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可恨之人可怜之处

从托特海姆往西走，可以回到哈尔维肯，而若继续往东前行，会抵达一处靠海的小山丘，据说海盗头目“哈蒙德”，总是在那边向海神祈祷，祈望收获丰富。

傍晚，在距离小山丘不远的丛林里，幻影旅团再次扎营，简单用餐备战后，他们用望远镜观察对手分布，不过这回不比前几天那夜，怎么看海盗头目带在身边的手下也没超过十人，可以说只要进行偷袭，就能抹消数量差距。

胜利堪称确凿无疑，麻烦的问题是……

“威克，丽丝的事情你想怎么办？”

踞坐树桩，维克多皱起眉头沉吟良久：“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安古兰转身面对维吉，比出手势示意他先讲。

从托特海姆过来的路上，少女就找时间跟无赖沟通过，他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所以大剌剌的开口，“其实事情很简单，把他们全部干掉就可以了。我相信那个叫卢夫的如果知道青梅竹马嫁给仇人，现在还怀孕，肯定也会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在少年看不到的角度，少女对着无赖比个大拇指。

“她毕竟是卢夫的挚爱，也是我们原本要拯救的目标，现在又怀孕……。我想单独放走她，任她自生自灭。毕竟我们是代替卢夫而来，卢夫不见得会希望丽丝死在这里。”

讲完，维克多继续看着远方，“安古兰，你的意思呢？”

少女打个呵欠，“不管怎么样，哈蒙德是肯定要死的，至于丽丝……，既然她嫁给海盗，享受良好的食物与待遇，那么就应该承担后续的报应，她也是贩卖人肉的受益者。

但如果威克你怎么样都不想亲自动手的话，把她带到哈尔维肯，交给黑手判决怎么样？让领主来决定怎么处置海盗家眷。”

少年以手掩口，注视雪花片片，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按照维吉的想法，他绝对站在大姐头这边，史凯利杰风格压根不作他想，经过顺手一刀就砍掉她。

可是在团长的价值观里，没有直接伤害他人，就还有怜悯的余地，特别是女人，尤其是孕妇。

“走吧，先别伤害丽丝，干掉其他海盗，制服哈蒙德，接着我们再来考虑她的问题。”

直到最后，维克多都没想好该怎么做，思想上的优柔，只能靠果决的行动来弥补。

……

同时间哈尔维肯──

结束今天户外的欢乐庆祝，霍格．黑手回到领主长屋，他的外甥哈布约恩跟随其后。

“我的领主，都瓦克因已经离开四天，都没有消息传回来，要不要派人打探？还活着的话把他赎回来。毕竟是布兰王宣告的龙裔，显然卢戈父子也很看重他，死在我们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大马金刀的坐在炕上，倒杯冷水喝干，黑手抹抹嘴巴，“别想太多，可能是夸下海口，在外面不好意思回来！就算是无赖也知道三个人打一百多人是自寻死路，难道都瓦克因会比维吉还傻？”

哈布约恩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注视自己的继承人几秒，霍格挥挥手，“好吧……那就派人去看看！”

哈布约恩鞠躬出屋。

来到火堆旁坐下，黑手添上几根木柴，龙裔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火光照在脸上明灭闪烁，他在考虑明年开春要去哪里劫掠。

隐隐约约……他好像听到远方传来歌谣声，那是许许多多人在合唱……有男有女，他们在齐声合唱……

都瓦克因！都瓦克因！

他曾空手屠熊，一人砍杀上百海盗！

听到他胜利的咆哮，最凶恶的敌人也会闻风而逃……

……

托特海姆以东──

小山丘上的祭坛，是用破碎的武器剑盾堆砌而成，周围燃烧着几处火堆，照耀的平台明晃晃的。

手腕与手臂套着金箍金环，哈蒙德在雪天赤膊，露出满是纹身与横肉的身躯，盘腿坐在祭坛前祈祷。

“海洋之神，我给你的贡品从没吝啬过，请保佑我怀孕的妻子──丽丝。再过两个月，我的孩子就要出生，请给予他们平安，我往后会用更多赃物供奉你。”

但他的庄严仪式却被冷淡的嘲笑中断。

“啧啧，真是让人惊讶的虔诚，哈蒙德，但我不觉得海洋之神喜欢赃物。”

