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不想见到的人

按叶阳这么查下去，就算我不将他扯进来，他也一样会调查到第二生命。与其让他被不明不白地做成人偶，还不如早些告诉他，让他明白自己在与什么东西做斗争。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急需情报。有叶阳加入的话，或许能调查出来第二生命这段时间销声匿迹的原因。

“哥斯特，你醒着吗？”我朝脖子上的项链小声问道。

“他身体里不是空的。”

“我还没说要问什么呢，虽然你猜得没错……”

“切。”哥斯特十分不满，“你哪次有好事的时候把我叫上了？”

“抱歉。”

这下，疑虑都可以打消了。虽说被抽空灵魂的人很容易看出来，但对于接下来说的事，我必须做到绝对谨慎。

“叶阳你……知道光言监狱的典狱长吗？”

“典狱长？只打过几次照面。”

“你最近一次跟他见面是多久？”

“四五天前，监狱大楼的重建需要人手。”

“你当时没觉得典狱长有些不对劲吗？”

“嗯？”叶阳皱起眉头，“卧底是他？”

“不是，但也可以说是。”张栲榆神神秘秘地故弄玄虚道。

“我赶时间。”

眼瞅着要是再让张栲榆打岔下去，叶阳会控制不住将张栲榆揍个半死，我赶紧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了叶阳。话题十分沉重，就连张栲榆都没有像平时一样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这些了，你现在知道自己在调查什么了吧。”

我偷偷看了眼叶阳，发现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差。

“叶星也被牵扯进来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你们中任何一个人牵扯进来。”

“阿喵你又在装了！独行侠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只有我这种……”

“怎样？听完这些你还要不要继续调查下去？”

我无视张栲榆的胡言乱语，开始认真观察起叶阳的表情。

“什么意思？”

叶阳皱起眉头恶狠狠地盯着我，那表情狰狞到仿佛是凶神附体一般，让我心脏都在不知不觉间加速跳动起来。可就算这样，我还是直视着叶阳那魔鬼般的眼神。我很好奇，叶阳他究竟会不会被我接下来的话给激怒。

“我是说……第二生命还没有发现你在调查他们对吧？如果你现在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顺便在日常生活里小心一点，处境就会安全得多。光言市也不止有第二生命在作恶，大大小小的案子都在等着你。再说，叶星也不希望她哥陷入危险。”

叶阳迟迟没有接话，沙包大的拳头随时都有可能朝我脸上砸过来。

“是啊是啊，这可是很危险的活儿呢，就算你逃跑我们也不会怪你的。”张栲榆也顺势扇了一把火。

“小子。”

“怎么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阳，光言市能力管理委员会的会长，这家饭店以前的厨师。”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应道，如果我在叶阳的威压之下都不能保持冷静，那跟第二生命对峙的时候岂不是要发疯？

“你漏了一个身份。”

叶阳将一件事物拍在餐桌上，差点将餐桌砸烂。仔细一看，是一个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黑色U盘。

“我还是叶星的哥哥。”

也亏你还记得。

“这是……”

“我们在风兰市找到了张松芽的踪迹和青牙的资金流动去向，这里面是我拷贝的资料。等有时间了，我会再联系你们。”

说完，叶阳起身就要从餐厅离开。我朝饭店外瞧了眼，发现巷子口还有几位穿着警服的人在等着。

“你早就准备把这些东西告诉我们……”

“并不。”叶阳随口说道，“当你们试探我的时候，我也在试探你们。”

“在你们之前，可没几个敢这样挑衅我的。”

“呜呼！阿喵，我们好像是第一人诶！不对，我是第一人，你是第二。”

“又不是爬珠穆朗玛峰，谁管你第一第二。”

我拿起桌上的U盘，不知是否是巧合，那上面刻着一个不详的骷髅头。

“这是指我们上了同一条贼船了啊。”张栲榆打趣道。

“小子。”门口的叶阳又招呼道。

“跟叶星说，等到失魂症这件事解决，我就辞去其他身份，回到这个饭店里当个厨子。”

