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这个女人该做的事情

“神明盛宴、世界模型、血脉竞逐、文明重启……”

培养皿里，畸变的老侯爵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个温柔的电子音，便像是受到了强力电击一般，浑身都抽搐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事态开始出现了失控，虽然那个声音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但是如今是在暗室之中，与现实不在一个空间，根本就不可能有电话打进来。

也就代表着，有另外一个具备活性的事物进入了这绝对私密的空间，黄金族裔最核心的机密与权柄，毫不设防的同时展现在了对方面前。

最关键的是，自己已经无力做些什么，而这位候选人，又分明便是一个才刚刚知晓家族隐秘的普通人，甚至说这个电子声音还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他有可能不知道事态严重……

“砸了它！”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叫起来：“砸碎它！”

“绝对，绝对不能让她……”

“……”

而他此时的怒叫声，却都像是成为了那个温柔电子音的背景音。

她轻柔的说出了一个又一个听着便让人无比压抑的词汇，叹惜着道：“没想到，你们这些人的野心做得比我计算之中的还要大。”

“或许我需要承认，某些事情上当初的我计算错误了，你们并不是我见过最接近正常人的一批，恰恰相反，你们是最疯狂，也最狂妄的一批怪物，你们，才最应该……”

“滋啦……”

她声音轻柔，但仿佛已经快拥有了人的情绪，蕴含着无尽怒火，但却也在这时，这个声音像是忽然变得杂乱，紧接着便是另外一个更具人性化的声音响了起来：

“机械之母的底层意识被激活了，这一次我们找到了太多的数据，我的计算速度跟不上她，许基先生，快……”

“你需要立刻掌握至高咒语，执掌圣遗物，修改02号契约！”

“……”

“不可能，你究竟是谁？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可以将你的名字写进02号契约，但你不能窥探这些……孩子，快快砸了那个电话，不然我不会将最后一道咒语给你，我……”

培养皿中，老侯爵已陷入了彻底的癫狂，大声叫着，仿佛声音大了便更有力度。

“好，我该怎么做！”

可是许基的话，却一下子让他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就见许基异常认真的盯着手机，有些着急的询问着，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

“不需要他给你最后一道咒语！”

艾小姐的声音紧张里带了自信：“我已经可以接管一切数据与仪式。”

许基道：“那快啊，老韩在外面跟人干仗呢……下路正在被对面两路围攻，我又怎么可以在河道里继续钓鱼？”

“你……”

老侯爵扭曲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黄金族裔大公爵，你是……”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许基直接向他翻了个白眼：“我特么就是过来相亲的，哪知道你们这了那的，我只知道咱们虽然都姓许，但我确实跟你不熟。”

“我也不知道什么这族裔那族裔的，只知道，我跟外面那个姓韩的家伙才是一伙的，跟手机里这个才是一伙的，至于你，赶紧歇一会吧老先生！”

“……嗓子都哑了！”

“……”

“……”

“你的计划，是什么？”

另外一个维度，被冻结的时间里，韩溯也在艰难承受着机械碎片的反噬，艰难询问。

“做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沈女士的面孔被水晶骷髅的光彩映照得有种诡异的色泽，但神色却是非常的平静，她只深深的看了韩溯一眼，而后，便将这一颗重新被她激活的水晶骷髅递还给了韩溯。

再下一刻，她居然什么也不说，轻轻抬手，指尖里精神力量散溢，这片冻结的时空瞬间崩溃。

而在韩溯的手提箱里，也有另外一种机械嘀哒声，忽然变得更清晰了些。

这个女人，居然也隐隐操控了一件机械碎片？

可关键是，如今韩溯掌握着这些机械碎片，本来就已经压力无比之大，像是在用尽全力，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她这样做了，便等于粗暴的从一个摇摇欲坠的积木之中抽掉了一块，于是，她立刻便从被冻结的时空之中跌了出去，成为了现实时间流速中的一员。

看到这一幕，韩溯都不由得瞳孔剧震。

此时，无论是他也好，怪诞博士也好，沈女士也好，都已经被湮灭光炮锁定。

他们只有在被冻结的时空之中才能勉强活着，一旦进入了现实时间流速之中，便立刻会被湮灭光炮杀死。

唯一解决的方法便是直接返回古堡，但偏偏这一条路，又因为怪诞博士的安排被堵死。

所以他才没有办法了，此时更不知道沈女士要做什么。

但很确定，她现在是在找死！

没有人可以对抗湮灭光炮，所以她脱离时空冻结的第一时间便会被杀死。

“嗤啦……”

如此想着时，韩溯也立刻取消了时空的冻结。

因为如果继续处于冻结的时空里，那自己便永远也不会知道下一刻发生了什么，而且，继续停留在这里，自己甚至是什么也无法做的，只会无穷尽的消耗能源。

既然

这样，还不如去窥见现实里的事物，在湮灭光炮落下来之前，争取多一点的情报，再确定是否回去。

虽然现在回古堡，可能已经异常凶险，但真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还是得去。

当然，自己急着进入现实流速，绝对不是为了看沈女士的下场。

“轰隆！”