“你他玛德是谁？”祈祷被打断，哈蒙德愤怒转身，抄起放在旁边的武器。

他的面相凶恶、没有蓄胡，下巴肥厚而宽广，与奴隶管理者相同，又是一个使双手锤的家伙，看起来很能打的模样。

咬开暴风雪药水瓶盖，少年将药水吞咽入胃，“别在意，我只是个路过的……。”

察觉到来者不善，海盗头目高声大吼：“狗屎，小子们还在等什么呢？一起上把他干掉！”

声音传的很远，然而风雪寂寥，无人回应。

少年轻声呢喃：“托特海姆的海盗死了，你带来的部下也死了，他们都在等你去另一个世界重新聚首，我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但可以肯定那儿不是天堂。”

发现自己大声的呼喊，没有引来任何关注，哈蒙德的心直往下沉，难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王八蛋说的是真的？自己所有的部下都被清除？

不…不可能……托特海姆那可是一百多人啊，还据守在要塞中，就算是黑手要剿灭他们，也要考虑到伤亡，他绝对是在吓唬自己。

重要的是，丽丝……她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妻子安危，哈蒙德举起大槌，咆哮挥舞着走向少年，而就在这时，火堆的光芒映照出三个人逐渐走近，看清轮廓的瞬间，他手中疯狂的大锤当啷落地。

海盗头目猛然跪下，双手高举，“不…不要伤害她，求你们…，我愿意交出所有财物，还有埋在荒岛的藏宝图，只要你放过我们。”

蓄势待发，正准备磨练战技的少年，眼看海盗丧失战意，顿感无言，略略侧身一瞥，果然是安古兰与维吉两个人。

刚刚大局已定，让他们两人收尾，维克多就先过来找哈蒙德，而他们搞定全部手下后，轻而易举逮到随行而来的丽丝，直接就押着她过来。

一切都很正常，只是看着一脸惶然，跪地求饶的海盗头目，忽然感觉这个场景自己好像变成反派坏蛋，扣押人质在旁边，让正派不敢动手。

摇摇头，普罗米修斯上挑，“拿起武器，打赢我，就让你们走。”

盯着少年的眼神露出希望的光芒，肥壮的哈蒙德颤声说道：“你…你是说真的…？”

“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维克多钢剑一甩，拇指差点就要敲击剑锷，还好及时忍住。

这时候燃起普罗米修斯委实伤害气势，等这次事件后得赶快升级附魔，刚刚若是换作剑身冒火的烈焰之击，绝对是威风与煞气兼具。

得到肯定答复的海盗头目，确认另外两人也默认少年的承诺，举起双手大锤，发出刺耳咆哮，冲杀过来。

交锋伊始，哈蒙德的双手锤攻击范围广，威力强，舞动迅速，但是维克多总能维持在他打击范围外一步，而就是那么一步的距离，迫使海盗头目消耗更多体力。因为只要他稍有放松，少年前冲就能把剑尖送进他身体。

而更难堪的是他现在没有着甲，如果有穿平常战斗的全身板甲，就可以更大胆地逼近，然而他没有，所以现在每次挥动铁锤，他都必须留力提防对手突刺。

少年却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对方是个厉害的力士，而且武技娴熟，团体作战中可以发挥绝大效果，一对一的时候也并不逊色，确实是个不错的练习对象。

缠斗良久，数不清第几次剑刃劈在锤柄，祭坛上回响的金铁交击之声，令火堆都震颤的瑟瑟发抖。

“很不错。”他们各自退开一步，哈蒙德呼呼喘气，维克多犹有余力，“很不错，哈蒙德，你是个不错的对手，但是也就这样了，准备倒下吧。”

自知不敌，海盗头目嘶声喊道：“慢点！我能不能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找上我……像你这样的勇士不该籍籍无名，你究竟是谁？”

雪花的飘落停止了一秒，少年震声：“我是来自瑟瑞卡尼亚以东的龙裔．维克多．柯里昂。海鸥村的卢夫，一个被你卖去诺维格瑞的青年──丽丝的青梅竹马，委托我们来铲除海盗、拯救挚爱。”

