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苍白权柄

“搞什么？”

临渊城里，两位巡回骑士成员一直在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但当他们看到了“韩溯”居然一直游荡在他负责的那片街区，对外面摸到了城前的永夜教会全无半点反应时，便已经有些心里不舒服了起来。

而紧接着，外面忽然涌来的阴影生物，则使得他们两人再坐不住，豁然起身：“那群崇拜耶梦加得的疯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们如今应该已经开始了对临渊城的试探性进攻才对。”

“而现在，他们居然按兵不动，反而派来了这群深渊生物？”

“……”

虽然按照经验，眼前这一群深渊生物的进攻不像是永夜教会的风格，但此时他们却非常确定永夜教会的高层已经来到城外，那么无论如何，这一场暴乱，也与他们脱不开干系。

只是令人头疼的是，这群深渊生物，偏巧不巧，恰是向了他们两人负责的扇区冲来，这也就将他们的计划打乱。

原本他们分给韩溯的扇区，位于临渊城西北角，那里多生活住宅区，人口稠密。

永夜教会对城市发起进攻，需要借助普通人的梦境，所以这个神秘组织一定会选择从那个方向侵入。

也就是说，看起来分给韩溯的扇区是随意指定，实际上，他必然是直面对手的一个。

但现在永夜教会改了方法，直接召唤深渊生物冲击城市，这计划便乱套了，他们二人从坐山观虎斗，变成了首当其冲。

“现在怎么办？”

见着这变化，那巫毒队员已然有些焦躁：“我们按原计划只在城里等队长过来？”

“靠临渊城的现实防线挡着这些怪物？”

“……”

“太被动了。”

而在他发出这个询问时，副队长沈清辉则是深深看了一眼监控上的“韩溯”，见他正在某个便利店门口徘徊，眉头都皱了起来。

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道：“临渊城特殊就特殊在黄金骑士后裔在这里，他们也知道我们已经过来。”

“若是看到我们守城不出，只消耗现实防线的力量，便会认定我们消极怠工，一定会向守世人组织那里投诉我们的。”

“到时候，队长也不好替我们说话！”

“……”

“可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巫毒道：“……不，两个半，那个实习生都还不算我们的人。”

“守世人明令将我们这一团的人都调了过来保证黄金骑士的秘密仪式，但实际上大部队如今都在跟随队长进行秘密行动，我们若是冒然出手，倒有可能被永夜教会看破虚实！”

“……连许家也会因此向我们发难！”

“作为黄金骑士后裔，作为大公爵继承仪式的举办前夕，居然只有两个半骑士在临渊城布防，他们会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侮辱。”

“若是他们联合其他的候爵一起向守世人发难，那才是我们最难以接受的，哪怕是三百楼队长，恐怕也要被发配到虫岛去盯着那些野猴子！”

“……”

说到这里时，他声音里已经有掩不住的焦迫了。

“不用惊慌！”

沈清辉叹了口气，道：“队长派我们过来，便是因为知道我们守得住。”

“虽然人数是少的，那把场面搞大一些，也同样能让那些贵族老爷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可以少找一点我们的麻烦。”

“只是，既然要动手，那便不要再拖着了，毕竟一旦我们出了手，便没有足够的精力掌控局面。”

一边说着，她一边步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也经过了一番纠结，最后做出决定时却显得异常冷酷：“我出城解决问题，而你，去把这位实习生拿下吧，允许你动用队长留下来的秘密武器。”

“……但记得，他有用，所以你可以废掉他，打残他，但一定要保留他完整的意识，要让他自愿配合我们！”

“……”

“终于可以动手了？”

巫毒队员本来满心的焦躁，如今听了沈清辉的话，却是眼睛一亮，甚至满面都是笑容：“我早就想亲手试一下这位小地方明星调查员的实力了……”

但迎着他的兴奋，沈清辉却是兴致不高，没有回应，只留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巫毒看着她出城，几乎要跳了起来，立刻目光扫向了监控中的“韩溯”，手指比作枪型，向他轻轻点了一下。

而后起身，低低念诵咒语，浩荡的精神量级自深渊召唤了出来，化作道道水流一般向了整个城市的现实防线涌去，反而在那群阴影生物到达城市之前，先加固了现实防线。

他这一手，已经等于是以一人之力，为这偌大的临渊城，罩上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

防住了外来冲击的同时，他也等于将整座城市合围，然后他便轻松的吹着口哨，手里拿着监视屏，脚步轻松，向了韩溯所在的位置走来。

而同样也在此时，副队长沈清辉则已穿过阴影，来到了城市之外，抬头看去，只看到夜色拥挤，不知有多少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怪模样生物，受神秘意志驱使径直冲向了临渊城。

“永夜教会下了血本么？”

“召唤这么多深影生物，这得是多么强大的意志才能做到的？”

“……”

