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审判”

光言市中心医院。

老远望去，一位护士已经在门口向我们招手。

“哟呵，被关在吊坠里的滋味如何啊？”

护士晃荡着手上的吊坠，幸灾乐祸地大声调侃，这副神情让她身上的衣服显得很突兀。

“哥斯特……”

看着面前这位丝毫不像是刚失去记忆的家伙，当时废墟里的那一幕浮现在我眼前。

起初我认为，哥斯特只是将我们当成了合作的对象，没有我们，她也可以轻易找到一个人用来附身，而我们没有了她的帮助，在一路上会遇到不少的麻烦。不得不承认，当我刚开始与她合作的时候，我是在成天警惕着她。但……

她竟然在那个时候选择牺牲自己救我。

为什么？

“喂喂！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你想感谢我的话就把你的身体借我用个十天半个月。”

哥斯特冷哼着转过头去，就好像她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在前往这里的路上，我也从唐苓那里了解了哥斯特失忆时的举动。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或者说……她那种要强的性格只是伪装？

我开始好奇起来，这位被困在吊坠里，自称为“哥斯特”的家伙，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

想要了解这些，看来得从跟在邋遢男身边的那位少女开始调查了。

“小苓的猜测果然很正确啊，我们也暂时度过了难关。”叶星扶着脑袋，语气有些疲惫。

“真是，太好了……”

说完，她突然猝不及防地向下倒去。

“喂！叶星！你怎么了！”

“嘶——额头好烫。”

“快把她扶进去！”

经过一阵慌乱，大家终于将叶星给安置在了病房里。

“诶？这个病房怎么有点熟悉……”

哥斯特的目光落在那盆盆栽上，扶着下巴小声嘟哝着。

“李护士，你在说什么？”

医生收回听诊器，对墙角的哥斯特不解地询问道。

此时的哥斯特还没把这位可怜护士的身体还回去，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我可不想一恢复记忆就得去笼子里呆着。”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凑巧罢了。”哥斯特打了个哈哈。

“医生，叶星她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什么大碍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对吧？！”

张栲榆焦急地如连珠炮般朝医生丢出一个个问题，搞得医生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暂时找不出什么原因，我只能给她开一些退烧药。现在找不出原因的病情十有八九是因为能力使用透支导致的，所以你们不太需要担心。只不过这因为能力透支发烧我倒是头一次见……”

“放心点！”医生话锋一转，“这间病房似乎有着创造奇迹的功效也说不定。”

他看着我眨眨眼，我才发现，这里是我曾经待过的病房。

能力透支……那岂不是从昨天开始叶星就在硬撑着吗？

“叶星……叶星啊！你真傻啊！有什么事一开始就和我们说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一直撑着……一定要醒过来啊，我们还得回去……”

“张栲榆你别那么吵……”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我还没死呢……”

“叶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啊！”

“没什么……”叶星虚弱地喘着粗气，“这只是对我窥视未来的惩罚罢了。”

“惩罚？”

“嗯，我的能力有个副作用。”

“每当我使用能力之后，总能碰上一些怪事……咳咳！”

“慢，慢点说！不用着急的。”

附在护士身上的哥斯特递了一杯水，叶星摆了摆手，接着说了下去。

“我遇见你们的那个晚上，在楼梯口被什么给绊了一下，差点摔下去。但我回头看的时候，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只是碰巧而已吧？”

“我倒希望是碰巧，但那次我给我哥的朋友占卜完了的晚上……咳咳。”叶星虚弱地拿起身边的水杯，“我遇到了一个怪物。”

“怪物？”

“缩在墙角，脸长得就跟鮟鱇鱼一样，瞪着眼睛盯我。被我发现了之后，它鬼叫着跑过来用爪子抓我，然后用窗子逃出去了。”叶星吃力地撸起袖子。

那白嫩的胳膊上，有四道已经结了痂的可怖抓痕。

“之后我在我哥那里知道，那是一个拥有变形能力的人类，当时正在逃离一群暴徒的抓捕。”

“他对当时闯入我家的行为供认不讳，但……”

叶星深吸一口气，苦涩地继续说道：

“他说他是来实行审判的。”

“审判？”

“我哥问起他时，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明明逃脱追捕都困难得要命，但经过我们饭店门口时，一个极具诱惑性的声音告诉他……不，是‘命令’他，里面有一个人需要受到‘审判’。”

“他就像着了魔一样，进到我房间里给了我一爪子。当他将我伤到的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正常，然后才惊慌地离开了饭店。”

“这恐怕已经不能称为巧合了。”哥斯特咬着嘴唇，细细思索着这诡异的副作用。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要是早点跟我们说这个副作用的话，我们至少也会想想别的办法，不用你的能力啊？”张栲榆谴责道。

