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暗流

在一处荒僻的郊外小路上，数十人的队伍正无精打采地赶着路，他们手里都或多或少地提着点东西。

可仔细一瞧，他们拿着的东西竟丝毫不符合现在的气氛：有的人手里攥着几本老旧的游戏攻略，裤包里揣着几个小巧的游戏周边，甚至连一眼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手办都能在这个古怪的队伍里出现。

“妈的，一群怂包!”

领头的光头大汉顺手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丢去，一边破口大骂道。

“老大，虽说没抓到他们人，但起码我们把那屋子里该抢的东西抢了，该砸的东西都砸了。也不用那么生气吧?”那光头大汉旁边的一个家伙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你懂个屁!老子想起那家伙的样子就来气，恨不得现在就把那臭屁小子给揍死。他竟然卷铺盖走人了?就我那一肚子气，抢他十个房子都出不了!”光头狠狠地揪住旁边那家伙的衣襟，看着那家伙满脸惶恐的样子，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把手松开了。

“但但但……这也能说明老大你厉害啊!他们知道会惹麻烦就识趣地走了，还不是因为知道了老大是个狠角色!”

“全是青牙威风，我还是知道自己的能耐的。”光头落寞地叹了一口气，自嘲道。

“你们说，我这个老大当的究竟怎么样?”许久的沉默后，光头朝他身边的小伙子问道。

“老大你真的是万年难遇的好老大，跟着你是小弟我一辈子的光荣!”那小伙子慌慌张张地答道。

“别给老子扯犊子，说实话。”

小伙子感觉到了光头大汉的态度，便咽了咽唾沫，严肃地说道：“我真的很感谢老大。我跟了老大这五六年，大大小小的架也打了不知多少了。发生了那什么扯淡超能力事件后，老大你就第一时间组织帮会，把弟兄们保护在了一起。说真的，要是没老大，我不知道还在哪个旮旯缝里要饭呢。”

“后来被青牙吸收后，我们虽然没有先前那么自由了，但比以前安全多了啊!不说其他的，就老大你建立帮会这件事，我们都得感谢你一辈子。”

“哈哈，真亏你小子这么能说。”光头大汉大笑着拍着那小伙子的肩膀，雄浑的笑声把小伙子耳朵震得嗡嗡响。

“因为这些都是实话。”小伙子揉着耳朵应和道。

“好!大哥我回去就带你们弟兄几个去吃一顿火锅，就只你们所有人!那些开着车载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先回去的家伙们一口肉都别想吃到!”光头大汉转过身，朝身后的队伍大声吼道。

此话一出，身后的队伍一扫刚才的郁闷，一个个精神的样子就好像已经坐在了火锅面前。

“好!老大干得漂亮!”

“我早瞧那群开车的兔崽子们不顺眼了，等会回去就让他们在一边流口水吧!”

就在这时，他们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面前停了下来，那民宅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是这里很常见的类型。

“老大，这家……我们好像没查过吧？”

“的确是没查过。走，去看看!今天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泄，这就有家倒霉鬼碰上了。记住，等会开门了，都给我把那狠劲儿拿出来!”光头把拳头捏的咔巴响，阴森森地说道。

“咚咚咚”，一个小弟试着敲了敲门，里面却毫无反应。

“该不是没住人吧?”

“那就给我把门撬开!把里面的东西砸光!该拿的都拿走!”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老大，我感觉这房子怪里怪气的，好像有点阴森的样子……要我不我们就走吧，反正我们还赶时间。”那门口的小弟想不到他会做得这么绝，畏畏缩缩地提议道。

“怪个啥怪!再怪有那什么第三组织怪吗?再说，这大白天有什么好怕的?”

“老大，我们和他无冤无仇的，不在的话我们也不能强行去抢人家东西吧?不就成强盗了吗？”

光头听到这句话，脸顿时黑了大半。刚刚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能够捞到多少好处的队伍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那个可怜的小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想改口，被旁边一只手给拉了过去。

“小张啊，你今天跟我们一起来的，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你就别开口吧。”说这话的人正是刚才和光头搭话的那个。

“喂，小子……”

光头一把将那小弟给狠狠地推到了墙角，直视着那已经抖成了筛子的家伙。

“以前你可能没分配到我们这苦差里来，还天真的以为青牙有多正义?听好了，干这个的，说白了就是强盗。青牙那群所谓的上层人士还以为自己有多公正，呵，我呸!”

“老子带着弟兄们天天跑东跑西地收费，他们倒好，坐在屋子里钱就来了!还说什么为了维持青牙的正常运行?谁都知道那些钱到哪儿去了。”

“还算好，我们可以仗着青牙的面子到处捞钱。他们反正只要那规矩的一人三万，其他的我们可以随意分配!这就是我们现在做的事，懂吗?!”

“要是真可怜这家人的话，就好好想想，投影地球事件刚发生的那段时间里，有人可怜你吗?把你那没用的同情心丢掉吧，青牙不需要这种玩意儿!听懂了吗?”

那小弟已经吓得腿都软了，话都说不出来一句，只顾着一个劲点头。

“既然你不忍心，那我就来。”光头提起旁边一人递过来的工具，正准备将门撬开时……

门开了。

一位穿着脏兮兮的衬衣，满脸胡渣，头发油到都不知道几个月没洗的邋遢中年人站在了众人面前。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挠着头发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呆站在他面前的众人。

“你们找谁?”