“龙…龙裔，原来是都瓦克因，难怪…能与这样的勇士为敌，是我的荣幸。”振作起精神，哈蒙德鼓起余力握紧武器，猛冲向维克多。

脚步前踏诱引，瞬间后撤躲开，再次前踏剑刃插入腋下，滑步绕后，伴随海盗头目的惨呼，与他的部下相同，少年绞飞了他的手臂。

“不…！”目睹这幕，丽丝猛然摔开安古兰的手，碍于她是孕妇，少女本来也就没有用力箝制，顿时被她挣脱。

她跌跌撞撞跑到哈蒙德身旁，脱下外衣为他压住伤口，眼睛看着维克多，“等…等等，大人，你刚刚说的是卢夫吗？我想起来他是谁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单方面暗恋我！”

长发，会说话的眼睛，难怪会让卢夫念念不忘。

“所以呢？我现在是来铲除海盗的。至于你的部份，如果你过的不好，我会把你送去安全的地方，反之你过的不错，那我就不干涉。”

他美丽的眼睛留下珍珠般的泪水，“可是大人，我马上就要不幸了，你正要杀死我孩子的父亲……”

“大人…求求你，我已经成为废人，往后余生只盼望能守在丽丝身旁，我愿意付出所有财物与隐藏的宝藏，只求你放我们走。”痛的咬紧牙关，仍用仅剩的手臂护住丽丝，哈蒙德苦苦哀求。

抬脚踹远地上武器，维克多剑尖指地，安古兰与维吉两人也抽出武器靠近过来。

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只是少年要让他们认为自己在考虑，维持姿势一段时间后，他沉声说道：“安古兰，把丽丝先带走。”

接着转向丽丝，“你将被送回哈尔维肯生活，不用担心你的丈夫，我答应你，我不会杀哈蒙德，但如果你不走，我很可能会改变主意。”

少年的表情坚定而冷漠，表明这就是最终判决。

海盗头目伸手推开妻子，“你走吧，要相信龙裔大人的承诺，我之后会去找你的。”

丽丝眼泪夺眶而出，满怀依依不舍，但终究还是放开手。

雪不停下，目送少女带着孕妇深一脚浅一脚的踏雪离开，直到看不清背影，维克多从失血过多，脸如白纸的哈蒙德身旁退开两步。

“不要大喊大叫，丽丝动到胎气，流产就不好了。”他说的很平淡，“维吉，麻烦你。”

“麻烦我？”无赖一时还有些不明所以。

手臂侧抬，少年伸出拇指，然后比向下。

……

接下来的几天，瑞雪昼夜未曾停歇，银妆素裹覆盖住所有曾经的血腥。

站在码头上欣赏街景，随处可见活泼的史凯利杰幼童，在打雪仗堆雪人。

今天是幻影旅团，龙裔离开哈尔维肯的日子，前来送行的却仅有领主的继承人与随从。

哈布约恩抚胸鞠躬，“向你致敬，都瓦克因，很抱歉我舅舅带船出海还没归来，所以无法前来送行。”

维克多无所谓的点头还礼，“没关系，我能理解，看到空荡荡的泊位就知道，为了赚这笔返乡财，迪门的船只几乎全部出动吧。”

“是的，托你的福，家族冬天能多出一笔收入。”

“没关系，只是顺便，本质不过是私仇。”

“或许对你而言不重要，但对获救者来说，他们理应永志不忘，而能收回托特海姆，我谨代表迪门家族感谢你。”

摆摆手，少年转身就要上船，但是对方礼貌的示意稍停，然后将满满一包珠宝双手递上。

“英雄可以不在乎，但受恩者不能不在乎，请收下这份聊表敬意的礼物，此外，关于最后你带回来的女士丽丝，有什么特别指示吗？”

没有推辞，接过珠宝顺手塞进草药包，维克多拍拍哈布约恩的手臂，“可以的话，让她好好生下孩子，其他按你们的风俗处理，我不想知道详情。”

年轻人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处理好的。”稍微停顿后他继续说道：“还有关于哈蒙德的事情，很抱歉迪门家族没有帮上忙。我舅舅有留话，霍格黑手私人欠你一份人情，我哈布约恩也是。”

人情！？……有时千金不换、有时毫无意义的玩意。

摇头微笑，且记账上吧，少年登船，扬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