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一二七二年春天。

维吉玛──故．泰莫利亚王国首都，当前统治者是“敌人坟头上舞动的白色火焰”──尼弗迦德皇帝恩希尔．瓦．恩瑞斯。

这座位居交通要冲的城市，座落在庞塔尔支流，伊斯米纳河谷的维吉玛湖畔，不受刚刚止歇的战火影响，仍像图画一般美丽。

从王宫的落地窗口向外看去，维克多轻咬下唇，薄暮冥冥的“湖中映月”似曾相识，可当时同游的学姐夏妮，现在却不知身在何方……

而触景生情的自己，只能无奈坐在澡缸中，任凭擦澡女仆抬起手臂，为自己细致的擦洗腋下。

温热的洗澡水面飘着花瓣，三个女仆勤勤恳恳的劳作，清洁狩魔猎人身体每个部位。

这个场合实在不便反抗，维克多只能享受，放松肢体游目四顾。

他还记得这个房间，“白石大厅”的附属休息室，当年维吉玛暴乱结束，自己就是在这里跟雅妲讲故事，接着被兴奋的公主强＊推。

韶光逝去，统治者更迭，房间却没有太多变化，时间彷佛在这个华丽的角落伫足，只是百合图样的屏风换成黑日。

经过一段时间后，门被推开，维克多偏头看向来者，是尼弗迦德帝国的侍从官玛玛瑞，他穿着得体的黑色礼服，灰发后梳成油头，打理的一丝不乱。

而跟随他进到房间的人，是个壮硕的理发师，与推着一整排衣服的仆役。

玛玛瑞举起右手画个圆圈，擦澡的女仆们纷纷退出，接着他来到澡盆旁边，礼貌的欠身施礼。

“可敬的绅士，你现在看起来非常完美，接下来只需要再刮去胡渣，稍微整理发型即可。

克雷敦，过来替先生服务！”

维克多呵呵吐槽，“我其实不介意再多洗一会儿，毕竟我将要觐见的，可是光辉的尼弗迦德皇帝。”

从容跨出澡缸，他接过克雷敦递来的浴巾围在腰间，走到理发用的“安乐椅”施然坐下。

反正来都来了，那就照他们的礼仪规范。

原本按照预定计划，狩魔猎人此刻应该在诺维格瑞，但因为命运捉弄，他出现在这里。

去年冬天“长牙之夜”的纪念宴会结束，维克多与安古兰很快收拾行装，离开鲍克兰启程北返。

但恰巧一二七一年发生气候异常，初雪提早半个月落下，兼且雪量厚实绵密，彻底封锁北上必经的西奥杜拉隘口。

计划赶不上变化，幻影旅团只好留在陶森特过冬。

而隔年春天积雪初融，又有位认识的人──大使希拉德．费兹．奥耶斯泰兰，从帝国那赛尔行省转进陶森特，向维克多提出会面的邀请。

皇帝陛下希望在维吉玛见他。

众所周知，“敌人坟头上舞动的白色火焰”──他的邀请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而看在希拉德面上，反正前往诺维格瑞顺路，维克多也就答应下来。

于是经过漫长的旅程，今晚他在维吉玛王宫洗残废澡，并准备享受皇室理发师剃须的服务，如果没有被接下来这个讨厌家伙打断的话……

“帝国诚挚欢迎你的到来。

瑟瑞卡尼亚以东、科拉兹沙漠横断、风暴降生的天命超凡、梅里泰莉的无垢者。

龙裔诗人、东斗之拳、贝尔镇之龙、狩魔猎人的炼金术士，勇士之路跨越者。

燃烧先知，竞技场之王，徒手裂熊者、梦魇超脱、拔剑百人斩，幻影旅团之主，史凯利杰的骑士。

巨人之敌，大章鱼仲裁官，陶森特骑士冠军，浮港无双，最后的屠龙者都瓦克因──黎明晨曦．吸血鬼杀手．凯尔卓的维克多．柯里昂子爵。”

