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烂尾楼

我们默默地跟在宋汣刑身后，氛围显然沉重了不少，就连张栲榆都闭上了一路上说个不停的嘴巴。

此时我才注意到，这栋烂尾楼处处透露着有人居住的迹象：大片野草中隐藏着数条人为铺成的石子路、好几个用石油桶改装成的垃圾罐、以及楼内传来的阵阵杂音……

宋汣刑深吸一口气，便推开了那扇由简易木板做成的大门。

“刑哥!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六七岁左右大的男孩子看到宋汣刑，便飞快地扑进他怀里。

那小孩子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精神却不是一般的好。宋汣刑笑道：“死小鬼，我不就出门几个小时吗?看把你给急的。”

“我很乖哦!一直都在门口等着刑哥回来!哪儿都没去哦!”

“我看啊，你是在等这东西吧?”宋汣刑变戏法似的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玩偶。那孩子见状，便迫不及待地要来抢。

宋汣刑把玩偶在他眼前晃了晃，便举到了高处：“嗯？要说什么啊?”

“谢谢刑哥!”那孩子反应过来，大声道。

“这不就对了嘛，拿去。”

他迫不及待地把玩偶抱到怀里，兴奋地跑远了：“小黄终于有好朋友了!拜拜刑哥!”

“记得以后别人给你东西也要说谢谢啊!”宋汣刑朝着那孩子的背影喊道。“不过，陌生人给的东西要拒绝才对……”

我这才发现，那孩子身上沾了一身灰，还破了几个洞的脏衣服，竟然是前阵子炒的特别火的名牌货，一件都要卖到千位数。

“小黄是……”一直没有吭声的唐苓突然问道。

“那孩子的一个玩具布偶狗，因为是黄色的，所以叫小黄。他最宝贵那只布偶狗了，碰都不让我碰。”

“没想到啊，看起来像个黑帮一样不好惹，竟然这么擅长哄小孩子。有点反差萌哦……”张栲榆阴阳怪气地调侃着。

“我懒得理你，跟上。”这家伙的脸好像红了，是我看错了吗?

这里的内部结构，完全称得上是“钢筋铁骨”。作为一个半成品，它的完成度还算是蛮高的了。起码还有墙壁挡着，不至于漏风。但就像一个没有血肉只有骨架的人，在这个地方生活，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每层楼的大部分区域都被一张张不同的床铺给占领。有的床铺很明显就是将家里的床垫给搬到这里来的，但大部分都是一个小垫子加一张被子了事。奇怪的是，这里竟没有一张完整的床，都是地铺。是因为好搬还是占地面积少呢……

粗略一数，这里大概生活着百来号人的样子。就算这样，这里都没显得太拥挤，再来一倍的人也完全住得下。

就算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处处充满着温馨。有的人用塑料板把自己的位置围起来，想制造封闭空间。水泥墙面被孩子们用粉笔画了各种各样的涂鸦，显得不是那么冰冷了。用木板拼成的图书角摆放着或多或少有些损坏的书……

“小心点，这楼梯可没有栏杆。”就在我看得入神时，宋汣刑提醒道。

“汣刑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了?说都不说一声。”

“哟，叶阳老大也跟过来啦，青牙那擂台赛有底了吗?缺人的话我随叫随到!”

“这几个孩子，也是被那群家伙给逼迫的吗，太可怜了……”

一路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打招呼，当他们听到我们就是这次比赛的参赛者时，也没有太吃惊。显然，他们对叶阳很信任。

四楼的景象跟前三楼完全不同，首先，这里没有任何床位，面积也比前三楼小得多。这里并没有屋顶，但有一个小房间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四楼天天风吹日晒的，负重能力也没前几层那么强。为了安全着想，也就没让四楼住人。这里挺宽阔的，可以放开手脚。你们要是想要熟悉自己的能力，在这里练习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问题吗，确定没有坍塌的危险?”不算上风险的话，在这里熟悉能力，还真是个很好的方法。我的转换能力也就在张栲榆家中试着熟悉了几次，其余时间不是条件不允许就是碰到麻烦赶鸭子上架，完全没有练习的机会。

“加固了的，你们几个人还没到能把这地方弄塌的程度。除了那家伙……”宋汣刑偷偷朝叶阳瞟去。

“这里……怎么这么多健身之类的器材?”

跟前三楼不同，四楼摆放着哑铃、腕力球等健身器材，搞得好像这里不是废弃的楼顶，像是个露天健身房了。

“一个爱健身的朋友送的，说是这几天练练，以后好应对擂台赛。”

真的会有这么好的朋友吗?我在心底暗自发问。

“这里……是我们反抗团的总部吗?”

从进入烂尾楼开始，平时挺活泼的叶星就一言不发。这时，她沉着脸问道。

“总部?我们又不是肯德基连锁店，要是有总部这种东西，青牙那群家伙不第一时间把这里围剿了?这种非常时态，烂尾楼聚集地很常见的。硬要说的话，这里的确算是几个反抗团带领的聚集地中条件比较好的了。”

“这……也算比较好?”

