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崩塌的信念

一招之下，倭国仅存的四位大宗师败亡于此。

这一刻，山上的倭国民众全都鸦雀无声，难以置信，这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即使四大宗师落败，至少也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可仅仅只是一招之间，四大宗师尽数败亡！

这样的差距，让人绝望，让人窒息。

这样的敌人，真的是他们可以战胜的么？

突然，有人开口了！

那是一位穿着黑袍的老者，发须皆白，脸上满是褶子，浑身上下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他是倭国神社的祭司，也是这一次行动的发起者。

“死又如何，区区一个人，可敌万乎？！”他举起干瘦的手臂，嘶哑的声音在山巅传荡！

“失败和死亡，并不能抹灭我们的勇气，只会让我们的武道，我们的民族，越发的强大，不可摧毁！”

“今天，他或许可以把我们都杀死，但夺不走我们倭国的尊严！即使我们死了，还有无数后辈会因此而觉醒！诸君，为天皇尽忠，为倭国赴死，就在今日！”

“所以，我们今日可以死去，唯独不能认输，我们的牺牲，会让仇恨化作动力，激励我们的后辈前行！”

一句句，犹如利刃插进他们的胸膛！

瞬间，民众的气焰开始高涨！

“杀了他！”有人红着眼高呼，群情激奋之间，响应的人越来越多。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极其可怕的，数万人一同怒喝，怒发上冲冠，哪怕是不懂他们的语言，也能感受到，声音之中，究竟蕴含着多么巨大的愤怒。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向着李玄空围了过来，他们明知可能会死，但依然向前，人都是情绪化的产物，他们的情绪被挑动，已经红了眼。

在他们的想法里，四位大宗师，是为了“正义”而战，也是为了正义而牺牲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倭国人永不退缩的武道精神。

在他们心里，死去的四位大宗师，是不折不扣的英雄，为大义而死，当受最大之礼遇。而数万人还不是全部，这个时候，还有许多隔得比较远的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同时，在樱花树下，四具棺材静静的躺在这里。

原来，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明知道会死，但他们依旧选择了玉碎！

因为，倭国的尊严，不能丢！他们血性，不能沉寂！他们要用自己的死，唤醒倭国武道界，以死殉道！

毫无疑问，他们成功了！

那些不断叫嚣的家伙，都是倭国武术界里，大佬一级的人物，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按照正常道理，这些人绝对是惜命的。

但此刻，这些人却是都已经抱了死志，根本不打算活着离开！

这个时节，并不是樱花开放的时候，但此刻，山下山上，却是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山上山下，所有人都知道山顶上发生的一切。

有人缓缓上前，抱起四位宗师的骸骨，将他们放进棺材当中。

他们的棺材，此刻就安放在山顶最古老的一个樱花古树上，这是一颗需要数人才能堪堪环抱的老树，季节不对，其他的花树不见生机，唯有这一刻老树，却是一反常态的，一夜花开，绽放万千白雪。

在风中，洁白如雪的花瓣纷纷洒洒，掉落在地上，掉落在漆黑的棺材盖上，掉落在距离近的人身上。此般情景，让许多人都只觉是神树有灵，也为四位大宗师的死去而悲。

富士山，是倭国的象征，也是倭国民众的神山。

在富士山上，在他们面前，四个老前辈被人打死，这一刻，他们感到极大的屈辱，他们所坚持，所信奉的武士道精神在心中不断升腾，化为了崇高的意志。

所有人，都用一种凶狠，仇视的目光盯着李玄空。

这样的精神虽然凶狠，但远远称不上不朽，称不上无敌。

目光这种东西，一个人两个人的目光凶狠都会让普通人感到害怕，而此间，成千上万人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人撕碎，这样众志成城的目光，集中在零星的几个人身上，顿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压迫力量。

但是，这种压迫对李玄空无用，比之雷霆中蕴含的浩荡天威，这种威势，不过小场面，蚂蚁的目光再凶，也不能让人感到害怕。

“在我面前，任何极端都是笑话，皆是虚妄！”李玄空冷冷一笑，反而向前一踏。

但就是这小小的一步，却让许多人眼中的敌意和怒火，都消退了太多，不是他们不怒，也不是他们放弃了仇恨，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悄然出现在他们的心中。

在这种恐惧的驱使下，他们再难怒起来，也难恨起来。空气安静无比，除了风声，再也不见其他的声响，大日朗照乾坤，但此间光天化日之下，却好似死地。

一股无形的压抑之感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那个年老的祭司似是承担不住这沉甸甸的压力，竟直接晕了过去。

山顶上的所有人，都停下身形，不敢再向前一步！

再向前，他们会死！

倭国武术界的武道精神，早在三十多年前，被彻底击溃过一次。

那个时代，得益于战争的节节胜利，倭国军武合一，将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从武道这一个小圈子，扩展到军队，乃至是扩展到整个倭国。上至最高的天皇，下至最底层的民众，每个人心中，都坚信着精神可以超越物质，只要有信念，便能无所不能

只可惜，这种精神近乎于魔道，并不是真正无敌的，是以虽然得了一时之利，但最后依然还是难免走向败亡，分别被两种力量，一种从肉体层面，一种从精神层面，彻底击溃。几十年过去，战争虽然已经平息，但这种精神依然没有消亡，反倒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偏执。

当年他们叫嚣一亿玉碎，与国同亡，但一枚核弹下来，什么叫嚣，什么精神都被击溃了。

一切的转折，是两枚核弹，核弹落下，毁灭一切的力量，让许多人都认知到，精神高不过一切。是以倭国的精神被击溃了，脊梁被打断了，武道精神粉碎的彻底，是以这三十多年来，随着当年的一批高手老的老死的死，倭国的武术界，在这个时代出现了巨大的断层。

好在时间抹平了一切，三十多年岁月，让武术界的新人，忘记了当年的恐怖，武士道的精神开始重塑。

“哈哈哈！”

忽然，李玄空笑了。

张狂的笑声在天地之间回荡，好似雷震，竟然在这一瞬间，压过了成千上万人的呼和。天空万里无云，但所有人仿佛听到了雷声轰鸣，似是与李玄空的笑声重叠，不断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禁冒出一个疑问。

这样的人，他们真的战胜得了么？

然而，一旦他们产生了自我怀疑，就代表着他们的信念开始崩塌，有时候，信念不过是一时之血勇，不是所有人都悍不畏死，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随着疑问越来越多，他们眼中的凶光逐渐退散，开始变得恐惧，甚至想立马离开这里。四大宗师都在他手上饮恨，他们又能如何？

“蝼蚁再多，也只是蝼蚁罢了！所谓的武士道，不过如此！”

“哈哈！”

李玄空没有再出手，脚步一踏，便消失在山顶之上。

因为他知道，这一届的倭国武人已经废了，他们的信仰，他们的信念被自己碾的粉碎。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失去了信念，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