“在这之前，就麻烦你们照顾好她。”

扔下这句话后，叶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巷子。

“阿喵……要不我们趁这些东西还没丢掉，顺便给叶阳也除除邪吧。这种话可不兴说啊，弄不好会出大事的。”

张栲榆仍对他准备的那堆破烂不死心，想着法子要把它们重新弄进饭店里。

“哪怕他把这些话亲口告诉叶星，他俩也不会闹得这么僵了。”我向早在几分钟前就站在楼梯口的那位身影说道，“是吧？”

叶星无言地走下了楼梯，她的眼角还泛着红。

“我……刚才太激动了，抱歉。”

不愧是亲兄妹，就连死要面子这点都是如此相像。

“阿喵，你说让这兄妹俩独处的话会不会很有意思？”

张栲榆这个提议不错，等以后有时间了一定要尝试一下。

“咳咳！先别管那么多，既然有了线索，就先看看吧。”

叶星躲闪着我俩的眼神，拙劣地转移起话题。

也是，我也很好奇这U盘里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值得叶阳亲自给我们送过来。

张栲榆早就跃跃欲试地从卧室里抱出他的笔记本，像是晚上一秒这U盘里的消息就会被清除似的。

在另外三人期待的目光下，我将U盘插进了电脑当中。

“话说，这个文件夹的名字好奇怪啊，为什么叫‘胜利’啊？”

叶星指着桌面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我顺手点了点，里面是一个仅有十几秒的视频。

“啊，不行！那个不能点开！”

可惜，张栲榆的劝阻终究是慢了一步，我在前一秒就将这个视频给打开了。

看画面中的背景，好像是在张栲榆的别墅里。

这场景咋那么熟悉……

等等。

这不就是……

我错把唐苓当成野生小猫然后出糗的那个时候吗！

反应过来后，我以自己都感到惊奇的反应速度将这个视频给删掉。但我确信，张栲榆这家伙绝对有备份存在某个地方。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这个嘛……”

张栲榆见实在瞒不住了，嘿嘿讪笑地打着马虎眼。

“如果我说，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把这个视频给传到了电脑里，阿喵你会怎么想？”

“我会把你连同平行世界的你给一起揍一顿。”

“啊哈，那就是当初有个隐形人将这视频不知不觉地拷贝了一份，然后再不知不觉地发到了我的电脑上。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愿意信。”张栲榆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如果真的有隐形人在，我希望他现在就将张栲榆给一把按在桌子上。

“虽然我怀疑过，但你们原来真的是这种关系啊。”

叶星捂着嘴巴，试图遮住她那快要溢出来的好奇心。

“不是！”

“但是你们为什么要隐瞒呢？哦哦！难道是只隔了一层窗户纸的那种？”

“不知道张栲榆他专门拍下来这段是为什么吗?他就是扭曲事实才……”

咔哒。

正当我被电脑里的意外发现给扰得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时，一旁的唐苓不知何时已经点开了U盘里的文件夹。

叶星和张栲榆俩人赶忙凑上去，彻底将这个乌龙甩在了脑后。幸好这两位都不是追根究底的那种性格，否则不会这么轻易就解围了。

我朝唐苓偷偷看过去，发现她虽然看似波澜不惊地盯着电脑屏幕，但脸上还是泛起了浅浅的红晕，如同一杯清澈的泉水被滴入少量葡萄酒般若隐若现。我以为跟唐苓相处这么久，早已习惯了她在周围的感觉。但我现在感觉像是回到了那天在张栲榆家跟她见面的时候，就算盯着超过一秒都会手足无措。

我做贼心虚般将目光移向电脑屏幕，迫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U盘里的内容上。

“嗯？这是……”

