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恨怒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在清晨所开启的试炼，却直到太阳过了正午还没有结束，赵扬闭眼养神，尽管到了他如今的层次，早已不会轻易疲倦了，但依旧不能泯灭人的情绪。

他开始感觉到紧张了，未知难免带来恐惧。

当赵扬再次睁开眼时，时间已是过到了午后，场中的试炼已然接近尾声，只有渺渺几人还盘腿闭眼不动，其中便包括芈熏。

早已经完成试炼的巫师巫女们兴奋地走出试炼场所，尽管由于隔界之谜，他们完全不记得试炼的内容，但却不影响他们的吹嘘，高兴地告诉同伴自己得到了祖神祝融的什么点拨与奖励，或是神秘地表示保密。

毕竟对于后者，他们还是记得的，否则祖灵试炼便毫无意义了。

而场中也有不幸的失败者，在睁开了眼睛之后，眼睛却异常地浑浊，呆滞得不似活物，身体宛若行尸般四处游荡着。

这些不幸者被守卫带了出去，他们的家人抱着他们失声痛哭，使劲地想方设法唤醒他们的神智，然而却尽是徒劳。

这些哀痛却也只是一时，除了少数家底殷实的家庭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家庭有底气一直养着一个完全无用的废人。

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他们的家人会比以往更为关心他们，无微不至地照料他们，然而不会多久便会厌烦，之后是憎恶，最后便像扔垃圾一般地遗弃他们。

赵扬明白，这就是人性，无可避免的人性。

他只关注芈熏的命运，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个女孩，他第一次做了祈祷，祈祷那个火神祝融不要太过危难那个女孩，有什么难招怪招冲着他来便是。

不过，他相信芈熏，正如芈熏相信着他一般！

芈陨焦急地在场外踱步着，一会儿期待芈熏活蹦乱跳地走出来，一会儿祈祷火神祝融不要危难她，一会儿责备自己平时没有对芈熏更加严厉些，让她更强大些。

在煎熬之中，场上只剩下芈熏一人，尘埃一点点地落定了。

芈熏恍然无神地睁开了双眼，如同行尸一般，在空荡荡的场地上游荡着。

芈陨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保持着长老的威严，勒令守卫将芈熏带出场地，随后将她抱入怀中。

同样温暖的身体，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对双眼，此时的芈熏像是一个精致而又空洞的娃娃。

“坚持了很久吧……一直都没有放弃，肯定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吧？不愧是你啊……”赵扬走了过来，轻轻对芈熏说道。

此时他自己都感到意外，自己没有失神，没有惶恐，甚至连悲伤也没有几分……只有最纯粹的，像熔炎一般的愤怒与憎恨！

“阿父，不必担心，若我通过试炼，在我的要求下，祝融说不定会给我唤醒芈熏神智的奖励。”赵扬冷静地说道，此时他甚至都听不出那是自己所发出的声音，看来他已然愤怒到了极致。

便连灵魂都在燃烧……

“全靠你了！全靠你了阿扬！”赵扬依稀听到芈陨的声音，但他却没有理会，没有答复，只是一步一步走向试炼场地，留下着深深的脚印。

“赵扬，你确定要参加灵纹境的祖灵试炼么？”族长芈心问道。

“我确定。”赵扬的声音宛如铁石摩擦所发出的一般。

“好，期待着你的好消息！”芈心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早已看惯了这般离别的场面，芈熏这个丫头他也挺喜欢的，但此刻他只希望，芈熏的魂灭能够不影响赵扬的发挥。

来吧，祝融，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赵扬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纯粹的愤怒，纯粹的恨意了，但却很熟悉，这种心爱之人被外力彻底粉碎的感觉，是刻入灵魂之中的创痛，永世都不会忘怀，永远都仿佛是发生在昨日一般。

第一次这种痛楚过后，铸就了现在无情的他。芈熏再次唤醒了他的心灵，却又在此刻离他而去……

此时的他已是陷入到了一种看似冷静，却又绝对疯狂的状态，若是通过试炼后，祝融不能够恢复芈熏的神魂，那无论给他什么样的奖励，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对祝融出手！

便是神又如何？！老子照样一口一口，把你生吞到肚子里面去！

赵扬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盘腿坐定，毅然决然地向着自己的目标进发！

现在的目标是——通过这场试炼！

信仰之力吞没着他的身躯，原来如此……赵扬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肉身当中脱出，离开着这个世界。

并非是纯粹的幻境，而是将灵魂抽取出来，带往到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或许还在这个位面之中，却并非活人能够指染，更像是这个位面的“里层”……

也就是灵魂的世界，说不好听点叫阴曹地府，若是在那里迷失了，再也返回不到肉体之中的话，那剩下的肉体的确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只不过赵扬还是理解差了，他的灵魂现在所在的地方虽说是灵魂的世界，但却可不是阴曹地府，他也不用大闹阎王殿勾销生死薄……

他所在的地方，则是火神祝融以大法力大威能所开辟出的“神界”，神界是好听的叫法，实际上这个祝融也不过是这个位面土著，虽说强大，却也还远远没有到神灵的层次，说是魂界更为准确些，远比自有法则的阴曹地府或是一尊神灵的神国更为低级。

赵扬的灵魂在这里迷失的话，倒也没那么有福分化作孤魂野鬼，还能到处飘来飘去，而是会逐渐沉沦为这魂界的一部分，沦为这方魂界的“养分”。

在一阵恍然间，赵扬再次睁开了眼睛，这幅身体是标标准准的人类，看来自己是在用别人的身体，要在试炼中扮演某个角色？

不过奇怪的是，他仍能感知得到自己所拥有的阳炎之气，仍能释放出自己的技能……仿佛自己只是借用了别人的外壳，却还是在用自己的内核。

这倒是方便了，果然，试炼难度只由境界决定，实际战力也就是阶位远超同境的人是很占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