她已然对永夜教会这离奇的行为产生了怀疑，但如今却只能先顾着眼前的问题。

轻轻抬手一挥，划出了一个细密繁杂的神秘符号。

霎那之间，自她的脚下开始，一道诡异的白芒瞬间

切断了夜色，犹如一道白色的深渊，又像是无尽光芒交织而成的一道具体的白色墙壁。

纷涌而来的深渊生物，成群成片，狠狠的撞击在了这一道白色的墙壁之上。

霎那间断肢残首，纷纷融化，竟是大片的被分解消融。

“嗯？”

不远处的阴影之中，韩溯看到了她出手时的神秘力量波动，心里也忽然生出了诧异。

这个女人施展的力量……

心思转动之间，形势便已很快出现变化，沈清辉施展的神秘力量极为强大，质量也明显高过了那些冲向临渊城的阴影生物。

只不过，她虽然拥有着对任何阴影生物都可以成片秒杀的能力，但是数量实在太多，她布下的这一道白线，已经在飞快的稀释，被冲击得七绫八落，飞快黯淡。

可这也确实为她争取了时间。

立身于白线之后，她微微闭起了眼睛，手掌高高伸向夜空，而后握拳，向下引落。

“喀喀”

握拳的同时，她掌心里也似绽放出了一团白芒。

随着她挥落地面，这团白芒，竟是直接在大地之上，形成了一个繁密诡异的图案。

紧接下，头顶之上，空气里开始响起了隐隐的破空之声。

噼哩吧啦！

如同下雨，暴雨。

一团扭曲而怪异的白色肉团，自半空之中掉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糊成了一团，如融化的雪水。

但这肉团又扭曲着，挣扎着从地上聚合，而后快速伸展出了诡异的触手向了那些阴影生物缠去，一个便缠住了三四只阴影生物。而半空之中，还在接连不断有这种诡异的肉块落下。

夜空都有那么一瞬，仿佛变成了压抑的惨白。

那是太多的肉块从天上掉落，已然成形了一道诡异又壮观的风景。

方圆数千米内，到处都是这种怪异的肉块，挣扎融合着，仿佛形成了一片血肉海洋。

而与之相比，那无穷的深渊生物，如今则像是变成了只配被驱逐的苍蝇……

……

……

“确定了……”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韩溯，都忽地身体微僵，生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自己见过这一招，虽然具体表现有些许不同，但无疑是同源。

苍白工厂。

自己以前在青港的时候，曾经在深渊工作室的负责人，也就是那位沈女士手里见过。

这苍白工厂本来就是沈女士的产业，为何如今却到了这巡回骑士副队长的手里？

不对……

这位副队长，似乎也是姓沈？

不会是亲戚吧？

“巡回骑士第三骑士团副团长沈清辉，来自于东南业城的沈氏家族。”

“你的母亲，深渊工作室的负责人沈蕴仪女士，同样也是来自于这个家族。”

“就像临渊城及附近几座大城的许氏与安氏，乃是占据了黄金骑士家族权柄的两大分支一样，东南业城沈家，便是巨鲸骑士的分支血脉。”

“许氏对应着暗态权柄，执掌黄金长矛，而沈家便是对应着苍白权柄，执掌巨人王冠，所以苍白途径与你的关系，超乎想象的深。”

“当然，同为骑士后裔，身份也分三六九等。”

“你母系一方的家族只是伯爵，还没有竞逐圣遗物的资格。”

“也是因此，族中优秃子弟，多半会进入各地议事会及守世人组织工作，而这位沈清辉小姐，可以加入巡回骑士，还获得了副队长的身份，便已经算是表现异常出色的了。”

“也是为了回馈她这份出色，所以沈家给了她部分苍白工厂的权柄作为武器。”

“而这部分权柄，便已经有些接近于我跟你提到过的杀伤性手段了……”

“……”

艾小姐温柔的声音在韩溯贴身带着的手机里响了起来，一开口便解决了此时韩溯的疑问：

“这些巡回骑士皆是从各地的独立调查员之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序列与手段，而加入了巡回骑士之后，则又获得了各方面的强化升级，但整体尚处平衡。”

“他们没有能力对你造成威胁。”

“可是能够成为副队长级别的存在，则起码获得了一道十二异常层级的权柄。”

“通常并不完整，但也足够他们发挥出惊人的效用。”

“至于直接听命于守世人组织，掌握生杀大权的队长级人物……”

“……他们皆已获得了世界契约的认可。”

“在找到适用于你的杀伤性手段之前，我并不建议你直接与这些队长级人物交手。”

“……”

韩溯将这些话都记了下来，才深深吐出了口气，笑道：“艾小姐，你的事情做完了？”

“没有。”

艾小姐快速的回答：“我对黄金骑士家族的核心数库入侵及临渊城现实防线的接管行动仍在继续，只是临时抽取了部分算力到你身边，因为，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奇怪？”

韩溯心里也微生警惕。

对艾小姐来说，越是任务没有完全，越是该集中所有算力。

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她这样分神？

“终于有了侵入黄金骑士核心数据库的机会，我更多的是想找到有关神降计划的最初蓝图与皇帝序列的相关线索。”

“这一切的隐秘之事，虽然是由守世人组织来执行，但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是古老贵族，所以我断定

，在十二骑士的后裔数据库里，一定会有相关的信息。”