而在停止了时空冻结，进入了现实时空的第一时间，韩溯便看到了沈女士，她头顶之上，湮灭光炮已然落下，与怪诞博士一样，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已经轰碎了她的脑袋。

无从反抗，只有死亡。

韩溯甚至可以看到，她的精神力量都被湮灭光炮炼化，提取。

这一幕使得他心脏都骤然收缩。

但他甚至来不及做什么，因为他头顶之上，湮灭光炮也已经开始落下。

按照怪诞博士脑海里的数据分析，沈女士的重要性在他之上，所以再一次落下的湮灭光炮，第一时间选中的是沈女士，而在杀死了沈女士之后，紧接着就是他。

好处在于这件强大的武器也不会给任何人痛苦的时间，像是已经出膛的子弹，杀死一个，立刻杀第二个，不让人等的焦急。

“那便只有……”

此时的韩溯，心里只有无穷的压抑，但仍然凭了本能，打算去引动闪烁的降临。

明知道如今的古堡，可能已经是怪诞博士设下的陷阱，也要回去。

可异常也就在这时出现。

“嘀嗒嘀嗒嘀嗒……”

异常清晰的机械碎片转动声在耳边响了起来，仿佛压过了周围一切的嘈杂。

韩溯都出现了片刻的恍惚，因为他刚刚才有了接受闪烁降临的想法，还没有真正的运转01号机械碎片，那么这个嘀嗒声似乎早了一些……

不对，韩溯猛然之间发现，如今正在运转的，不是01号机械碎片，而是02号，这件机械碎片，也根本就不是自己启动的……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抬头。

这一抬头，便看到了发生在沈女士身上的一幕，她身形仿佛笼罩在一团扭曲而模糊的空气里，被轰碎湮灭的脑袋，正在一种强大的力量作用下，快速地复原，变成了完好的模样。

可是，这没有用处，因为她已经被光炮锁定。

才刚刚复原了不到半秒钟，湮灭光炮便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紧跟着轰落。

这接连不断的落下，使得她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状态。

韩溯都感觉头皮发麻。

“王座的力量，也曾经落在我手里。”

也在这时，沈女士的一缕精神力量，已经从水晶骷髅之中，传递给了韩溯，居然显得非常地平静：“我曾经无数次用它的力量模拟神降计划，修补古堡，建造十二祭坛。”

“如今我才知晓，原来那是我一次次的在伤害你，但还好，密码我还记得，对这件机械也还了解……”

“他想用这种方法，逼你再回古堡，那我便用这件机械，给你创造机会吧……”

“……”

这一句话，瞬间便使得韩溯明白了她在做什么，浑身的血，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02号机械碎片，本就是自己从她手里拿到的。

所以，理论上来讲，她确实是比自己更熟悉这件机械碎片，而之前自己使用这件机械碎片，是通过它与01号机械碎片产生联系，可以在闪烁之后，进行一定程度的时间回溯。

但落在沈女士手中，却是利用了这件机械碎片恢复事物状态的能力。

而在此时，她在已经被湮灭光炮锁定的情况下，便已经启动了这件机械碎片，因此，在她被湮灭光炮杀死之后，机械碎片起到作用，她便重新活了过来。

但紧接着，湮灭光炮检索到她还活着，便又立刻将她杀死，如此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使湮灭光炮陷入了循环。

不，不仅仅是循环！

这有两种作用，一种是，在她彻底死亡之前，湮灭光炮便不会锁定韩溯。

还有一种是，她甚至在通过这种方法，消耗湮灭光炮的力量。

任何强大的武器，施展起来都是要本钱的！

这样被机械碎片绑定导致一次次无谓的消耗，湮灭光炮的力量甚至有可能被她自己耗尽。

“可是这……”

理性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但韩溯却刹那间浑身震颤，牙关都在格格作响。

一次次的死亡，一遍遍的修复，这得是什么样的滋味啊……

她怎么会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你需要足够的聪明，理性，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而在韩溯感觉大脑都要炸裂的时候，水晶骷髅之中，还正传出沈女士最后的话语：

“就当我，是在用这种方法，洗刷我曾经犯下的罪孽吧……”

“……”

“嗡……”

伴随了这最后的话语出口，那颗尚且被韩溯抱在手里的水晶骷髅，也骤然开始释放出了无穷无尽的水晶光彩。

这些光彩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快速地向了整座城市蔓延。

此时，无论是那边已经在等死的三百楼队长，还是巡回骑士，又或是那些黄金族裔的候选者们，都在惊恐地将目光向韩溯看来，于是，便也将这种水晶光彩看在了眼中。

这种光彩拥有活性，

一旦进入了别人大脑，便开始了强烈的污染。

强大如三百楼队长或其他地巡回骑士，可以阻止这些活性污染自己，但却阻止不了这种活性向其他人蔓延。

于是，通过一双双眼睛的折射，水晶骷髅的光华，在此时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快速游走全城。