“我想帮到你们……”叶星的声音细如蚊呐。“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监狱里，我一直都被人保护着，所以……”

“但你现在还是在被我们照顾，麻烦的饭店大小姐。”

“哥斯特你少说两句！”

“她说得没错。”叶星苦笑地承认。

“饭店大小姐这个称呼不怎么好，得改成饭店狂猩，超帅。”

“张栲榆你也是！”

“我现在连打你的精力都没有了……”叶星虚弱地躺了下去，自暴自弃地望着天花板。

“也就是说，你每次使用了占卜的能力后，总会受到来自物品或者生物的攻击。无论会不会被攻击到，这次‘惩罚’都会消失？”

“准确来说，是‘得到想要知道的结果’后。有天我连续三次都没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副作用没有在那次出现。”

谜之声音、“审判”、占卜时的怪现象……

“这样的副作用，简直就像在与恶魔交易一样。”我不禁感叹道。

“和恶魔交易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叶星自嘲道。

“浮士德……”一旁看书的唐苓嘟哝了一句。

“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叶星轻松地笑道，“至少这个恶魔没有让你们来‘审判’我，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它敢来我直接化身毁灭战士，RIP AND TEAR！！！”

张栲榆抓起一把扫帚开始哒哒哒地扫射，仿佛在帮叶星驱逐恶魔。

“这段时间你先呆在这里吧，我们轮流来一个人照顾你。”

“我才不需要……”

叶星连忙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还没等她把抗议的话说完就打断了她。

“你是饭店的主人，我们刚阻止了他们炸掉饭店。第二生命肯定会对你开展调查，说不定还会威胁到你的安全，这样虽然不能称得上绝对安全，但至少比把你晾在这里强。”

“我知道了……”叶星不甘心地重新躺了下去。

“那我来照顾她！”哥斯特反常地积极举手。

“你是想把这个护士困在里面多久？”

哥斯特朝着吊坠嘟哝了几句，然后朝我点了点头。

“她说没问题，巴不得歇几天。”

这位护士神经这么大吗？我可不想自己的身体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夺走。

“对了，那个U盘呢？”

“这里。”

唐苓扔过来了一个白色的东西，我堪堪地接了下去。

如此重要的东西就别乱扔啊！

“叶阳他们动用了全体警察都没能破译，初步推测这是某个人的能力在搞鬼。”

“又是能力……”

我开始好奇，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才让第二生命这样庞大的组织如此忌惮。

一个白色U盘，这就是我们手上唯一的底牌，而我连它究竟是大王还是最小的三都搞不清。

“这是饭店大门的钥匙，”叶星从身上掏出了一串钥匙交给张栲榆，“记得给龟背竹三天浇一次水，桌子和凳子每早晚都要擦一次，你买菜的时候去菜市场门口那一家，那家老板卖的肉都很新鲜……不行等我缓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一百个心，等着我张栲榆把饭店经营成五星级……十星级！每天来的客人都会把门口挤坏！”

“有十星级吗？”

“世界上确实有一个十星级酒店，在迪拜。”

“什么？世界上已经有了啊，那就百星级！”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我拉起张栲榆，最后一遍对叶星确认道，“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啦！我再躺几天就会好了，没必要这么严肃，快去忙你们的吧！”叶星催促道。

看她还算精神，我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一些。在向叶星和医生道别后，我们三人离开了医院。

路上，夕阳洒下来的光辉被我们三人遮挡，形成了三条狭长的影子。

“看！金刚狼的爪子！”

张栲榆猛地蹲下，然后又突然站起身来。

“你们快跟我一起做，我想模仿出金刚狼爪子刺出来的瞬间。”

这三道影子一点都不像金刚狼的爪子，倒是更像刚才叶星手臂上的伤痕。

“真羡慕你啊，那与生俱来的乐天劲儿……唐苓？”

唐苓的样子有些怪异，她停在了一栋建筑物的面前，眼睛并没有盯着书本，反而直视着上方。

是什么东西能让唐苓的注意力从书本上转移？

我顺着唐苓的目光看去，发现前几天被炸塌的监狱大楼，已经被修复得初具雏形了。

“哦哦，监狱大楼啊。不得不说，他们的工作效率还真高。按这样的进度，再过几天估计就能正常使用了。”

“不……”

唐苓压低嗓音，像是野兽遇到危险时发出低吼一般。

“嗯？”

我再仔细地看向唐苓望着的那个地方，那是监狱大楼的第二层。

钢筋水泥的柱子间模模糊糊地站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个的装束明显与其他人不同。其他几位都身着工作服，穿着一身警服的他在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在我眯着眼睛看着他到底哪里引起了唐苓的注意时，那位警察突然转了过来。

在夕阳的帮助下，我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是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是……不会，不可能……”

典狱长。

他的表情如同木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