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弗坚夜话刺客挽歌

深夜的弗坚上城区，《维克多的炼金工房》里，安古兰与杰洛特在喝酒聊天。

“……大叔，到底要怎么解除妖灵迷雾，你跟我详细说说嘛？不然我今天跟你东奔西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啥！”安古兰气鼓鼓的抱怨。

杰洛特笑笑，也对，虽然不知道维克多为什么不着急解除诅咒。但安古兰既然已经向他“决意”成为狩魔猎人，那提早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也没什么不好，

“要解除这个诅咒，首先必须理解几年前那场战争──第二次上亚甸战争──弗坚攻防战的始末。

今天下午你介绍我认识的那位市长赛西尔，还有亚尔潘、卓尔坦各自讲述他们经历的部分，结合我在科德温军营打听到的情报，我们能还原出以下的故事。

一二六八年十一月，科尔温出兵上亚甸的弗坚城，和不久前共同对抗尼弗迦德的前盟友亚甸开战，目的是夺回上亚甸，亨赛特称为洛马科的地方。

激战当日下午，科德温的将军“凡德葛里夫特”率领四千名重武装人员发动攻击，他派遣“褐旗营”进行第一波进攻。

褐旗营成名于对尼弗迦德的战争中。这支原本在班·格林地区巡逻的科德温轻骑兵团，在被派往前线后，先于上亚甸反侵略战中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嗣后“布伦纳之战”的英勇表现则让这支部队真正声名远播。

当地亚甸的守军看到“褐旗营军旗”就失去斗志，有许多人顿时心灰意冷准备投降。所幸亚甸的间谍提前知晓科德温的行军动向，于是各方赶来参加保卫战的范格堡、阿尔德堡与古雷塔的部队很快投入战斗。

亚甸方的兵力有五千人以上，指挥官“赛尔奇克”亲自带队上阵抵抗住科德温的侵略希望能扭转战局，他所到之处都会逼得科德温人退却，亚甸的守军成功击退褐旗营，并掳获他们的“军旗”。

凡德葛里夫特不得不亲自与他在战场上遭遇，最后，凡德葛里夫特杀死赛尔奇克。但当战争拖延至傍晚，亚甸的守军已经略占上风，在夜色的掩护下守军发动了奇袭。事先准备的火陷阱，弓箭手在适当的时机将火点燃，对科尔温的伏击进行的很顺利。

这次战争，科尔温的宫廷术士萨宾娜作为亨赛特的皇家顾问督战，也许持久的战况并不能让女术士感到满意，在当双方军队激战持续到傍晚时，萨宾娜决定亲手解决这个问题，于是烈焰风暴中，火球如雨般落在战场，场上双方缠斗的几千名士兵，瞬间化成血水、焦炭、碎肉块，火焰同时吞噬掉科德温人与亚甸人。

幸存者只有数十人，他们存活的原因是战场上有位梅里泰莉的牧师克雷斯特，他携带的“徽章”发出柔和光芒，庇护他以及他身边的人，没有任何火球可以破坏那道防御，幸存者跟随牧师的脚步得以撤出那片死亡之地。

这次释放魔法的结果让萨宾娜走向死亡。暴怒的亨赛特王宣判她有罪，将她押往战场，绑在车轮上穿刺处决，临死前女术士愤怒地释放诅咒，诅咒亨赛特永远无法攻破弗坚。

从此弗坚城外的岩石峡谷被一片布满着壕沟、被投石器石弹与女术士所释放的魔法大爆炸造成坑坑洞洞的平原所取代。它有一部分被覆盖着生锈铁甲与死者白色枯骨的红色草原蔓延占领。

更可怕的是，只要萨宾娜诅咒开始作用，战场的大部分地区就会被诡异的迷雾所弥漫。雾中俨然是梦魇世界的延伸，战死者的鬼魂无止尽地重演夺走他们生命的战斗，而凡是闯入进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到此为止，你有读出那些关键字吗？”

安古兰以手托腮，“所以你今天让我带你去坟墓里找‘褐旗营军旗’、找席格瑞爵士讨要‘赛尔奇克的盔甲’、与‘凡德葛里夫特之剑’？”

“没错，肇因过去的恩怨，凡德葛里夫特将他的剑命名为‘仇恨’，并且在战争中用它杀害赛尔奇克完成复仇，使凡德葛里夫特之剑成为‘仇恨的象征‘。

其次那场战争中，倘若没有赛尔奇克及时站出来，褐旗营攻击时亚甸就已战败，所以他的盔甲成为‘勇气的象征‘。至于在战场上崩溃毁灭的褐旗营，他们的军旗成为‘死亡的象征‘。”

