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凝血的真相

苍翠的树林间，一道娇小的身影飞速略过大地。

现在正入夜，白日游走的动物都陷入睡眠，只有一些夜行性动物在活动。

这些夜行动物，都有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双眸。

此时的玉微也是如此。

玉微一双金瞳，在黑暗微微闪耀，像猫的眼睛一样亮起，随着他飞速的移动，带出两条金色的摇曳光线。

常人眼里的黑暗，在玉微眼中通透无比，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棵树木，每一株植物，都浮现在眼底，转瞬又被抛下。

有似鹿的巨兽抬头，发觉有异，却只见一道残影，玉微本人已经远去。

他正在奔跑。

以极快的速度，略过森林。

目的，自然是追上那位“头儿”，进行斩草除根。

依靠天人感应，玉微进行百里追击。

他已经感应到了对方，正锁定他的方向，直直追去。

当然，他并非贸然行动。

仙人的真我，自然可以明辨福祸，知晓要做的事情有多危险。

也是明白相应的危险程度，觉得没有大碍，自己有把握干掉他，玉微才毫不犹豫的出手。

于是，他不顾路战劝阻，直接跑了出来。

一路上，他依靠天人感应，不断接近自己的目标。

顺着感应，玉微一边奔跑。

感应的对象远在百里外，就算如今的玉微都要跑上半个时辰。

漫长的路途，让玉微一边调整方向，躲过路上障碍，心里也开始思考各种事情。

现在正巧赶路，便在心里整理所见所闻。

玉微刚刚突破，真正接触武道，有不少事情都获得新的看法。

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凝血的本质”。

这一次突破，玉微借此看清了很多隐藏的事物，甚至改变了他对武道的许多看法。

“武道”那神秘莫测的体系，展露在他的眼前。

这个体系浩瀚复杂，是此世自神魔造人后，一代代完善的文明成果，还历经仙人传法，可谓高深无比。

正常武者就算凝血，也看不出什么，只会顺着前人的功法脉络前进。

就如玉微对黑衣人所说，他们不知其所以然，不懂懂气血。

但那只是正常武者。

玉微的见识何等丰富，只是修成的瞬间，便豁然开朗，明白其中真相。

此世的武道，背后大有问题。

玉微双眼亮着一丝金光，开始回想自己刚练就的“凝血境界”。

方才那一战，是他此世第一次战斗。

也是第一次，与武者相争。

这一战，其实凶险无比，五名凝血高手，都十分强大。

若非他自己也突破凝血，否则后果堪忧。

玉微低声叨念：

“凝血⋯。”

凝练气血，脱胎换骨。

武道的第三个境界。

在这个世界，可称高手，虽然是二流三流，但已能名震一方。

玉微这样十岁的凝血高手，更足以震撼天下。

但对玉微来讲，“凝血”背后的真相，更加震撼他。

他成就凝血后，第一眼就看出许多背后隐密。

也是武道为何强大的真正隐密。

玉微一边避过一棵树木，一边想道：

“这个世界的“气血”，跟命修的一口真气、力道的九转炼体，绝对一点关系都没有。”

