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空壳

“阿喵，我们还是先回去想想别的办法吧。一直在这儿耗下去也不是个事。”

见门卫的态度始终都没软下来，张栲榆准备打道回府。

“嗯……”

我虽然嘴上这么应付着，但却仍呆在原地。

我不甘心线索就这么断掉，并且，我现在连典狱长是否安全都没法确认。

一股被困在笼子里的窒息感夹杂着恐惧朝我袭来，典狱长昨晚的话像只围绕着灯火的飞蛾般在我脑子里环绕，久久无法平静。

“明天……来监狱……小心……孩子……”

“阿喵!”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啊?”我反应过来，才发现张栲榆不知什么时候在我身后。

“你们还是先走吧，一直在这里呆着，都快影响秩序了。”门卫已经很明显觉得不耐烦了。

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在原地呆愣了多久。周围的路人都聚起来了，对着我议论纷纷，猜测我是不是犯人亲属，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哦哦，抱歉……”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这时，昨晚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脑海。

“那……”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向门卫，“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生了病的，身子很瘦弱，整天没精神的狱警?”

“啥?”门卫愣了一下，“你说的是整天跟在典狱长旁边那个张明吧?听说不久后他就要代替典狱长了，可这到关键时刻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整个人都瘦成皮包骨了……”

他强装出来的关心掩藏不了幸灾乐祸的本质，看样子门卫与那个狱警的关系不怎么好。

“不，有的人就是很乐意看别人受难。”唐苓像是洞悉了我的想法，在旁边轻声道。

“请问他现在在这里吗？能让我们见他吗?”看人越聚越多，我忍不住打断门卫的话匣子。

“可惜啊，明明挺棒的小伙子……啧，现在的小孩耐心可真差。”门卫怀疑地打量着我，“在确实在，可你们要找他干啥?”

“这个……”说实话，这个狱警叫“张明”这件事我也才刚刚知道。

“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门卫眼中的警惕越来越明显，看样子马上就要将我们赶走。

“是我想要找他的。”身后，张栲榆的声音响起。

“原来他叫张明……就连姓也跟我一样，这就是巧合吗……”张栲榆悲怆地喃喃道。

那门卫显然被吓到了，犹犹豫豫是不是该打断张栲榆。可熟悉他的我知道，他要开始诓人了

“前几天，一个下着雨的昏暗夜晚，我正提着几瓶饮料连带着我些微的满足赶回家。可刚走到离家不远吃的巷子，一辆跟疯牛似的摩托从里面嗡地一声飙出来。”

“正当我还愣在原地时，一个影子从旁边朝我猛地一扑，那摩托在下个瞬间咻地擦过我的肩膀，饮料也撒了一地。正当我想对救命恩人道谢时，他像个英雄一样转身就要离开。我当时惊魂未定，匆匆地只看了他一眼，他就已经消失了。虽然饮料撒了一地，但那破袋子里已经装了更重要的东西——我想找到他。”

“可没想到几天后，我在这里与他巧遇了，你说巧不巧?昨天由于典狱长一直催着我们回家休息，我没跟他说上话。可今天，我是带着满腔诚挚来跟这位英雄道谢的。”

张栲榆说得是声泪俱下，把门卫给唬得是一愣一愣的，旁边几位围观的大妈也开始嚷嚷了起来。

“小孩子想去道个谢就让他去呗，你这还拦着就有点煞风景了是不是?”

“现在这么有心的孩子不多见了啊，之前我去坐公交，满车没一个人给我让座……啧啧啧。”

“唉，知道了知道了。反正也没多大个事，放你们进去也没啥。”门卫挠挠头，像赶小鸡似的将我们轰了进去。

“话说这几天有下雨吗……”门卫咬着嘴唇，冥思苦想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们便悄悄地溜到了之前的办公楼。

“烤鱼，没想到你这么懂得感恩，我现在才发现一个人隐藏的优秀品质不能简单地看出来。话说，这应该就是缘分吧?”叶星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张栲榆，佩服地说道。

“啊，这个……”

“他骗人的，你也知道这几天没下过雨吧。”

“阿喵，你这算过河拆桥吗?”张栲榆朝我翻了个白眼。

“啊?骗人的?”叶星还有点懵，看样子是真被骗到了。

“叶星啊，”张栲榆故作深沉地说道，“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是可以撒一下小谎的。老师在我们幼儿园教的‘好孩子不能撒谎’在这种特殊情况可并不适用。”

“倒也是……对了，张栲榆你放在冰箱里的可乐太占位置，所以我把它们送给邻居小孩了，天天喝可乐也不好对吧?”

“你是在骗我对吧?”