走进房间咏唱这段新版咒文的男人，一袭黑金双色的传统帝国礼服，肩章闪闪发亮，领口扣到最高。

他深陷眼眶里的棕色眼珠，紧紧盯着维克多，“相信你不介意回答我几个问题！”

“呃…子爵……现在这个时候似乎不太合适。”灰发的侍从官说道。

被称为子爵的男人，瞇起眼睛撢撢肩章，“不，再没有更合适的时候。而且我准备谈些机密，所以请你、这位理发师还有仆人，都离开这个房间。”

他淡漠的语气，蕴藏理所当然的权威，就像女术士们擅长的方式，他也把祈使句说成命令句。

“我和仆人当然可以离开，但克雷敦必须为他整理仪容，陛下很快就要接见维克多先生……”明显处于弱势的交谈位置，玛玛瑞婉转提出诉求。

穿着黑金礼服的男人，一步步走到安乐椅旁，从理发师手中抽走锋利的剃刀，“别让我说第三次，立刻全部给我出去，我将亲自替柯里昂子爵刮胡子。”

坐观情势变幻，维克多气定神闲，悠然注视其他人慌乱离开。

接着那个男人边自我介绍，边给狩魔猎人涂上胡须泡泡，“再次欢迎你的到来，我是瓦提尔．德．李道克斯．艾登子爵。

在你觐见皇帝前，我想与你确认些讯息，这种审核只是个形式，但总是不能疏忽。”

“很高兴见到本人，李道克斯子爵，你的声名远播！”身体稍微后仰，方便对方工作，面对帝国的情报机关主管，维克多举止轻松自若。

瓦提尔按住猎魔士肩膀，锋利剃刀在他下颔来回滑动，“我猜你的意思其实是恶名昭彰。不过无所谓，让我们这就开始……”

“凯尔卓的维克多，出生地不详，双亲不详，年龄不详，四年前忽然出现在科德温，自称来自瑟瑞卡尼亚以东……。

（......过去四年的种种公开活动，有些甚至他自己都淡忘......）

并于游历诸国期间，先在瑞达尼亚发出预言《燃烧凶兆》，接着在史凯利杰单方面宣布，与希里公主拥有亲密的义姐弟关系。

以上我所说的是否正确？”

通过对方的询问，维克多感觉事迹无有遗漏，他不禁感叹法师辛西亚果然没开玩笑，帝国情报机关有很多卷宗，自己很早就被盯上。

他轻咳两声，“不愧是阁下，情报搜集巨细靡遗，不过末段描述有些误差，姐弟是她单方面认为的，事实上，应该是兄妹关系。”

李道克斯的手微微一顿，所幸没有刮出血痕，“你的意思是确有其事？”

“希里很快就会回来，不然到时候你自己问她？”

没再回应猎魔士的反问，子爵手上继续动作，“那接下来，有消息指出洛穆涅峰会结束后，你与弒王者雷索有过交谈，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提出质问同时，李道克斯聚精会神，想看出在对方脸上有没有哪怕一丝动摇。

不过他的期待再次落空，维克多镇定若恒，“我们最后的谈话中，他只说要回到南方，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摇摇头，决定到此为止。李道克斯认为谈话没必要继续下去，因为刀下这个年轻人滴水不漏。

不能伤害对方的前提下，自己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当然他们也未必是敌人。

所以他拿起滚烫的热毛巾，为狩魔猎人擦拭脸上残留的刮胡泡泡，顺便提出忠告。

“好吧，我没什么问题了！倘若你仍然要前往诺维格瑞，提醒你务必小心戒备，那座城市正走向疯狂，对非人族群极端不友善，不要把自己卷进漩涡当中。”

说完他结束工作，随手将剃刀抛回理发箱。

等维克多开始欣赏仆人推进来的一整排礼服，走到门口的李道克斯转过身，语气依然淡漠，“从右边数过来第三件，黑白相间，我认为很适合你。”

维克多擦擦人中，“谢谢你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