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公鸡与母鸡的谈话

刚过中午不久，天空就转为铅灰色，随后霪雨飘飞，洒落细小、均匀、浇得人浑身透湿的水珠。

忍耐湿透衣服和刺骨寒意，维克多与安古兰弓起身子赶路，及时在天黑前通过城门，进到“利维亚”──曾经发生种族暴乱，导致杰洛特与叶奈法死去，丹德里恩发誓不会再来的那座城市。

他们把马拴在旅店门口的马桩上。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酒客正坐在地面，朝某个带孩子路过的女人挥舞拳头大吼，吓得她脚步加快逃离。

“当年你们就住这种地方？”维克多问，“我敢说这样颓废的家伙，里面肯定有更多。”

“唔…我记得上次跟大叔来的时候没有这么糟糕。没错！就是这个地方，木牌上写的‘公鸡与母鸡’旅店，我不会记错。”

一个酒客双手撑地，吐得浑身抽搐。琥珀喷了喷鼻息，后退几步试图远离陌生人的呕吐物。

“混蛋，看什么看？”他的一个同伴吼道，“南方来的臭表子跟她的姘头！”

“亲爱的，”维克多瞇起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引起骚动。”

“别担心。等到天黑的耐心我还是有的。”

两人走进旅店，首先引起注目的就是挂在墙上的大幅油画，画上是个长胡子的怪物，手里拿着滴血的斧头。下面的牌子上写道：玛哈坎矮人——恶毒的叛徒。

推推墨镜，确保眼睛的变异被遮住，维克多走向旅馆老板。

……

一段时间过去……“公鸡与母鸡”酒店最豪华舒适的房间里。

“嘶……真是冷的可怕，温度再降我看就要下雪了！”铺上厚毯，换好衣服的安古兰蜷曲在壁炉旁烤火，凯萨琳搭拉着羽毛，同样无精打采。

而她们身旁的维克多没有回应，他正支起小锅熬煮精力汤，右手机械性的搅拌，模样神思不属。

“威克，你在想什么呢？这几天路上看你都心不在焉的！”

“……我？我其实在想雷欧说的话。”

“…那位瓦提尔．李道克斯？”

“嗯…虽然理智判断，他说的其实没多少意义，但我总觉得难以释然，似乎有什么遗漏的部分！”

安古兰打了个呵欠，她也没忘记雷欧说的话，却不觉得有什么重要性，顶多算是耸动。

几天前，行将穿越西奥杜拉隘口，蛋头猎魔士忽然出现，他专程跑来为女朋友莎莎带话给维克多，讲述她被追杀的缘故。

可以说正是庄园主毫不追问的做法，潇洒离开的态度，才让女间谍放下心主动说明。

“你相信国王可以被暗杀吗？”安古兰嘿嘿一乐，“我当然相信啊！虽然这样做是大逆不道，但又不是没有国王被暗杀过。与你同样是子爵，那个叫李道克斯的家伙也太小气，就为这句话千里迢迢派教授来送死！”

“话也不能这么说，要看说的人身份为何…以他情报机关首脑的地位，倘若这句话泄漏出来，不久后又有国王死去，他多少会有些麻烦。

毕竟终结高贵血脉，谋杀国王的罪行，明面上的凶手不可能被任何一位统治者原谅。而从瓦提尔派人追杀，就知道他肯定有想保密的原因！

……你说会不会是尼弗迦德派遣的刺客，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情报泄漏会打草惊蛇？”

懒洋洋撕扯鸡肉，安古兰一条条喂给凯萨琳，“是能惊到谁呢？随便一个台面上的国王，必然都应付过阴谋与暗杀，或许我应该反问，有哪位国王不防范刺杀？”

她的讲法很具说服力，维克多摸着下巴新生的胡渣，“有道理，所以应该是长期积累的杀机，被这个话题引爆导致……。”

“哈哈哈哈！别那么快就放弃嘛，也说不定是有别人想暗杀国王，而瓦提尔怕吓到他们！”安古兰随口放言。

维克多轻松反驳，“这片大陆有能力又有动机暗杀国王的势力少之又少！”

