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干饭人

秦河凭着记忆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户的第一排第一张座位。

秦河记忆中，从小学到初中，都是按身高排的座位，能坐第一排的，绝对都是个子最矮的。

这个位置其实挺蛋疼的，基本就在老师的胸口下，每次自己趴在课桌上，抬起头就能看到老师的下巴。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个位置，每天中午去食堂打饭，下课能第一时间冲出教室，课间十分钟如果要大便，下课去厕所能快速抢一个好位置。

说到厕所，秦河就想起初中那个公共厕所，真是一言难尽，特别男生厕所，夏天的时候，进去几分钟，再出来，熏得都辣眼睛。

“借过一下！小菲菲！”

秦河要从外面座位进去到里面一排，自己同桌是一个个子小小的，长得很可爱的小女孩子，名字叫胡菲。

再一次看到这个小妹子，秦河不由自主想起多年以后自己和她一次偶遇，当时自己在商场里买衣服，正当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妹子猛的冲了出来，是真的冲出来，她后来解释说，刚回家吃饭了，中午她赶过来接班。

当时，那个营业员妹子喋喋不休说了十几分钟，自己都没决定，她有些忍不住了，爆了一句粗口，不过是用我们家乡话说的，这句话让秦河当时一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两人都对视了一下，秦河突然觉得这个妹子有点眼熟，但是实在想不起来了，就随口用家乡话和她搭话，听到家乡话，她也有些意外，开始说了起来，最后一问，是同一个乡的，再一问，是同一个学校的。

到了那个时候，秦河才在脑海中浮现一个小个子，每次被自己气得鼓鼓的小脸蛋，他突然脑海中出现一个名字，连忙喊了一声。

“胡菲？”

那个妹子听到自己名字一愣，看了秦河好几眼，还是不敢确认，直到秦河说出自己名字，胡菲哈哈大笑起来，用小拳头猛的打了秦河胸口好几下，大大咧咧，第一句话就是。

“秦河，你怎么这么胖了！还是这么矮！”

好吧！那一刻的确受伤了。

再一次见到这个文文静静的小丫头，秦河怎么也不会想到，十年后，这个小丫头那么会唠叨，听说二十岁就结婚了，哎！

秦河只能感叹了，曾经的同学和同桌，三年在一起其实很短暂，短暂到毕业后，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再一次见面，又成了陌生人了。

秦河这声小菲菲顿时让胡菲吃惊地抬起小脑袋看了秦河一眼，哼的一声，气鼓鼓把背靠近课桌，让秦河走过去。

秦河挤了进去，打开课桌，把书包一放，端正的坐直身子，等待老师进门。

“还挺有感觉的！”

秦河笑着转过头打量教室里的同学，看到一张张小脸蛋，秦河感慨良多。

这些人中，大部分毕业后，基本都一辈子没见过了，偶尔小部分也只听说过对方的消息，大多都是某某结婚生子了，某某还在打光棍，某某在哪里发财，某某遇车祸去世了，某某…！

是呀，再一次听到他们的名字，在自己脑海中再也引不起波澜了，成了某某，或许自己也成了他们口中的某某。

一切回到从前，挺好的！

“起立！”

“坐下！现在开始接着上星期五讲的知识，首先来复习一下，……，张勇，你站起来说一下这道题怎么解？”

秦河很享受这种枯燥无味的课堂，左右看看，挺怀念的。

“喂！秦河，上星期借我的七龙珠快还我！”

背后的某某，趁着老师不注意，拍了拍秦河的肩膀，秦河回头一看，看到一张胖脸，笑着从书包里把七龙珠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如果不用记忆深刻，大部分同学的名字，都忘记了，比如后面这个小胖墩，自己还真一时之间忘记他的名字了，只大约记得以前经常蹭他漫画书和看。

这些人在毕业后，再也没出现在他的人生中，所以忘记也正常。

上午四节课，语文，物理，化学，最后一节课是音乐，上午的课一般都比较重要，下午是数学和体育。

看到音乐和体育这两节课，一般就是不爱学习的孩子，最喜欢的两节课，因为老师基本不管，最爱听的那句话就是，你们自由活动！

整个上午，秦河都在认真听讲，他在熟悉记忆深刻这个技能，比如老师提一个问题，他要在脑海中迅速使用记忆深刻，回忆起这是那页那道题。

很快他就发现问题，很多问题的答案，他并不会，教科书上，虽然说了怎么解答，但是他不会呀，因为解答的过程和方式，他不会。

如果靠认真听老师的讲，他又觉得太慢了，看来得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了。

这个问题也好解决，把书店里那些黄冈答卷全部买齐全，一页十行，全部记下，以后考试，总会遇得到。

秦河也相信，自己依靠这个技能，数理化考一个一百分应该不成问题，想想就觉得有些小激动。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每节课四十五分钟，中午十二点下课，下午一点上课，一个半小时吃饭和午休时间。

随着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响起，秦河终于从体验中清醒过来，从课桌里拿出铁瓷碗，这种铁瓷碗两三块钱一个，黄白色为主，有些上面还印着花，秦河这个就是印着一朵牡丹花。

这种铁瓷碗是八零九零一代最常见的饭碗，如果不小心掉到地上，“嘭”的一声，掉得叮当响，拿起一看，铁瓷碗一角的涂层已经破裂，露出里面光秃秃的生铁颜色，这时候，心里的心疼感觉，别人无法理解，因为没有涂层后，这个碗基本用不到两个月了，要不了多久就会生锈，最后还漏水，拿在手上一手油，不得不换。

