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无言以对

深夜，文华殿内。

惠文帝批阅着奏折，最终将一道道密令，封入案上数枚竹匣之中。

他身后的骆飞沉默不语，他也知道，现在也是对这大盟的王朝，对这掌握着江山的惠文帝来说，最重要的一夜。

按照前线发来的情报，十五路藩王已经集结在了中原以北之地，各路藩王也都从藩地前往那中原所在，而那里，也将是决战的场所。

决战，自然是十五路藩王，同以这惠文帝为首的大盟正统的天子两方之间的最终的决胜！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骆飞也越来越发现，惠文帝这一方，似乎已经渐渐失去了几乎所有的优势。

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底下士兵，都对这即将到来的战斗感到悲观。

有的人托病不上朝，有的人甚至直接辞官北上投那些藩王，也有的抱着必死的决心，散尽家财雇佣兵士，从各地涌入皇城金陵的方向，为了保惠文帝，他们也是拼上了最后一丝力气。

不过，尽管如此，尽管在骆飞看来，能够聚集足足两百多万士兵的惠文帝，对付那十五路藩王也是根本没有太多的胜算。

毕竟，己方也只有他这个四阶超凡而已，而对方，四阶超凡有两人，三阶超凡更是数不过来，之下的则更多！

但皇城这边，除了他之外，还能依靠谁？

天妙道人吗？

骆飞完全不信任这个天妙道人。

六阶的超凡，说实在的，完全就是摆着看的东西，根本毫无用处。

为何这么说？骆飞可是很清楚，这天妙道人从刚开始来到这皇宫之中，便一心在这里陪着惠文帝去研究那黑漆妖棺之事，但凡有关于藩王的，这个人就从来不张嘴也不说话，更不会说出什么意见，也不会参与到这方面的讨论之中。

而这样，也让骆飞明白，惠文帝身边的还只是他一个，而这个天妙道人，恐怕只有那黑漆妖棺出现在这世上之时才会亲自出手。

藩王之乱对于其，根本是看不上的东西。

就连待在这皇宫之内，也只是因为惠文帝也同样关注那黑漆妖棺而已。

之所以其不在燕王那帮人的阵营之中，或许也并非是因为想要平衡两方的总战力，去让对方忌惮，无法触碰到惠文帝。

但如今看来，他这样做，说不好听了，就是贪图这皇宫中的名茶，还有那数不尽吃不腻的一品玉带糕了。

天妙道人，根本靠不住啊。

骆飞心中叹气，但也是无可奈何。

他看向空旷的大殿之中。

天妙道人在之前听说了下湖城中有了一个巨大的道人的虚像之后，马上请了一匹千里马，直接奔着那边去了，如今也是去了一整天，却也没有半点多余的消息传过来。

如今看来，似乎是一时半会都不会回来了。

在这种时刻，他能做什么？在天妙道人不在皇宫的此时，他能够做什么？

以他的能力，真的能抵挡得住那天虚道人的五阶超凡之力吗？

“骆飞，平静下来。”

这时候，惠文帝的一声，忽然轻轻响起，而骆飞马上擦下了额头上的汗水，跪在地上：“陛下，微臣知道了。”

惠文帝天资聪颖，怎么会看不出这骆飞心中所想呢？

他只不过一直由着他这心腹先思考着，思考如今的这几乎已经达到了“危如累卵”般的局势，究竟该如何去破掉。

“知道了就好，朕很想知道，骆飞你当时说过的话，还记得吗？”惠文帝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将其扶起，面带着微微的笑容，忽然问道。

“微臣不知道殿下说的是哪一句？微臣说过了很多的话，对陛下您说过的更多。”骆飞连忙答道，他低着头，不敢看惠文帝的脸。

“数月之前，骆飞你曾经说过，如果真到了万劫不复之时，便会保朕一人离脱，还记得吗？”

骆飞脑中如同雷劈过一般，马上想了起来：“陛下，微臣会为了陛下您的性命，万死不辞！”

“那就好。”惠文帝轻轻笑了笑，“朕做了太多的错事，也为了这些错事，连累了极多的人，甚至将这大盟都弄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让大盟的百姓为了朕的一己私欲，而过上了本来不应该过上的苦日子，朕心中有愧啊。”

“陛下从何说起？陛下登了大统之后，便一直鞠躬尽瘁，每日几乎只睡几个时辰，为了大盟的天下费这心血，为这大盟的百姓而不停地劳作。陛下每日批阅奏折都到深夜，甚至都住在了这文华殿，武英殿之中，微臣数次被皇后殿下追问，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陛下，您这样勤劳，甚至先皇宏武也未曾如此，何以说是什么心中有愧？微臣并不觉得，微臣只是觉得，陛下太累了。”

骆飞说着说着，忽然眼眶湿润。

惠文帝自从继位之后，根本就没有怎么去享受作为这皇帝的该有的特权之类，甚至每日都吃的极少，基本上将所有的精力去放到这大盟的大事上。

一个月前江南大水，惠文帝几乎夜不能寐，身体消瘦到不成样子。

“朕如何不明白自己做过什么？几乎每日都在和大盟的天下之事所相较量，但每一次，都会被这现实所击败，朕不甘心，但空有这一个头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那么一些而已。都说这大盟的乱的根源在那诸藩王，朕倒是觉得，根源就在朕这里，如果朕不在了，那么这大盟的事情，就会落到朕的这些皇叔身上， 他们能够做的好吗？他们会不会做的比朕做的更好一些？朕每天都会想这个问题。”

骆飞无言以对。

“皇祖父如今在那妖棺的身边，一直没有过来这皇城金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朕做的这一切感到失望了呢？如今十五路藩王齐反，大盟的天下千疮百孔，百姓受苦，战乱连连之际，朕连像样的大将都拿不出来，甚至十五路藩王到来，朕手中的百万之兵，都无人能够上前和他们一战。骆飞，你说朕这继位之后，是不是如朕所言，就是一团浆糊，一团乱麻呢？”

“陛下，这……”

“骆飞，朕知道事情到了如此，都是朕的一己之过，但朕并不甘心。如今妖棺不知身在何处，大盟的天下危在旦夕之际，朕也想做点什么出来。”

“陛下，您不应……”

“朕决定了，明日亲自率那两百万的士兵将领，去中原那边和诸王来一场决定这一切，或者说斩断这一切的战斗，最后，再一切结束之时，再将那黑漆妖棺除去。到时，哪怕朕被杀了，后世也绝不会只管朕，称作一位昏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