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过去的事

石头长椅的对面是一间服装店，从招牌的老化程度来看，大概也是三十年以上的老牌子。

拉加·普伦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这家服装店，兴许是在转移视线吧。

他的眼睛有些失神：“普莱他有一对非常有趣非常善良的父母……”

关于这点，木钟大概知道一些，之前普莱法师给他的日记本就是那对夫妻共同的杰作，从上面的文字来看，那两个人确实恩爱又有趣。

拉加·普伦特没有直接从那对夫妻说起，而是说起了其他的：“普伦特跟菲尔卡都是本地的豪族，不管在哪个地方，总能看到他们的竞争，就像我们前面那间服装店，以前它是属于菲尔卡家族的，当时在那家店旁边还有另一家服装店，那是普伦特的。”

木钟不太理解这种行为：“就算是商业竞争，他们贴得也太近了吧，感觉就像怄气的两兄弟一样。”

“哼……”

拉加·普伦特从鼻孔里呼了口气，他把咖啡放到一边，拿起烧饼，大大的咬了一口，然后含糊不清道：“最初的普伦特跟菲尔卡就是一对感情不睦的兄弟，所以……你说的也没错。这个镇子就这么点大，往上几十代，总能找到有兄弟关系的，这不重要。”

三两下解决掉了烧饼，再一口灌完咖啡，他继续道：“我随便举一个例子你就感觉到了吧，普伦特跟菲尔卡之间关系，与其说是竞争，倒不如说是互相折腾，比闹剧都还不如，哼，说难听点就是两只猴子争香蕉，给人看着玩的。”

木钟小心地问了一句：“……有不可化解的仇恨吗？”

拉加·普伦特不屑地笑了一声，“什么仇恨能让两个家族争斗几百年，我说了，都是猴戏，表演给人看的猴戏。”

木钟皱起眉头：“有人故意让你们争斗的？”

“差不多吧。”说到这里，拉加·普伦特反而露出轻松的表情，“我们罗比镇有一个‘男爵’名额跟一个‘镇长’位子，这两个都是由灰帕镇指定的。”

他突然笑了起来：“而且最好笑的是，这两个地位都是有期限的，期限到了，灰帕镇想给谁就给谁，我真是恨透他们了。”

这样的话，确实跟耍猴一样。

——木钟心情一黯，“几百年都是这样？”

拉加·普伦特垂下肩膀，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只能说我们两个家族一直没出过像样的人物吧。”

该怎么形容他的语气？

哀伤？怨恨？释怀？无所谓？认命。

只有一只‘猴子’的独角戏没什么好看的，普伦特家族终于自由了——在罗比镇。

木钟大概猜到了一部分的真相。

普莱法师的父母之所以倾尽全部去养兔子，极有可能是为了终结这场无休止的闹剧。

拉加·普伦特黯然道：“之后就到了库里·菲尔卡，也就是普莱的父亲这一代，他跟他的妻子丽莎·普伦特，两个人都非常的出色。”

似乎是勾起了欢乐的记忆，他突然笑了起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有天晚上，丽莎女士端着一锅兔子肉，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这个肉好好吃，让我也吃一吃，啊……她满脸泪水的样子，想想都好笑。”

高兴了几秒，很快便陷入了更长久的失落中，“唉……如果他们还在就好了……”

木钟又召唤出一杯咖啡，想给对方的，不过这次被拒绝了。

不能浪费，他只好自己慢慢喝了起来。

………

拉加·普伦特：“他们俩是真的想结束两个家族的争斗，大概也是丽莎的主意吧，他们决定把菲尔卡家族的全部资产，统统投入到饲养多耳兔上面。对外面的说法是，只要成功了，他们就能以此迅速积累财富，彻底超越普伦特家族。那一套说辞说得非常漂亮，就算现在再说，应该也能唬住很多人。”

“最后的结果……丽莎得了不知名的重病，没能熬过最后一个冬天……库里在她死后继续饲养多耳兔，两年后也跟着去世了……菲尔卡家族只剩下普莱一个人。”

拉加·普伦特说道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木钟问道：“所以，普莱法师现在研究的魔法，是为了完成他父母未完成的事吗？”

“可能吧。”拉加·普伦特疲惫地说道：“我跟普莱很久以前都在超自然魔法研究学院学习过。”

“诶？”这一点让木钟感到了惊讶，在他看来，这两人应该都没有那个天赋才对。

拉加·普伦特看出了他的疑惑，遂简单地说明道：“我们当初是运气好，在森林里比追松鼠的时候，发现了一位受重伤的大魔法师，而那个人刚好是学院教授，事后为了报答我们，便给开了后门，唉……现在一想到这个就心里难受，如果我们那时候能像其他人一样拼命努力……如果能够成为高级魔法师……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我想普莱也是这么觉得的，这是我们两个人永远的耻辱。

你跟普莱接触了这么久，应该也知道一点他的性格吧。他的天赋比我都还有所不如，但却心高气傲，被退学的打击加上父母相继离去的打击，很难受……他一直想弥补什么。”

有些事情拉加·普伦特心里明白，但说出来却怎么也说不清。

他说的这些话语大部分都是‘菲尔卡’，有关‘普伦特’的痕迹也只是交代背景。

菲尔卡家族做出如此的牺牲，想必身为‘普伦特’的他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普莱法师想要弥补失败的过去，那拉加镇长应该也想弥补‘菲尔卡’的牺牲。

——木钟想了一会儿，他的理性告诉他，发生的事情可能真如拉加镇长所说，但各人的心情绝对会有偏差。

虽然这么做有些卑劣，但他还是决定选择明哲保身。

事不关己，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异界人，他没有改变别人的力量，他顶多是在某些不痛不痒的地方，稍微提供一些帮助。

——木钟有意识的忽略了自己这个决定中的矛盾成分。

普通人可穿越不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