“不是。”

“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这样啊……”张栲榆失神地喃喃道。

“我对你刚刚的解释没什么意见，但就是觉得不满。所以为了达成‘出气’的目的，我撒了一下小谎。”叶星冷哼了一声，看样子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所以你刚刚是骗人的对吧?”张栲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是，我可没兴趣碰你那堆垃圾饮料。”叶星无奈地耸了耸肩。

“叶星啊……你知道从地狱爬上来的感觉吗?”张栲榆擦了擦冷汗，“我刚刚就连遗言都想好了，‘就算死，我也要和可乐共存亡’。”

“挺潮的。”身边看书的唐苓插了一句。

在张栲榆的带动下，本来有些沉重的氛围轻松了许多。但当我们重新出现在昨天办公室的门口时，刚刚建立起来的氛围一扫而空。

办公室的猫眼如恶魔一般打量着来客，似乎在打什么坏心思。

我吞了吞口水，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一片沉寂，里面像是没人。

“没人吗……”叶星悄声说道。

“是不是声音太小了?我来。”张栲榆挽起袖子就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砰!

张栲榆的脑袋与门狠狠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抱歉抱歉，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个人……诶，是你们啊?”

开门的是昨天晚上办公的一名狱警，他看到我们之后也是一脸困惑。

看来典狱长没跟他们提起今天的见面。

“那个……我们要找张明狱警，请问他在吗?”

“张明!昨天那几个小孩子找你!”他转过头朝里面招呼着，看样子这是个直来直去的人。

不一会儿，一个瘦弱的人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我第一次与这个张明狱警面对面，那股若有若无的难闻气味一缕缕地围绕着他身边。那不是很久没洗澡的味道，硬要说的话，像那种在被遗弃的房子里放了不知多久的床铺。

他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那个……我们能先去里面聊吗？”我瞅见旁边一间没人的审讯室，朝他问了问。

他还是没有反应，就像个停摆的机器人。

我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先进了审讯室。

他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般，手脚开始移动，跟在我身后，动作僵硬得像个被人牵着的提线玩偶。

张栲榆他们也紧张地提防着这个所谓的“人”，生怕他做什么小动作。

等所有人都进了审讯室，我关上了门，专门走到监控的一个死角，才轻声开口朝他问道：

“一加一等于几?”

“二。”他几乎瞬间答到。

“冯淼你什么时候脑子跟张栲榆一样了?难不成智商低真能传染?”叶星惊讶地说。

我比了个手势，示意叶星安静。

这个监控是有录音功能的，我可不想自己和这人的谈话内容被藏在监狱中的内鬼听到。而且，在得到情报之前，我要搞清楚这个没有灵魂的“人”跟普通人的区别。

他没有对这个问题表示怀疑，更加能印证我的猜测。

“53734843乘43143767是多少?”

他许久都没有回答，像死机了一般站在原地。

好吧，看来这个人并没有被植入什么高科技电脑。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张明。”

“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你在工作中有什么看不惯的人吗？”

“……”他还是没有回答。

“你有亲兄弟吗？”

“我有个哥哥。”他瞬间答道。

“你觉得你哥哥怎么样?”

“……”

我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了，关于这个“人”与普通人的区别。

“他没法回答主观的问题。”唐苓皱着眉头轻声道。

“而且就连客观问题也没有一丝迟疑的反应，不会的就不说，会的就马上说，这简直是……”

“机器。”叶星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这么震惊也对，毕竟她没见过之前在刘鼎家的那个“人”。

“把左手举起来。”我试着要求他道。

他几乎是瞬间举起了手。

“说‘我是猪’。”

“我是猪。”

看来就连普通的情绪都没有了……

“飞起来。”

他没有动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好吧，要是真飞起来才不得了。

接下来，就要认真起来了。

“典狱长，到哪里去了?”

“……”他毫无反应。

过了好几秒，我都没准备抱希望了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就像沙哑的机器。

迟疑了?这个机器一样的家伙竟然迟疑了?

而且还说“我不知道”?要是他真不知道的话不应该像刚刚被问数学题一样保持沉默才对吗？

是有人……命令他这么说的吗？

是谁?

我神经质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异常后才重新将眼神落在这个“人”身上。

“小淼，怎么了?”唐苓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问道。

“可能现在……我们正被谁看着，小心一点。”

诶?

他的衣兜怎么有点鼓，是装了什么东西吗？

“不要动。”我要求他道。

虽然很有可能只是普通的办公用品，但保险起见我还是伸出手将他衣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近距离地接触那特殊的气味的感觉真不好受，我尽量避免呼吸，但还有几丝钻入了我的鼻子里。

“呼……”我顺利地将那袋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没有被阻止，说明这个东西很有可能只是普通的办公用品。

是个用塑料纸包着的小袋子，里面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跟两个钥匙，最侧边还装着一个打火机。

我拆开塑料袋，将里面的那张纸展开，一眼下去写了密密麻麻的字。由于写得还算工整，所以认起来不算很难。我轻声对周围的人读到：

“孩子们，当你们找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