“那么信仰的象征，就是那枚‘克雷斯特的徽章‘啰？可是那个牧师好像是科德温那边的人……”安古兰疑惑反问。

杰洛特颔首微笑，“那枚神奇的徽章在亨赛特手上，现在我搜集完前三样材料，等回到对面就能着手解除迷雾。”

“可我记得维克多说，就算用四种象征重现战场，还要与‘战灵‘战斗获胜才能解开诅咒，战灵甚至会呼叫投石车与弓弩手！？”

“他说的没错，必须要有充足的准备，我承认原本过来拜访，是有与他合作的意思。”

“那反正不着急，就在这边多等一天嘛？维克多这趟出门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明天我还可以带你去找菲丽芭．艾哈特，维克多有找到特莉丝的丝巾，据说她可以用魔法追寻踪迹。”

能得到特莉丝的情报，改变杰洛特原本急着返回的想法，他决定至少在弗坚多待一天，等维克多回来。

……

而就在白狼与黄金鹰谈论往昔历史的时候，历史正走到重要的交叉路口，虽然连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意识到。

戴斯摩与持戟端戈的卫兵，仿佛泥雕石塑般守在周围。

夜凉如水篝火劈啪，正遵从国王指示，讲解解除诅咒方法的青年，见到有位传令兵从外面走进帐篷。

神奇的地方在于，他是个瑞达尼亚人，他外袍的图案是红底中抓住金色邪灵的王冠银鹰，胸部画上金色十字的小黑盾。

维克多熟悉这个图案，就像他绝不会忘记拉多维德的侧脸。

亨赛特王没有赶人的意思，所以维克多仅仅往侧面移动几步，腾出讲话空间给新来的瑞达尼亚使者。

只见使者拿出两侧黄金镶嵌的圆筒打开，取出里面的书信，不卑不亢开始宣讲，“瑞达尼亚国王，拉多维德五世，维兹米与海德薇格之子，诺维格瑞之王（名义上），科维尔与波维斯之王（名义上），玛若瑞的──”

“──说重点！”亨赛特举手打断，“我很清楚这位拉多维德陛下是什么人，不需要这些无用的介绍！”

被打断的光头大胡子使者卡了一下，继续说道：“重点就是──拉多维德陛下确定将前往‘洛穆涅’参与会议，期待与亨赛特陛下的会晤。

此外泰莫利亚的纳塔利斯摄政宣告，弗尔泰斯特王死后，泰莫利亚将由‘私生子’继承的传言是错误的。事实上，弗尔泰斯特王指定了一位合法继承人，就是鲍尔西王子，可是因为他不幸死亡，他的姐姐阿奈丝将继承泰莫利亚的王位。”

这则消息维克多听得眼皮直跳，弗尔泰斯特指定个辟啊！刚见到孩子就被割喉，他绝对肯定弗尔泰斯特没有指定继承人，但就像鲁迅先生的例子，当众人都认为他说过，那就是有说过。

亨赛特王哼哼冷笑，“狩魔猎人，你参与过拉．瓦雷第之战，告诉我这位公主几岁？还有她的母亲是谁？”

维克多稍微斟酌词语，“陛下，她是个八岁的孩子……母亲是拉．瓦雷第夫人，她是国王的女儿，弗尔泰斯特王愿意承认她是他的女儿。”

与王同行的那个早上，虽然没有提到继承问题，但弗尔泰斯特明确承认那两个小孩是他干的没错！

基于对亡者想法的尊重，维克多决定默认指定继承人的事情，至少不会跳出来揭穿。

但亨赛特粗声粗气的否定，“不！我认识的弗尔泰斯特绝不会做这种事，比方我来说，如果你要算我生的私生子，科德温起码有上百个。”

这种事没有争辩的必要，维克多保持沉默。

忽然，他听到很淡很淡的脚步声，从国王帐篷侧面急奔过来。这种步伐肯定不是卫兵…会是谁……。

因为刚刚侧移几步，腾出空间给使者宣讲，导致脚步声正好从维克多背后袭来。

对方来得极快，猎魔士霍然转身剎那，恰好看见帐篷布裂开，与一道匹练似的银光闪耀！

亨赛特后退大吼：“守卫！？有刺客！”

维克多的立场其实愿意坐观成败，反正他不在乎亨赛特死活，问题是刺客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锵！”不及细想，猎魔士钢剑出鞘！

“铛！”国王守护者及时架住刺客砍向脖颈的斩击，冷不防他左手掷出短剑，直接飞向亨赛特。

然而与维克多的兵击影响准度，短剑仅仅擦过国王肩膀，割破外袍划出伤口。

刺客与猎魔士四目相对，时间剎那放慢，确认过眼神，是认识的人。

他是蛇派猎魔士瑟瑞特。

他是狼派猎魔士维克多。

“阿尔德！”