光头率先反应过来，扯着那人衣领子吼道：“你知道你这家伙的房子在谁的地盘上吗?”

那人仍懒洋洋的掏了掏耳朵，像是埋怨光头的声音大似的回答道：“我记得我是把这个房子给买下来的啊……那就应该是我的。等等啊，我回去找找地契。”

“老子没时间跟你开玩笑，听着!你的房子在我们青牙的势力范围内，你以为这么多天为什么没人来找你麻烦?就是因为没人敢对青牙的地盘动手!”

“为了回报，你必须得交出每人三万的保护费，这还是基础费用，懂吗?!”

“哦，要饭的啊。”那人嗤笑了一声，嘲讽道。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光头见状，恼怒地挥起拳头就朝那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邋遢中年人打去。

只见一股大力传来，光头惊讶地发现到，自己的拳头竟然被那骨瘦如柴的手给挡住了，而且，抽也抽不回来。

“今天我运气真好，正愁没有尸体让我拿来用呢，没想到就来了几个要饭的傻子。嘿嘿……”

“你……你说什么?看这一拳下去，你这个疯子还能不能得意忘形!”光头大汉又是一拳砸过去，与先前不同的是，他拳头周围的风刮得异常猛烈，竟然将那邋遢中年人的头发都给吹起来了。

“啧，控制风压形成风墙啊……要是能用好了确实是个好能力。只不过你现在还没熟练到那种地步吧?只能当手套用?”

光头没想到邋遢中年人身形如此敏捷，他在抓着光头一只手的同时竟能躲开那来势凶猛的一拳。见他那轻松的调侃的样子，想必是没出多少力吧。

完了，碰到铁板了。

光头再次快速出拳，却又被他易如反掌地躲掉了。接着，无论是腿踢，还是肘击，甚至是头撞，都被那家伙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掉了。

“算了，没什么意思，赶紧结束吧。”邋遢中年人以一副玩腻了的口气说道。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松开我，快松开我啊!”

昏暗的地下室里，一位穿着白衣服，戴着眼睛的青年正在一台巨大但简陋的仪器前鼓捣着。

邋遢中年人悄悄地推开门，他仍是带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朝那青年嘲笑道：“哟，大科学家，又熬了个通宵?”

“刚才发生了什么?”青年问道。

“一群青牙的乞丐罢了，我已经将他们处理了。我怕脏了手，你赶快去回收一下。”

“啧……又乱自己动手，也不知道被你破坏成什么样了。”

青年叹了一口气，极不情愿地将眼神从那台机器上移开，接着愣在了原地。

“干嘛?不想去啊?”

“不是……地下室门在哪里?”

“我看你这是走火入魔了啊，天天在这台破机器上整来整去，也不知道整出了个什么名堂。走吧，我带你去。”

“谢谢。”

大门打开，映在二人面前的景象一定会让普通人忍不住呕吐，那惨烈的景象完全不是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做的出来的。

“魔鬼……”青年喃喃地念道。

“别在哪儿碎碎念了，快点来……”突然，邋遢中年人的声音停住了。

只见在血泊中，一只残缺不齐的手伸了出来，把邋遢中年人的腿给抓得死死的。

“你……杀了老大……我要让你……下去赔罪……”

那位前几个小时还在与光头打趣的小弟，现在已经腿脚被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位置，生命垂危。脸上已经被血给糊满，看不清表情。那两道泪痕的源头，应该就是眼睛吧。

“哦，没想到还有一个没死。抱歉啊，我这就送你下地狱。”

一声闷响过后，布满鲜血的手不甘心地垂了下去。

“好了，现在可以回收了吧?”

几十分钟后，邋遢中年人把玩着手上沾了血的手办，惋惜地感叹道：“啧，这个手办还真是好东西，做工又精细。只可惜沾了血了……应该洗的掉吧。”

青年无奈地看着他，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天天玩游戏，看什么动漫。说起来……那什么擂台赛，是你提出的吧?还真像一个中二的家伙能做出来的事。”

“你这就不懂了，擂台赛这件事的意义可不止是好玩。”邋遢中年人故弄玄虚道。

“哦?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就是你们这些搞科研的不懂的了吧。你猜猜，为什么都这么久了，政府还是不为所动?按理说青牙在城里搞的东西，完全都可以武力镇压了，刚出现的超能力哪有枪炮用着顺手。”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些奇怪。是因为青牙老大的实力太强了?”

“这可能是其一吧，但更重要的是，政府在这个时候出手，绝对是不理智的行为。谁又知道那些楞头青们会有什么超能力呢?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人员伤亡。”

“你想想，出现了莫名其妙的超能力，整个世界百废待兴。最受冲突的是我们一直以来所适应的管理机制。要是说政府以前可能有动武力镇压的想法的话，现在是绝对没有的。”

“为什么?”

“你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应该知道数据的意义吧?”

“嗯。”

“直到现在，整个世界还没有一场规规矩矩的，大型的，有记录的超能力擂台赛吧?”

“原来如此……”青年咬着牙苦想着。

“我可以说，这个‘擂台赛’本身，比青牙的赌注重要个无数倍。它是我们对这个刚出现的能力的一个实验，而这个实验，所有人都很期待，包括政府。”

“至于青牙……呵，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当晚，杂乱的地下室里，出现了一堆湿漉漉的手办和动漫周边，只是上面仍沾着些许洗不掉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