……

从“公鸡与母鸡”旅馆出门，离开利维亚城，向北约半个月路程，就可以抵达“范格堡”──亚甸国的首都。

而就在亚甸首都不远处的丛林中，科德温的王家顾问席儿．德．坦莎维耶，正对眼前的景象惊叹不已。

有效半径超过六十码，冰天冻地的杀伤威力，竟然出自这样小小的一枚“北风”炸弹！

尽管经过自己灌魔加持，但效果主要还是奠基炸弹的本质。她事先完全没有料到，狩魔猎人拿出两枚据说是祖传的北风炸弹，竟然能容纳如斯庞大的魔力注入，创造出空前绝伦的威力。

试炸用掉一枚，凝视手中仅剩的另一枚北风，她忽然有点舍不得把它交给狩魔猎人。

但考虑一会后，将“北风”拆卸开仔细研究的诱人想法，还是被她放弃。原本精巧绝伦的炼金制品，加上灌注爆量的魔力，堪称一触即发！还是拿去招待哈吉的阿伯拉德比较合适！

突然遇到这项大杀器，就算是战斗术士，能庇护的范围也很有限，弒王本来就很困难，受很多随机因素影响，想做到完全有把握是不可能的。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狩魔猎人听天由命！”女术士严肃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反正成与不成他们都必须要死！”

树丛沙沙作响，是约好碰面的狩魔猎人来了。

……

将视野从范格堡移开，南下回到利维亚“公鸡与母鸡”旅馆，维克多与安古兰关于真理的讨论仍在持续。

青年摇摇头，“……不…这并不是个预言，也没有未来片段的预视，但是我就是不能释怀！

有一种淡淡的危机感飘荡，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我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尽管这样说似乎很绕口，但是你一定能理解！”

从半卧姿态坐起身，安古兰搔搔头发，“你这样讲我就懂了，正如接近危险的怪物，我的本能会不断尖叫那样，你感觉有国王会因此死去？”

“我不知道，也不能肯定，但就是觉得有事情正在发生！应该没有致命性，不然我会更加警惕，但也不算无关紧要，否则我很快就抛弃。”

她握拳挡到唇边，“不然换个角度，回归到莎莎本身，你说过她是女术士的眼线，牵涉进尼弗迦德帝国的权力斗争？”

小锅里七彩光芒闪耀，放下搅拌棒，维克多用汤勺将精力汤一瓢瓢舀进试管。

“嗯没错，卡席雅．凡．坎婷的上级是艾希蕾．瓦．阿娜兴，本来她逃到鲍克兰的庇护者，应该是芙琳吉拉．薇歌。”

“那么或许我们看不出问题的话语，让女术士知道会有全新发现，可能事情关系到帝国内幕？”

“说的好！”一言惊醒梦中人，维克多高兴地伸手揉乱安古兰的头发，“我要另外开一间房来联络凯拉，今晚这间最好的就奖励给你单独居住！”

说完狩魔猎人匆匆离开房间。

……

再次从“公鸡与母鸡”旅馆出门，离开利维亚城，向南约半个月路程，就可以抵达石化鸡蛇酒店。这间鲍克兰郊区的商务旅馆，以龙虾巧达浓汤闻名。

而停驻此地的狩魔猎人雷欧，理所当然正在品尝这道美味，油葱烙饼与浓汤属实绝配。

他刚完成莎莎请托，北上告知维克多一些情报后回归，虽然从对方的表情与安古兰的反应能轻松读出，“就这？你匆匆赶来就只是跟我们讲这个？”

但他此刻仍然心情愉快，雷欧早就感觉不说清楚前因后果，对不住猎魔士兄弟的情谊，跑这一趟他心甘情愿。

风卷残云，差不多吃饱喝足时，他忽然见到熟悉的身影接近，来人脚步沉稳，摆手示意他别起身，径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狄拉夫．范．德．艾瑞廷，传奇的高等吸血鬼，不复过去的高傲，苍白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烦躁，“我的朋友，雷欧，很抱歉突然出现，但我恐怕需要你的帮助！”

很清楚若不是情况紧急，对方绝不会如此失态，雷欧毫不犹豫地拍拍胸膛，“狄拉夫，只要是你开口！”