U盘的文件夹里只有三份文件：一份标注着“赵松芽行动轨迹”的word文档，一份三十秒的视频以及一组监控视频。

说实话，我的目光落在视频上的时候，还真吓得打了个寒颤。唉，被张栲榆这家伙整出PDST了。

“一月七日早上八点，在风兰大厦旁的银行里取出现金三千元，用的是自己的银行卡。这些行动轨迹也不全面啊……”叶星有些失望地嘟哝着。

毕竟是根据监控设备调查出来的，行动轨迹断断续续也没办法。虽说风兰市是一等一的大城市，但仍然存在着许多没有监控摄像的小巷子。如果他真有心躲的话，估计连行动轨迹都捕捉不到。

“诶？这家伙可真勤劳啊……一天都能打三份工。”

“早上九点到中午十二点，在‘风兰旅游公司’打清洁小时工；下午两点到六点，在‘好喝极了’奶茶店当服务员；晚上八点到两点，在‘极乐酒吧’当安保，两点半返回‘夏暖苑’小区……他怎么这么缺钱？”

确实，按理说卷走青牙大部分资金的人不可能没钱。就算他拿出百分之一的钱用来生活，估计都能过个纸醉金迷的日子。

难道他卷走的钱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用？或者，他此时已经没钱了？

“他难不成投靠第二生命了吧……”

如果像我之前猜测的那样，赵松芽的能力是探测的话……

看来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那个夏暖苑小区是个什么地方？难道是第二生命的大本营！”张栲榆兴奋地猜测道。

“在风兰市算得上是最差的小区之一了，位置偏僻，环境老旧。看样子应该是那边的人给他安排的。嗯？”

我的目光被文档里的一行小字给吸引：

“1月14日0：35分，赵松芽与酒客产生冲突，清晰拍下争执现场，见附属视频。”

文件夹里的那个视频，里面有赵松芽的样子？

“唐苓，点开那个视频试试。”

随着视频弹出，呈现在我眼前的景象，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各色的碎酒瓶杂乱地躺倒在地，碎玻璃和各色液体在激光灯的照耀下诡异到令人作呕。嘈杂的音乐伴随着咒骂声差点震碎我的耳朵。

唐苓皱了皱眉，将视频调小了些，我们这才得以认真观察视频里的内容：

视频里，一位中年男子正耍着酒疯，坐在狼藉的地板上对着面前一位安保破口大骂。他手里捏着半根瓶子，晃晃悠悠地朝面前的保安比比划划。围观的人围成一圈，看似是劝阻，但十有八九只是看热闹的，偶尔还伴随着一两声尖叫响彻整个视频。

“**的小**子，你大爷我*的时候你还在*里**呢！老子有**的钱！用得着你来……”

看样子这位客人还是个大主顾，几个安保前去小心翼翼地将他给扶起，担心他有一点磕着碰着。被扶起的那位酒鬼也不老实，仍朝面前站着的那位安保骂骂咧咧。

“这个安保就是赵松芽吗？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大BOSS一般威风的角色，现在怎么看起来……有点可怜？”

酒鬼面前的安保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任由前者喷着唾沫。即使拳头已经捏得很紧，他也仍然一动也不动。

这位安保脸上的沧桑在摇头灯的照耀下越发明显，看样子只是一位三十几岁的精壮中年人。由于帽子遮掩和场景混乱的原因，我总是不太能看清他的样貌。但我能保证，要是真的哪次能碰上他，我第一眼就能认着，因为他的耳朵很特别：

他只有一只耳朵。

凭借这个特征，想不认识都很难。

“我**告诉你！有种你就站那儿！你爷爷我***马上过来**你**……”

等等……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名字。

我下意识想笑，可还是反应过来了，这酒鬼多半姓唐，叫“唐普”之类的。因为醉酒加大舌头，把自己的名字给说得像某个美国名人。

唐普？

我记得唐苓的爸爸……好像叫……唐蒲来着？

应该只是巧合吧，我偷偷看向唐苓，想知道她对这个和她爸爸名字相似的酒鬼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唐苓脸色铁青。

我从未见过她那样憎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