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疯狂神殿

方觉以为，蔚所说的“好地方”是有着什么唯美风景，适合信徒来往的地方，结果……她带他来到了一座连接着上城与底城，整体看上去饱经风霜的钢铁长桥上。

他站在长桥护栏边，低头眺望桥下昏暗浑浊的污秽长河，扇了扇面前刺鼻的空气，轻叹道：

“繁华与萧条，光明与阴暗，生存与灭亡，世家与庶民，作为分隔两个世界的分界线，它看上去确实有着诸多象征意义，颇有后现代的哲学风格。

不过……蔚奥莱，它对你们来说，真的是一个‘好地方’吗？

透过它残留在历史长河中的信息，我能够看出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而你们站在焚天的烈火之中，与挚爱之人生死相隔。

它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一个绝顶的，伤心之地吧？”

蔚看着长桥栏杆上某处凹陷，轻声道：“范德尔曾经说过，我们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

曾经，我们在这座桥上失去了一切，如今，从这座桥开始，我们要向整个世界宣告，底城人，祖安的儿女，回来了，他们要夺回他们是去的东西！”

“嗯，当做新事业的起始之地吗？”

方觉摸摸下巴，点头道，“寓意不错，既然这样，那就决定了，在这儿修建一座我的神殿。”

说做就做，方觉从身上拽下几根结实的微微泛红的黑色肌腱，朝着桥面的方向随手一丢，一座黑色为主基调，上面覆盖着众多红色蛛网纹路的城堡出现在长桥上。

黑红城堡和长桥对比起来，还没有长桥一半大，但是，不知为何，蔚他们盯着城堡看的时候，会油然生出一种“宏伟”“辽阔”的感觉，仿佛自己是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山前，这种感知上的错位，让他们心底微微泛起恶心。

方觉轻声解释道：“神殿是用一块死而复生的世界碎片制作而成的，所以，你们会觉得它与这个世界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游离感。

世界与世界之间嘛，总是相互看不顺眼的，不过，这个世界在突破了‘生死’这一所有存在与生俱来的固有限制之后，在某些方面会比其它世界显得要高出那么一些些。”

“世界的碎片！”

蔚猛地瞪大了眼睛，她刚才看的清清楚楚，那座黑红的城堡是方觉从自己身上拽了几丝细肉，随手一丢，制作出来的。

她以为，这座城堡，顶天了，和他们胸前挂着的那些星球吊坠一样，都是缩小后的星辰构建出来的，但是，方觉的操作再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拿一块世界的碎片修一座神殿什么的，也太……骇人听闻了。

方觉抽了一根堕天使之翼的羽毛当笔，蘸着星光、无名黑雾、月光混合的幻彩颜料，隔空在黑红城堡上写下几个大字。

“疯狂神殿！”

写罢，他收起羽毛，甩开颜料，接着对四人道，

“哦，对了，差点忘了和你们说了，因为某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我扰乱了死亡小姐的部分工作，所以，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因为我直接或间接死去的人，都会出现在我拥有的那个死而复生的世界里。

我把这座神殿和你们的世界绑定了，之后，我杀掉的人，或者你们杀掉的人，都会以最初的形式重新在神殿里转生。

虽然会丢掉这一生的记忆，但相对的也会洗去这一生的罪与孽，以纯洁和干净的灵魂，开始新的人生。”

“这听起来……可真不可思议，他们还有机会恢复自己以前的记忆吗？”

“可以，而且很容易。但是，你不觉得，死亡是一个人放弃过去，重新开始的最佳起点吗？

既然要重新开始，留着过去的痕迹，总会受到曾经影响，与其这样，不如干脆以新的面孔迎接世界。

转生就是这样的机制，虽然灵魂还是同一个人的灵魂，但是，重新诞生于世的人，与之前的经历再无瓜葛，是完完全全的全新的人了。”

“全新的人吗，有时候，我觉得死亡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有时候，又觉得死亡太过仁慈、太过偏爱其他人了。

有些人，死于可悲的生长环境，有些人，却在光鲜亮丽的面孔下坏事做绝。

我觉得，有时候，单单以剥夺生命作为惩罚，根本无法偿还他们犯下的罪孽。”

“我和你有不一样的看法，我觉得，惩罚本身就不是为了利用罪犯的苦痛来偿还他人经受的痛苦。

惩罚，只是为了宣泄心中的正义与不满，只是为了将恐惧的种子埋到每一个人心中，从而对其起到‘束缚’和“预警”的作用。

所以，想要让人偿还他犯下的罪孽，从理论上来说，本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从理论上不可能？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当你遇到你的杀父仇人，你满怀愤懑地一拳砸死了他，你心里感到释怀，你觉得你为死去的父亲报了仇，你觉得他欠你的债，在那一刻，终于还清了。

你会发现，实际上来讲，‘偿还债务’这一说法，本就是一种主观感情上的说法。感情这东西，最难以量化的形式做出相对应的公式或数学模型。

所以，理论上得不到的结果，在实际上，却能因为感情的满足而得到令自己和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说起来，这也算让罪犯偿还了罪孽。”

“你们说的东西都好复杂啊。”

眼看着蔚奥莱和方觉还要就“罪犯能够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这个话题探讨许久，爆爆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们两人。

“我有点饿了，我们能找个地方，吃那盘红红的麻婆豆腐了吗？”

“好吧。”

蔚明显还有一些话要说，但看到爆爆脸上馋嘴的表情，温柔的笑了笑，最终，还是顺着爆爆的心意，终结了这段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的对话。

“去神殿吧，神殿里有来自于各个世界的厨师，他们制作的菜肴，每一道都能让你们流连忘返。”

“来自于各个世界的厨师？”

这下，不只是爆爆，就连蔚和麦罗、克莱格他们，对接下来即将品尝到的美食，也闪起了星星眼。

方觉笑道：“绝对让你们大饱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