回想起刚刚成就的“凝血”境界，玉微也是惊叹不已。

能让他这名仙人都为之惊叹，武道“凝血”的背后可不简单。

玉微忆起不久之前，他开始练功。

那时候，他的目标只是按照《玉髓元功》，完成易骨的境界，再以其他办法对敌。

哪知道这一练，就不得了。

行功第一次，就带给玉微惊喜。

易骨境界，在那时就已完成。

可以说是一练功，就已经易骨。

或许该说，许严并没有一丝夸大。

玉微只要练功，确实直接“跳过”了两个境界。

锻筋、易骨两大境界，对天生武骨而言，几乎不存在。

但更让玉微惊讶的，还是之后的突发状况。

玉微依照《天髓元功》的劲力手法，去引动武骨内部的力量。

但直到他敲打完成，真的引出力量，他才发现那是什么。

蕴含在武骨中，并不是什么力量。

而是“血”。

庞大的“血”！

纯粹无比、强悍无比的“血”。

而且不是一般的血，而是凝实无比，又细微如气体的“气血”！

属于凝血境武者的标志，就这样从武骨内部涌现。

完全不像来自区区一节脊椎，一股浩瀚血气，从骨节之中爆发！

赤色，彷佛把一身骨头都染红，更渗入每一寸肌肉，渗入每一个脏器，要把他染成一个血人。

玉微当下就面色一变。

这庞大气血从体内一冲，如果不以限制，恐怕会直接撑爆肉身，把玉微这小小的身子炸开来。

到时候，整个房间怕是都被染红，喷的到处都是。

幸好，玉微早有准备。

调动武骨内的力量，就算不是气血，也会是不易掌握的某种能量。

玉微心里有数，早就运转吐纳之法，调动起全身，承载无数气血。

这虽然让玉微全身通红了一刻钟，但终究稳住气血的爆发，让它散入全身。

然后，他很讶异的发现，身体变得更加完善强大了。

本来，这样横冲直撞的气血，会对身体各个部位产生重创，各种撕裂伤、内伤都会遍布各处。

就算玉微以吐纳法调息，也要花上一段时间去细细修补。

但那气血似乎另有神异，冲刷过后，融入每一丝血肉，补上了所有的损伤。

一时间，整个肉身恍若新生，又更加强大。

然后，玉微感觉到骨髓之中，全新的血气孕生，源源不绝。

他当下就有所明悟：

“原来，这武骨就是天生的气血根源，可以将储存的营养、能量、物质化作气血。”

玉微抬起手，看着白玉般的肌肤上，隐隐浮动的血色，分析道：

“易骨境界，换神髓，只是武骨天生的功能，实际上我一出生，就有凝血的能耐。”

“只是武骨不得激发，没有启动，让内部“生产”气血的功能没有开始。”

此后，他尝试了一番气血的运用，竟意外发觉气血背后的一丝真相。

已经“知其所以然”了。

若给他更多时间，玉微还能琢磨出更多东西，但当时黑衣人来袭，让玉微中断思考，出面把他们一一打爆。

现在，奔跑之中，这些思考又重新回到脑中。

他在跑动间，身上浮现赤色的气血，速度又一次加快。

看着这股赤色，玉微默默想道：

“气血，依靠脑波控制的力量。”

在气血浮现后，玉微能清晰感觉到，这它能随着大脑的指令运转。

他试着发出指令，果然看见一丝红色在手上浮现。

这脑波，来自大脑深处一个微小器官，将大脑对身体的命令放大，传达给这些“气血”。

让气血的主人，可以像操纵肢体一样，控制这些气血。

让气血在体外凝聚、扩散，形成触手或铠甲。

这一切变化，都来自大脑。

如黑衣人当初惊骇所言，那微小器官就是“神窍”。

打通了，就是凝血大成，完成了第一窍，可以用“意念”控制气血。

这一点，玉微倒是有优势，可以依靠“真我”，不需要打通神窍，就能感应到无数气血在内外振动。

这也是一个意外发现。

凝聚出气血的瞬间，玉微就发觉，自己的仙人“真我”可以投注其中。

就好像这种气血，可以完美承载仙人那无需载体的意识，变成一种物质上的神念。

在意识的感应中，他清楚的“看”见所有气血的本质。

玉微淡淡自语：

“这名为“气血”的血液，是一种独特的细胞。”

细胞之说，在地星神州早就有了。

那些古老仙神，神念一扫，连灵气的波动、粒子的运作都一清二楚，何况组成血肉的细胞。

更何况人体所谓“灵根”，便蕴藏在细胞深处，承载着生命信息。

但神州地星的生命，细胞特异，却也不会比这些“血液”更特别。

这些名为“气血”的存在，彷佛有独自的生命，能自体变形，聚散如意，不停的分裂。

“名为血液、细胞，其实更像瑶池的池水。”

玉微回想起仙道之中的“瑶池”。

瑶池，是天庭五帝之一，白帝的无上法宝。

其蕴含无量金色池水，而那无边池水，都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仙道精金，内含禁制，法有元灵，会自我组合衍生。