艾小姐声音清晰的说着：“可结果，我只找到了一个血脉筛除计划与此有关。”

“血脉筛除计划？”

“对，意为定期从骑士血脉之挑选部分人，列为罪人，用以献祭，平息皇帝的怒火。”

“……”

艾小姐这一说，韩溯倒是反应了过来，自己听说过这件事。

许先生曾经详细的跟自己讲过，他与许基，甚至还有青港城的其他不少具备贵族身份的人，便都是因为身上具有皇帝血脉，所以才被人从贵族阶层里面驱逐，被迫到了青港的。

而这血脉，又导致了他们秘密抽取“返祖物质”，造就了如今许基的特殊。

“你说的奇怪的地方是……”

“有两点。”

艾小姐精准表述着：“我已经看过了那与血脉筛除计划有关的所有信件与秘密文件，知道这些贵族两千年来，一直在定期进行这种行动，每二百年便会有一次。”

“但是，如果他们想要筛选中混进了他们族群之中的皇帝血脉，那便需要有皇帝的基因模型作为参照，但是我并没有找到相关记录。”

“二是，他们这种定期献祭贵族血脉的行为，你有没有感觉熟悉？”

“……”

“熟悉？”

韩溯听艾小姐说着，忽然反应了过来。

定期筛选族人进行献祭，那如果十二骑士后裔都在这么做的话……

这不就成了跟自己做的事情一样了？

自己，也一直在狩猎贵族，以图激活皇帝的力量啊……

如今的自己，都还在因无法凑齐所有的贵族血脉而头疼，因此也就无法预测十二贵族血脉凑齐之后的效果。

而这些古老的贵族家庭，居然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持续一轮？

这是不是说明，当初沈女士给了自己建议，并且让自己去追逐的力量，其实并不是一个新鲜的玩意儿，而是历史中已经得到过很多次证实的事物？

可自己是因为“皇帝”与“十二骑士”的仇恨，才追逐这种力量，那么十二骑士的后裔，又借此而追逐着什么？

“我意识到这群贵族，很有可能一直在持续的执行某种我的数据库内没有解释的神秘仪式，所以我必须对他们的核心数据库进行更为深层次的访问，以免出现了什么方面的遗漏！”

艾小姐知道韩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提出来的问题，道：“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原本十二骑士后裔，每两百年便会进行一次这样的仪式。”

“而如今，便是另外一个两百年期限，只是这次他们没有选择献祭自身血脉，而是选择了投资神降计划，这代表着一种循环的打破。”

“这样说，他们确实打破了循环，只是这个循环，由我接手了。”

韩溯心里暗想着，也立刻道：“那我该如何配合你？”

“我需要集中算力，对黄金骑士核心数据库发起一次冲击，借此查看他们有没有隐藏起来的条款，甚至在能力可及之处，对临渊城金水庄园进行一次现实的扫描。”

“我怀疑他们为了预防我的入侵，或许不会将一些核心机密存入电子资料库，而是以现实物品方法存放。”

艾小姐回到韩溯身边，便是为了这个问题，因此快速开口：“而这，便需要你加强对临渊城的进攻，分散他们的现实防线力量。”

“另外，巡回骑士对你的态度非常复杂，可以确定他们是想利用你来达到某种目标，那么，我觉得有一条巡回骑士的紧急协定，可以让我们利用。”

“紧急协定？”

“是针对紧急事态，而制订的某种巡回骑士团晋升规则。”

艾小姐在形势缓慢的时候，声音里会带有人性化，而形势紧急，便愈回归她机械的本质：

“作为实习生，倘若在某种紧急事态之下，直属上司因为意外亡故或是指挥不当造成或即将造成巨大损失时，下位人员力挽狂澜，并获得了古老贵族的背书与签章认可，那便可以临时取代巡回骑士上司职级。”

“到那时候，你便不再是实习生，你就是巡回骑士，甚至是队长。”

韩溯都惊讶：“这么离谱？”

艾小姐道：“我已经搜索到相关条款，确定了这条协议的存在。”

“那也就是说，我如果杀死了城里的那两位，短时间内，我就可以明面上接管临渊城？”

“是巡回骑士接管临渊城，而你，是临渊城里唯一的巡回骑士！”

“……”

韩溯明白了这其中逻辑，细细一想，只觉兴奋，但又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看向前方，那位沈副队长已经凭借一人之力，近乎解决了所有的深渊生物，而且看起来，还饶有余力的模样。

便也直接将最困难的点说了出来：“这个女人掌握着苍白工厂的权柄，而现在的我……”

“只是部分权柄。”

艾小姐道：“深渊工作室的沈女士掌握了40%的苍白工厂，东南业城沈家，掌握了30%左右，而这位副队长，手里其实只有10%左右的苍白工厂权柄，但是，对于我来说……”

她的声音里，出现了李满满的语气：“04号人生线，我掌握的苍白工厂权柄是……”

“……100%！”

“……”

韩溯心间巨震：“这也就是说……”

“权限密码是通用的。”

艾小姐道：“也就是说，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你也可以动用整个苍白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