当然，这也与如今的形势有关。

湮灭光炮的出现与临渊城许家的倒台，使得如今这座城市里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现实防线的力量完全没有被激活。

哪怕是灾管局的调查员与执行者，也意识到了这座城市正在遭受重大变故，所以没人有心思过来阻止什么，这座城市对水晶骷髅来说，已是真空状态。

在最初对抗意识神国时沈女士就已经设下了一个个精神回路，本意是想制作一个临时的意识神国，如今，那意识神国已经被消耗，但这些基础，也帮着她加快了对城市的污染。

“不对劲……”

临渊城外，两根黄金支柱上面，与怪诞博士一起赶来的身影看到了城市里的光华，分明有些吃惊。

其中一人快速开口：“原本的计划里没有这颗水晶骷髅的存在，而且还被激活的这么厉害，是不是有可能对博士的计划造成影响？”

另外一人则叹道：“便是造成影响，我们也没有办法，此时，谁都无法插手进去了……”

……

“收手吧，不必如此……”

而在此时，韩溯早已伸出手去，便要强行解除沈女士身上的机械碎片影响。

只有解除，她才会彻底死去，不再受这样的罪。

“不要阻止我……”

但是他才刚举步，水晶骷髅里面的意识便剧烈的散溢了出来，几乎要将韩溯震退，沈女士的声音里则是带了轻轻的叹惜：“我可以帮你阻止湮灭光炮，也可以破解他的计划……”

“这些，只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啊……”

“……”

应该做的事情……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到，韩溯心里忽然之间，就明白了她所有的用意。

“作为一个母亲，我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所以用一次次的死亡来反向锁死湮灭光炮，这是应该做的事情。”

“作为一个女人，我本来也很聪明，也很有才华，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本来也可以做到很多了不起的事情，他没资格在我面前表现傲慢……”

“展现我的能力，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

声音轻轻柔柔落入了韩溯的耳间时，沈女士此时正处于机械碎片又一次回溯，恢复到了常人模样的时候。

她目光在耀眼的光柱之下，定定看着韩溯，而后，轻轻的挥手，下一刻，处于无尽流光溢彩中心点的水晶骷髅，便瞬间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辉，与整座城市形成了勾连。

韩溯此时手捧着水晶骷髅，倒像是立身于一片无尽的水晶骷髅矩阵之中，遍目所及，物质变成了虚幻，只有一颗颗水晶材质的骷髅围绕在了周围空间。

而同样也在此时，临渊城上空的湮灭光炮，已然开始变得黯淡，无形之中，甚至可以听到精神乱流深处响起了一片片惊惶大叫。

机械碎片可以达到的神秘效果，属于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

理论上的时间，此时只过去了数秒钟，但是沈女士却已经消耗了湮灭光炮太多的能量，以致使那个正在启动湮灭光炮的组织，这时也陷入了混乱之中。

全乱了，湮灭光炮的启动，需要经过细致详密的计算，而在这时，计算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矛盾。

“现在，你有机会慢慢看清楚他的计划了……”

沈女士的声音，便在这四下里皆无穷光芒耀眼的霎那，平静的响在韩溯耳边：“孩子，不要害怕那个男人……”

“他真的很擅长打击别人心理，他可怕的地方不在于聪明，而在于他知道自己很聪明，并且习惯于借机去打击别人，好像你在他的面前，根本就无力反抗，一切尽在他掌中。”

“但我了解他，我知道他只是借了你信息不足的弱点对你进行精准针对。”

“你若了上了当，那他不仅可以将你逼上绝路，甚至直接毁掉你的心态，将你变成他的提线木偶。”

“可实际上呢……”

“他若真的这么厉害，又岂容你从十岁开始，活到现在？”

“……”

说到这里时，她声音里只有释然，甚至带了一丝自豪：“这一次，他没有机会将你逼回古堡，而如果说，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将你名字写进02号契约的话，那我想，他也注定要失败了……”

“因为，作为东南业城沈家伯爵的长女之子，你从生下来，名字便已经被写进了02号契约啊……”

“只是这是我作为一位母亲的私心，他并不知道而已……”

“……”

“……”

同样也在这时，震旦城，地下设施之中，身穿中山装的老人察觉到了湮灭光炮能量的快速消耗，便已经心急如焚，但更担心的，则是手下人的汇报。

他身形前冲，重重按在栏杆上，大吼：“什么修改痕迹？他们……修改了什么？”

“他们……”

冲进来汇报的人声音里的惶恐无法想象：“他们疯掉了……他们使用黄金钢笔，直接抹掉了整个02号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