其中每一滴池水，都算一种微型法器，还能互相组合，转换物质与灵气。

眼前的“气血”，就类似这种微型法器，只是由血肉组成，更少掉种种神异。

就算如此，背后的技术也非常可怕。

这是一种用蛋白质，就可以合成的微小有机结构体、元胞自动机。

只要有足够的营养，就能自行复制分裂，由一化二，由二化四，由四化八⋯。

更厉害的是，它还能互相结合，进行肌肉强化、血肉再生，吸收各种物质进行结构补强。

玉微眯起眼，在奔跑中抬起手，看着手上隐约的血色：

“这种感觉，也很像提坦元素炼金之道，物性学说的“纳米单元”。”

提坦众神，元素起家，玩出了魔法与炼金，有许多物性学说的造物。

纳米单元，便是一种微小到“纳米”层次的炼金造物。

这种属于提坦诸神的造物，和瑶池池水一样，可以汲取物质自我分裂，给其足够的时间，都能吞没星辰。

特别是作为基础单元，可以互相结合，拼揍出各种装置，能拿来当作源源不绝的兵工厂，也能组装大杀器，化为庞大的金属泰坦。

玉微回想起记忆中，其他神群那各式能源推动，一拳就能粉碎大地的金属巨神，猜想道：

“若我没猜错，此世的“神魔之躯”，就类似炼金之道，以纳米单元组成金属泰坦。”

“这武者身躯，便是一种血肉构成的泰坦。”

玉微仙人境界的见识何等丰富，信息化时代的天庭资讯在他心中流淌，很快就理解“武道”更深层次的本质。

玉微在心底道：

“武道升华，返还神魔，便是一个兵器胚胎，一步步建设自己，完善自己的功能。”

武道六境，就像炼金之道制作的造物。

人体即是一个纳米单元的工厂。

只要有足够的血肉营养，就能源源不绝打造出微型单元“气血”。

他越思考，面上就凝重，一双金瞳直直闪烁：

“锻筋、易骨，而后“凝血”。”

“锻筋易骨，只是要塑造劲力，让力道可以去碰触骨髓。”

玉微按照手上的情报推论道：

“而这人体骨髓深处，实际上就是这等“气血”的制造装置。”

“它本来不会被驱动，只有正确用易骨功法，以特定频率敲打，像密码一样将之启动。”

“易骨之后，就像体内有一个兵器工厂解锁，把服下去的血药营养，转换为这等微小的血肉造物！”

““气血”就是人体自行制造的微型单元！”

玉微目光一闪，把握到其中真谛。

“其汲取营养，分裂无数，又反哺肉身，使人超凡脱俗。”

他又接着想道：

“气血听命于大脑电波，随着“意念”展开工作，修补肉身、强化身躯、提供动力，可以让凡人变成超人！”

“其取代人体血液，甚至填充到肉身，组合成更强的肌肉，还让人几近不死之身。”

“可以说，其精密程度更胜许多炼金产物！”

一名凝血高手，等于体内有无数的微型单元，随时进行修补，遇到重伤，也能封住伤口。

就像无数强化的血小板，但不限于血管，能在体内穿梭，自由堵住伤口。

所以，就算惨遭断肢、腰斩、枭首，甚至四分五裂，只要大脑没事，都能靠气血保命！

每一滴“血”，都能自行治愈伤痛，在身体驱使下浮出体表，抵挡攻击。

在脑波指引下，还能气血外放。

而这种功能，和玉微的仙人真我相合，更是强上加强。

普通的凝血武者，只能在身躯股荡的时候，压榨骨髓，让气血浮出体表。

就算修到凝血大成，开了神窍，让脑波控制气血运转，也只能做出简单命令，让它们漂浮、在体外凝聚。

到了玉微这里，就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为何，这种单元能承载仙人真我，让他的意识依附到上面，但也让玉微挣脱了肉体的束缚。