“昆恩！”

瑟瑞特试图轰飞维克多，可惜阿尔德法印被昆恩法印防御下来。

感受后方戴斯摩施法的魔力流动，维克多毫不犹豫顶着昆恩护盾，一个野蛮冲撞直接把瑟瑞特撞出帐篷外，避开法术锁定，同时对着他做出夸张的口型，“快走！”

弒王者或许计画周详，但是今晚防御森严又有法师坐镇，再打下去只是无意义的牺牲。

“喝啊！铛！呃啊啊啊啊……”帐篷里传来的厮杀声赫然是奥克斯。维克多顿时醒悟弒王者们打算声东击西，瑟瑞特先吸引护卫，奥克斯跟进暗杀。

问题是瑟瑞特没能引走戴斯摩，而是被自己撞出帐篷外，奥克斯直面有施法准备的法师，那声惨叫恐怕是凶多吉少。

蓦然一道电光劈到瑟瑞特脚边，维克多偏头发现是席儿．坦沙维耶，理论上应该是弒王者同谋的女术士，正连连施法轰击刺客。

连续躲开几道电光，眼看事不可为，瑟瑞特只能选择撤退，迅速隐没进黑暗中。

维克多则摆出警惕防备的模样，拒绝追击。

尘埃落定，国王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这个下流的刺客想杀我，那有那么简单！哈哈哈哈！狩魔猎人，你干得很好！快进来吧！”

回进帐篷，亨赛特王旁边站着戴斯摩，与十多位手持反魔法武装的重装卫兵。

火光映照下，维克多难以置信眼前的画面。

地上躺着奥克斯的尸体…他的胸口被魔法炸开个大洞，那个总是乐呵呵的家伙，居然就这样突兀的死在这里……。

不能接受，明明不久前还在雅鲁加河畔比赛打水漂的人……想到一起喝酒的时候，一起欢呼的时候，眼前视野忽然模糊，喉咙鲠噎说不出话。

维克多握紧拳头。

戴斯摩……。

经过狩魔猎人身边瞥了他一眼，席儿正经地说道，“真可惜，没能活捉到任何一个。”

“坦沙维耶，不用烦恼。有方法可以让死人说话。”法师戴斯摩嘿嘿冷笑。

席儿提高音量，“我也知道那些方法，但是死灵术是被禁止的。”

“仙妮德岛事变后崩溃的法师评议会，很难告诉我们有什么是被禁止的，而我相信在场的几位，无疑都更加在乎亨赛特陛下的安危。”戴斯摩阴阳怪气的说道。

睥睨的眼光从左看到右，科德温国王：“听着，我想知道所有刺客的事，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去翻死人坟墓我也不在乎。”

席儿满脸不高兴的说：“可是陛下，请容我向你解释，死灵术，是魔法的一个支派…...”

“我不管那么多！”亨赛特大力挥手打断，“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席儿，如果你希望获得我的信任，就要学会尊重我的意志，像戴斯摩就做得很好。”

中年法师鞠躬媚笑。

女术士脸色转冷，“恕我退出！”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戴斯摩得意的看向国王，“啊啊！又一个萨宾娜．葛丽维希格式的高傲女巫。”

亨赛特没说什么，但维克多知道他听到了。

女术士选择高傲的离开，但是狩魔猎人不行，虽然他也可以走，但是他要见证戴斯摩想用“死灵术”对自己的朋友做什么！

……

一段时间后，血肉模糊的奥克斯被铺设在敛尸台，周围地面绘有白色五芒星，每个顶点都有燃烧的蜡烛。

“‘哈马维的蓝色梦境’，这个咒语可以让活人窥视死者的记忆。你将看到、感受到、亲身经历这个杀手生前所经历过的事。”戴斯摩解释道。

“感谢你选择参与，维克多。虽然普通人也能承受这个法术，但是变种人喝下增强心脏功能与血管强度的药剂，可以从哈马维得蓝色梦境中看到更多画面，如果你有幻觉药剂，还可以增强影像的清晰程度，等你准备好告诉我。

站在敛尸台前，狩魔猎人从背包里拿出黄褐色猫头鹰、燕子，还有派翠的灵药一饮而尽。

他眼中的奥克斯生前是个体面人，总是用微笑面对世界，哪怕死亡的现在，嘴角仍然上扬。

维克多面无表情。区别于平常饮用魔药的炽热，今天他感觉有种冰冷的东西，正从心脏里不断唧出，顺着血管流淌到身体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