吸血鬼深深吸一口气，“我…我好像看到她了，虽然只是剎那，但应该就是她没错！

听着雷欧，我需要你发挥狩魔猎人的专长，帮我找到一个女人，她的名字是蕾娜．威德──我的生命之光、我的爱人、我的灵魂！”

对狄拉夫的为人处事有所理解，雷欧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挚，“放松下来我的朋友，现在告诉我详细情况，你是在哪里碰到她的？当时有没有其他人？你为什么没有当场追上去？总之相信我，只要她还在陶森特，上天下海我也会为你找到她！”

“谢谢你我的朋友，事情是这样的，我今天前往鲍克兰惯常擦皮鞋的摊子……”

高等吸血鬼与狩魔猎人的对话，持续一段很长的时间。

……

将视线从石化鸡蛇酒店移开，北上回到利维亚“公鸡与母鸡”旅馆，时间已是深夜，维克多无奈盯着手中的白色锆石──凯拉的法术印记，第Ｎ次用阿尔德法印激发讯号。

不意外的几分钟过去，锆石毫无反应仍只是颗锆石，既没有讯息回应，也没有变成长老。显然这个坏女人是打定主意要自己去大都舔…更正，去维吉玛找她。

“混账女人！如此肆意妄为，如此骄纵轻狂，必需受到彻底的惩罚！等我到维吉玛有你好看的！”

恨恨骂完，维克多将锆石收回草药包，拿出另一枚红宝石端详，这是他在乌德维克岛上捡到的法术徽记。

如果没有猜错，这枚法术印记应该能够连络上某位帝国术士，问题是不晓得对面是不是艾希蕾．瓦．阿娜兴。

况且如果真的是她，维克多与艾希蕾就有些仇怨，她曾在乌德维克岛暗算过他的兄弟哈尔玛．奎特，试图影响史凯利杰的选王结果。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从窗户看出去，青年惊讶的发现“冬之少女”，赫然高悬在天际角落。

天上烨烨的星空诉说，“凛冬将至！”

确认心中的想法，维克多洒然一笑，将红宝石收回草药包。

他决定改变行程，今年不回凯尔莫罕猫冬，转道维吉玛提醒凯拉．梅兹小心防备！

尽管当初得知贾奎斯被白狼解决，两人都相信维吉玛度过危难，往后就此稳如泰山！

但是维克多此时突然惊觉，嫁出“白之雅妲”后，倘若正值壮年的弗尔泰斯特王死于刺杀，没有公认继承人的泰莫利亚将非常危险，真正面临倾国危机！

与前世记忆对照，狩魔猎人越想越是心里发毛，“是了，多半就是这么一回事！几个月前自己高兴得太早，真正导致泰莫利亚迅速亡国的主因，并不是贾奎斯，应该是弗尔泰斯特被刺！这也恰能解释心中那种蛋蛋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夜晚，幻影旅团总是有计划的团长，重新开始拟定旅行计划，他要放弃前往范格堡，重返维吉玛！

……

第二天早晨，或许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更正，连夜雪。总之当幻影旅团从“公鸡与母鸡”旅馆出发时，初雪飘飘。

离开利维亚城后，他们首先得向西南方行进，沿着雅鲁加河，绕过隔断泰莫利亚与亚甸的玛哈坎山脉，才能经由上索登返回维吉玛。

时序进冬雪花漫漫，这段路并没有想象中好走，但也不算太糟，比较麻烦的是安古兰碎碎念抱怨，说好的青草试炼为此又将延期。

还好在抵达雅鲁加河畔时，维克多总算想到解决的办法，才让少女又高兴起来。

他们穿过上索登国境，经过“马里波”城，这里不仅是特莉丝．梅莉葛德的故乡，更有段传奇历史，曾经大法师阿祖烈就是在这里，初次用“阿祖烈的双十字”，招唤出毁灭半个城市的巨型蜈蚣。

为此幻影旅团在这座城多住一天，过去的创伤早已抚平，但是残存的遗迹仍然具备观光价值。

接下来再经过几天旅行，维吉玛湖遥遥在望时，同时入目的，是湖畔的维吉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