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软弱者，开枪者

唐异从昏迷中醒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长梦，梦里和林然然以及林小白这些年的生活都历历在目。

如果可以，他不想这么快醒过来。

唐异试着坐起身，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做到了，这时候他有些惊喜，因为他记得自己明明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不应该能坐起来的才对。

那残酷的一切，都是梦，是吗？

但他很快发现不是这样，他的身体是这样的虚弱，就连下床都做不到，而四周的景象令他沉默。

他还在桃兰街，不过是一片废墟中的桃兰街。

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地震一样，唐异这才觉得自己的床铺有点倾斜，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睡着的根本不是床，而是几个货箱拼凑的方台，其中一个货箱还塌了半边，用一个断掉的门框支撑着，在方台旁边是挂着的吊瓶给他输入葡萄糖。

“应该是序列682的能力帮助我们愈合修复了。”小隐的声音传来，而唐异没有理他，一个人自顾自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红色十字的旗帜插在废墟中央，穿着严密的医生正在一个个类似的方台前给伤员做着手术，四处传来伤痛的呻吟声和悲哀的哭泣声。

地面上随处躺着死去的现实扭曲异常，但这些医护人员轻易的绕过他们，显得波澜不惊。

很显然，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医护人员或者警察，而是收藏街的成员，他们已经控制住了这里，此刻处理完这里的现实扭曲者之后，正在对这些伤患进行治疗。

唐异强撑着起身却跌倒在方台下，然后他撑着吊瓶的铁杆，一点点在废墟中前行。

“请问，你们有见过一个17岁左右的女孩儿吗？”唐异向一名正在休息的医护人员询问道。

“抱歉，今天这里受伤17岁的女孩儿恐怕有很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坐在石板上的医护人员有些惊讶眼前男孩儿的平静，大多数伤患醒来后都会大哭大叫，甚至产生了许多应激性精神疾病。

“她叫林小白。”

“好的，我记住了。”这名医护人员点了点头。“如果她还活着，我会通知你，请你先回自己醒来时的地方休息吧。”

“那，那如果她···”唐异想问的话却始终问不出口。

“如果她死了，你不会记得。”医护人员再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因为关于善后的处理方式属于他们的机密程序，但是想到之后对方也会被清除记忆，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唐异呆滞麻木的躺回到自己的‘病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的co和燃烧尘埃的缘故，他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倒在那里也睡不着，却也无法去想一些事情。

或者说，他不敢想。

他终于记起来之前一直睡醒就忘的梦是什么了。

那是过去许多年来自己和两个女孩儿一起生活的日常，是每天温馨生活的回顾，以及最后，有一个女孩儿站在光影里···在向自己告别。

他记得在最后的时候，有人开了枪，那子弹精准的落入了女孩儿的太阳穴，血花都溅射在自己的脸上。

唐异昏迷了过去，没有看清楚是谁做了这一切，但是他也知道，无论对方是谁，自己都不可能责怪他。

对方救了他，也让被变成异常的林然然，获得了解放。

“好痛···”唐异将胳膊盖在眼睛上，一边流泪一边说，他知道林然然已经死了，但是问题是，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呢？

他要怎么去面对林小白，怎么面对她的父母，要怎么面对以后每个夜晚恬谧的梦境，以及醒来后的悔恨和空洞呢？

这一瞬间，他居然期盼着有人来清除他的记忆，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活着，他一边为这种想法感到惭愧，恶心，悔恨，一边骂着自己真是一个懦弱卑劣的小人，一边又觉得，这是能让自己解脱，解除痛苦的唯一办法。

再一次，他再一次和重要的人分别了。

正当他如此和心中的魔鬼对接的时候，鼻端传来了烟味。

他听到了不远处两个人的对话，似乎是受到这次连续空想的缘故，他的体质尤其是五感都进一步强化了。

“已经完成对你侄女的记忆清理了。”那是一个声音好听的女音，而回复她的声音唐异很熟悉。“节哀顺变。”

“嗯。”白叔说：“我从她出生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她，没想到第一次相聚就是永别了。”白叔叹了口气：“我以为这么多年来的经历，让我已经可以对这些事情无动于衷了，但我果然还是不够坚硬。”

“真正强大的人类都不是毫无感情的人类，而是可以克服一切感情的人类。”女声说：“很显然，这一点你做的很好，但我从你看中的人身上，可没看到这种特点···他的优柔寡断，差点害死了自己，甚至害死了所有人，谁也不知道你侄女的体内孕育的是怎样的怪物。”

女人和白叔的声音越来越近，唐异能感觉到他们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床头。

“是啊，他还太小了，而且也没人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许的确是我操之过急了。”白叔说：“给他做记忆的清理吧。”

“可是，你说过他是你计划里的一环。”女子提醒道。

“我知道，但你说的对，他的确是一个软弱的孩子，一个软弱的男孩儿是没有办法适应收藏街的，而且现在的情况已经和上次邀请他的时候不一样了，他需要承受的更多。”白叔说：“给他做清理吧，尤其是关于林小白开枪杀死他们姐姐的那一段，我希望这两个孩子都没人记得这世界曾经还有个这样的姐姐。”

女子点了点头，伸出手青灰色的休谟开始浸润唐异的大脑，改写他的记忆。

但下一刻，白叔和女子都愣住了。

眼下的男孩儿伸出手阻止了女孩儿的行为，女子感觉自己的手被一把铁钳掐住了一般，疼的她想叫出来。

“谁敢···清除关于我姐姐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