“知足吧，小妹妹。我们这里最起码不怕风吹雨淋，现在很多人都还睡在桥底下呢。在这其中，不乏有前阵子还混得风生水起的公司老总。”

“这些都是青牙干的吗?就为了区区三万块钱?把这么多人弄得无家可归?”

叶星的状态与平时完全不一样。这时的她，已经有了些许哭腔。

“小妹妹，你真的认为，投影地球事件就青牙与反抗团两家争斗吗?”宋汣刑严肃地问道。

“……”

“投影地球事件发生的那几天，你在哪儿？”

“在家躲起来了……”

“小妹妹你运气还真好，投影地球事件发生后的几天，街上的场景……是你想象不到的。”

“超市里的货物狼藉地躺在大街上，任由人把它们踩的稀烂。家电也成了疯狂的人们宣泄的道具，被不知名的能力给通通破坏，残骸就躺在店门口。”

“学校被炸，博物馆被砸，图书馆被烧。各种莫名其妙的能力让你走在大街上都有可能暴毙身亡。就算你呆在家中，会有看你不爽的仇人和单纯的破坏狂威胁你的生命。”

“能力的发现让少部分人显露出疯狂的本性，平时的限制被打破，使用能力成为了最方便的宣泄口。看不惯公司老板?使用能力偷偷干掉就可以了。想要你买不起的设备?现在你甚至还能抢一个砸三个。压力太大?现在整个世界都成为了你的宣泄口。前提是，你的能力要足够强。”

“不只是光言市，世界各地都上演着类似的戏码。平常人突然多出了能够用来作恶的能力，也许大部分人都能保持住本性。但只要有一个人有了用能力来作恶的念头，并付诸行动。势必会有第二人受到鼓舞。就像一个炸药桶，只需一丝火星就能将其点燃。”

“事件发生后的几天……光言市完全就是人间地狱。火光连晚上都没停过，第一天还有消防车和警笛的声音，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第二天早上，大街上多了几辆炸毁了的消防车和警车，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了。”

“你说，这些都是青牙干的吗?”宋汣刑反问道，他的眼神如犀利的鹰般透过墨镜映射到叶星的眼中。

叶星的脸已经变得惨白，她失魂般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小妹妹，永远不要低估了拥有能力而自控力不足的人。疯狂打砸的是少数人，而那些少数人中，大部分都是因为有厉害的能力才敢作恶的。”

“那几天的折腾，就已经把很多人给逼出了家门。风波平静下来后，那些作恶的家伙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或加入青牙，或加入反抗团，又或是成为一个事不关己的市民，等待第二次他们认为的‘狂欢’开始。”

“现在的场面，跟青牙也没多大关系。毕竟在平时，三万块钱谁出不起?说实话，青牙那帮家伙虽然可恨，但要不是没青牙威慑，光言市应该很久以后才会从疯狂中醒过来吧。”

“但那些家伙现在搞得也有些过分了……所以我们得出来扇他们一个耳光。好了，小妹妹。你的问题得到解答了吗？”

叶星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走到角落坐下，扶着脑袋道：“我……先缓一下。”

张栲榆戳了戳叶阳，问：“不去劝劝她吗?”

“她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这种可怕的事。现在知道了这种事发生在她身边……唉，让她一个人想想也好。”

那个小房间是干什么的?

怀着这样的疑问，我走进了那间连门都没有的小房间。

只见里面就摆了一张小木桌与三四把椅子，木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移动WiFi。

那笔记本电脑……看起来有点怪异。

正当我想凑过去看个清楚时，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喂!别乱碰别人电脑啊!”宋汣刑跑了过来。

“这是我的私人电脑，现在拿出来分析青牙的资料用的。对以后的擂台赛也有帮助。你们可以随意使用这台电脑，先等等……”

只见他在电脑上熟练地敲敲打打，不一会儿，便抬起头：“现在可以随便使用了。”

“你删除了啥东西吗?”

“一些不便透露的私人资料。”他眨眨眼，模糊其词道。

不久，我们所有人都坐在了这小房间内，叶星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我虽然一直都在强调，但我现在还是要说一遍。你们这群小孩子，不适合参加这么危险的比赛。你们三个，有人想退出吗?要仔细想想，再回答。记住，这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没有人会怪你们，我们也并非没有替补。”

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就是要参加咯?”

“参加。”唐苓第一个坚定地答道。

“不仅要参加，还得获胜。”我紧跟其后。

“全程直播，嘿嘿。这么风光的事，怎么能不参加呢?”张栲榆笑道。

“那从现在开始，我就不会把你们当成小孩子了，也不会对你们心慈手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尽快熟悉自己的能力，对青牙的能力制定压制计划，再加上魔鬼般的体能训练，要做好准备。”宋汣刑的眼神依旧是那么锐利，盯得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那从现在开始!每人先做一百个俯卧撑!”他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并且自己率先俯下了身子。

“什么?这就开始了!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是个行动派啊!”

就这样，魔鬼般的一个月特训，开始了。

但那笔记本电脑，和那些所谓“朋友送的”体育器材，总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在我心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