仙人的意识，可以控制无量灵气，深入物质根基，操纵最细微的粒子碰撞，其精巧远非区区脑波可比。

玉微以真我意识驾驭气血，等于详细掌控每一个微小单元，还能互相配合，分化聚散。

一念间，可以让气血在每一“滴”都配合默契，要组合还是分开，都条理分明。

让他可以做出那些神乎其技、微乎其微的技巧。

能控制气血化作微小触手，让气血单元分开身躯，使刀锋穿透而过。

他更用这些气血改造肉身，深入体内每一个细胞，依靠“内视”的理解，把器官替换重组，变得更强。

现在，玉微的身躯与其说是肉身，不如说是无数微小气血单元的凝聚。

除去大脑和一些重要脏器以外，都由气血替代，只是互相结合，组成新的细胞与器官。

玉微可以让肉体聚散如意，千变万化，如果气血够多，甚至能大小随心。

更兼之，不惧怕刀枪攻击。

玉微站在原地，硬接黑衣人的一刀，除了黑衣人那刻展现出的技术令他稍微欣赏，也因为他真的不在意这一刀的威力。

便是斩上千刀万刀，他都不会真的受伤。

普通的矢量攻击，只会让他的气血分散，一念间便可重聚，可以说是刀兵不伤的“不死之躯”。

其真身彷佛炼金之道的某种纳米傀儡、液态金属魔像，或者命力修行的“滴血重生”。

如果玉微能将之广传，命名为《血神经》，立刻就能变成天下第一邪功，神魔不死之躯。

更让他充分的明白：

“这种结构，绝非天然，甚至可以说，这人体必定是“神魔”所造的生体兵器！”

玉微双瞳闪耀金光，断言道：

“天地造化而生的生物，不可能有如此精密的结构。”

“万灵演化，都是讲究“够用”即可，不会有这种一步步解锁的强大功能。”

“甚至，这“气血”之中蕴含的技术，比起地星炼金之道都不相上下。”

在玉微看来，这个世界的“人族”，比起生物，更像一种血肉组成的炼金造物。

或许类似炼金傀儡、魔像，或许类似“泰坦”。

总之，不是什么正经生物。

因为地星就有类似的造物，玉微触类旁通，对于武道后路更有所明悟。

玉微虽然不知道后续的功法，但想来便是对“气血”单元的应用。

有基础单元，之后就要来生产组装真正的武器了。

作为一个基础，去“建设”。

去为“人体”这个平台，搭载作战装备。

之前，再怎么厉害，都只是用石头砸石头，顶天了也就做出石斧石枪石剑。

但现在，却能组装更高等的武器。

不用此界的见识，玉微自己就有一些想法。

提取物性中的金铁之质，融入气血，化蛋白结构为真正的纳米单元、瑶池仙金，就是塑造一具金刚不坏之身。

更进一步，什么“大日神炉”、“混洞天心”、“虚海元能提取”、“真空粉碎能”，一个个曾经运用在法体上的东西，都能搬到血肉身躯上。

这样一想，更让玉微双目亮起：

“原来，武道是这样修炼的！”

以物质培养“气血”单元，在躯体打造各种装置，或为能源驱动、或为杀伐兵器。

这样一来，武道强者的神魔之躯，或许能异常强大。

达到极致，比肩仙道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在武道强大的背后，这个世界的背景也变得更加危险了。”

虽然想像到武道的前景，但玉微也开始谨慎起来。

因为这种强大，不是来自生灵自己的修炼，而是来自创造者的设定。

武道的一步步攀升，更像对于那个文明的武器技术进行解锁。

他们已经把一个强大的武器蓝图，藏在人族体内，只要按照步骤建设，便能得到这个强大的兵器。

这种让兵器自己变得更强的方法，玉微不由叹为观止。

能创造出这样复杂的兵器“人族”，背后必定有一个伟大的文明。

这个文明，程度必然很高，在地星那处的银河都算不弱。

若是去掉灵气带来的法术神通，也许更甚道路类似的提坦众神。

这样的文明，创造了这个人族，必有其目的。

而这样武器般的结构，必定会有一个运用武器的目的在支撑。

那背后的牵扯，就极大了。

再加上，敢造出这种生命，也会有相应的后门留在其中，方便创造的文明掌控。

就像炼金人偶，造物主的一个咒语，就能驱使他们服从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