肯定不是自己能够hold的住的场面。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就算不是为了那三十万点数，游猎者公会的人，也会很尽心尽责的“帮”陆小白把孙猕逼到绝境。

暂时无事一身轻，陆小白也不怕喝酒误事，干脆就不反抗，被忱鱼雁拽进了看起来生意还不错的酒吧中。

“喝点什么？”

没有过多的打量面具男和墨镜女，调酒师十分专业的避开了视线，对工作之外的事，不产生半点的好奇心。

陆小白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价目表，面具下的表情，异常丰富。

“什么玩意？一杯荒岛冰茶要三百点数！？”

“有没有搞错，一杯特调要四百五十点数，抢钱啊！”

价目表上最便宜的一杯鸡尾酒，都要二百多点数，这让最多也就是陪着林建业逢年过节小酌几杯的陆小白，没有办法接受。

就算是罗曼尼康帝，去掉那个价值不菲的瓶子之后，一杯也卖不到四五千块钱吧？

啪！

不轻不重的拍了下陆小白的后脑勺，忱鱼雁憋笑道：“跟我出来喝酒，又不用你付点数，随便点，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忱鱼雁也没有刻意的去读陆小白的心声，只是陆小白刚刚的心理活动响动实在是太大，大到让忱鱼雁都没办法忽视。

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陆小白重新看了遍价目表，要了杯荒岛冰茶。

原因无他，只有这个名字，陆小白能看出地球的痕迹。

来自地球的调法，应该不会很难喝…吧？

调酒师专业且眼花缭乱的调酒技术，让从来没坐过酒吧吧台的陆小白时不时的瞪大双眼、低声惊呼。

等到调好的酒推到陆小白面前，陆小白甚至下意识的去摸手机，想要把这杯如梦似幻的鸡尾酒，拍给沐遥看。

“别想你的小女朋友了，来，走一个。”

一眼看穿了陆小白的心思，忱鱼雁打趣一句，把酒杯举到陆小白面前。

陆小白笑了一下，举起酒杯，杯沿压低，和忱鱼雁的酒杯碰在一起。

“呼，还是这种喝下去甜丝丝的酒好喝，城主府那些天价藏酒，又苦又辣，真不知道哪里好喝。”

半杯酒下肚，忱鱼雁的状态明显放松了下来，陆小白趁机开口问道：“有什么麻烦事，跟我说说？”

“吼~跟我呆的时间长了，你也会读心术了？”

“读心术没有，眼睛倒是有一双。‘我心里有事’这几个字，都已经被你写在脸上了。”

没大没小的和忱鱼雁逗了两句闷子，陆小白吃着酒吧送的小吃，说道：“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出谋划策呢。”

忱鱼雁瞥了陆小白一眼，忍不住笑道：“真不是我瞧不起你，能让我头疼的事，你还真没法子替我出谋划策。”

“那个谁，把酒单上左边那一排，一样给我来一杯！”豪情万丈的要了七八种不同的鸡尾酒，忱鱼雁把面前的特调一口闷掉，用手背蹭掉嘴角残留的酒渍，冲着陆小白挑眉道：“不过这事儿，还真跟你有点关系。”

陆小白学着忱鱼雁的样子挑了挑眉毛，“说说看，和我有关的事，怎么就让我们忱大城主为难了？”

忱鱼雁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在吧台的桌面上敲敲点点，哀愁感叹道：“可恨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啊……”

“…正经点。”

知道忱鱼雁对自己从来没有过“那种”意思，所以陆小白从来不会对忱鱼雁避讳什么，也知道那些忱鱼雁没有经过大脑就蹦出来的语录，都只是些玩笑话。

“嘁~没意思。”忱鱼雁把送的小蛋糕一口塞进嘴巴里，撇嘴道：“还能因为什么啊，能让我烦的事，无法之地这边还没出现过呢。”

忱鱼雁刚说完，陆小白就猜到了一二，问道：“四大区的战事？”

忱鱼雁点了点头，说道：“东极岛那边的情况，好像要比之前严重很多。连续两个半月无休止的进攻，让四大区的中流战力损伤惨重，顶尖战力也出现了明显的疲累，莫耶加族那边，却是完全没有战力衰减的情况，再这么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四大王座就要亲自上前线顶着去了。”

自从接到了斯达尔传信，得知了如今四大区的窘迫处境后，忱鱼雁就始终和斯达尔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可以说虽然忱鱼雁如今不在四大区，但东极岛上每一天的战况，忱鱼雁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现在的东极岛，情况用“不容乐观”来形容，都有些不够格。

据斯达尔的来信表述，极东城已经被枭王从头到脚，改造成了一座无论哪个世界，都绝对独一无二的战争堡垒。

依仗着极东城的防御反击工事，有出城一战之力的特性者们，根据各自大区，被分为四拨。

东西南北四个大区，每个区负责四分之一的城头。

在此之上，每个区又平均分出三个部分，以“三班倒”的形式来轮流值守城头，以防止体力消耗过度而造成的意外损伤。

然而即便是这样，四大区的有效战力，也在以一种不妙的趋势，向下锐减。

最麻烦的事，还是作为最高战力的lv.9们，出现了大范围体力透支的情况。

三五个lv.9联起手来，的确可以在几乎无损的情况下，及杀一头莫耶加王。

但每一头莫耶加王死后，都会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诞生出一头新的莫耶加王，循环往复之下，顶在最前线阻挡莫耶加王前进步伐的lv.9们，已经出现了很多严重的伤势。

就连杨过、谭百花这样lv.9中的最顶尖强者，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极为严重的创伤。

如今的东极岛上，极东城往东，每隔百里，就能看到一两座lv.9强者施展的领域。

至于王座们，则是两两分工，枭王和斯达尔负责后勤工作，芬里斯和菲奥娜?克里斯汀奔赴前线，帮助体力透支的lv.9们缓解压力。

两个半月的时间，四大区已经完全掌握了莫耶加族的一切习性，但对于这场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的战争，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上至王座，下到兢兢业业为前线人员提供战斗补给的lv.6，都已经预见到，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恐怕比莫耶加族的进攻浪潮先垮掉的，会是这座战争堡垒。

这也是为什么，斯达尔一直和忱鱼雁保持通信的原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现在即便我用武力调集无罪之城全部的资源，也至少需要小半年的时间，才能将传送阵修好。到时候四大区是不是还在，都还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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