秦河从书包里，拿出饭票，随着人流挤出教室，很多学生如赶集一样，拿着饭碗就叮叮当当朝食堂方向冲去，有些学生手上还拿着好几个铁瓷碗，显然是帮同学打饭的。

都是干饭人，秦河依然不落下风，很快就赶到食堂，食堂不大，六个窗口，打饭的窗口四个，打菜的窗口两个。

不过显然，打发这边的窗口很快就要排队了，打菜的窗口，却是三三两两的学生去打菜。

秦河也在打饭的窗口外排队，从口袋里拿出一叠小饭票，饭票是秦河刚开学的时候带来的米换的，一斤米换四张饭票，如果用钱买，单独要五毛钱一张。

这个中学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自己带米来学校换饭票，对面打菜的窗口一块钱一份，三个菜，基本两荤一素，秦河往里面看了一眼，豆腐干，白菜炖肉，还有酸菜鱼，和两个青菜，荤菜很少。

就算这样，很多孩子也舍不得买上一份一块钱的菜，宁愿去学校小卖部买一包两毛钱的麻辣鱼仔下饭，一包不够，就两包，奢侈一点的就买一包辣条，麻麻辣辣，下饭好滋味。

这些小孩不愿意在学校买菜吃，除了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菜很少，味道很一般，基本都是水煮出来的，也没几块肉，觉得不值，所以宁愿去商店买麻辣小鱼仔下饭。

终于轮到秦河，秦河递上两张饭票，阿姨从饭盘子里，铲出两块米饭，扔进他的碗里。

对，就是那种大铁盆，四四方方，铁盆里的饭被阿姨用锅铲画成十六份，每一份就收一张饭票。

以前秦河排队的时候，都特意看看阿姨打饭到哪里了，如果那铁盆里还剩两三份，秦河心里就会暗骂倒霉，因为铁盆边边上的饭快，都比较少，根本吃不饱。

不过今天秦河直接掏出两张饭票，直接来两份饭。

满满一瓷碗饭，秦河心满意足地拿起就往回走，刚往回走的时候，秦河突然就看到张玲和班上几个女同学朝食堂这边走来。

秦河突然一想，自己手环里，好像还有好些烤羊肉，为了方便，烤羊肉都用锡纸包着的，秦河见没人注意自己，背靠大家，转手一番，手上多了两包锡纸包着的烤羊肉。

这可是正宗阿拉伯风情烤羊肉呀！秦河笑着走到张玲面前，拿出一包朝她比了比道。

“这个给你吃，还有这包，你等下带给张婷，还有以后在学校碰到什么事，记得找我，知道不？”

张玲疑惑地接过两包锡纸包好的烤羊肉，刚想打开，秦河阻止道。

“回教室再打开，这里味大！”

秦河说完，笑着走了，留下张玲和她的同学几人一脸懵逼。

“张玲，刚刚那谁呀？”

“我弟！初一四班的！”

“怎么感觉他口气好大一样，像你哥一样！”

张玲气呼呼地看着秦河走远，心里默默想着。

“哼！不就是捡了阿拉神灯嘛，有什么了不起！”

秦河回到教室，先拿出外婆炒的咸菜，闻到那味，秦河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主要，这个咸菜给他的回忆太深了，秦河夹了一把尝了一下。

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又咸又难吃，没有半点香味不说，为了让菜保持更久，外婆还在这咸菜里面加了盐，秦河皱着眉头，把盖子盖上。

从手环里依然掏出一包烤羊肉，打开烤羊肉，里面热气腾腾的孜然香味扑面而来。

这就是秦河叫张玲不要食堂打开的原因，味道太浓烈了，秦河打开这包烤羊肉，整个教室，都充斥着这股香味，大家纷纷朝秦河这边看了过来。

刚刚打饭回来的胡菲小眼睛时不时朝这边溜动，秦河笑了笑，把羊肉锡纸包打开一点，把它放在课桌中间，朝她说道。

“小菲菲，来，吃点阿拉伯烤羊肉，正宗的，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小萝莉有些吃惊地看着秦河，这次听到秦河再一次喊她的名字，也没注意，眼神在烤羊肉上转了转，她从书包里拿出咸菜瓶子，小手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应该打开还是不应该打开。

现在才开学不到二十天，两人还不算太熟悉，何况还是男女有别的年代，不过秦河对这个丫头太熟悉不过了，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贪吃鬼，自己和她做了两年同桌，除了初一外，初三还坐了一学期同桌。

如今再一次见到她，秦河只觉得这小丫头和自己小妹妹一样，偶尔逗逗她，还挺好玩的。

“来嘛，来嘛，吃一点！”

秦河用筷子夹起一块羊肉，递到她的饭碗里，小丫头也没拒绝，小心翼翼打开自己的咸菜瓶子，从里面夹出一点咸菜。

胡菲夹起咸菜，小口吃了起来，最后趁着没人注意，连忙夹起羊肉，小口吃了一半，强烈的香味让小丫头眼神一亮，把剩下的羊肉连忙吃了，看到她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秦河差一点笑出声。

“来来，不要客气，我一个人吃不完，对了，我这里还有果汁，秦河变花样似的从课桌中掏出一瓶石榴汁，又从里面掏出几个一次性杯子，倒了两杯石榴汁，递了一杯过去。”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里面的石榴汁，露出好奇又想喝的表情，却是故意假装不在意，继续吃着自己的咸菜拌饭。

秦河端起一杯石榴汁，酸酸甜甜的，还不错，这大热天喝最合适不过。

秦河刚刚的举动，除了胡菲外，周围几个座位的同学，全都露出好奇又渴望的眼神。

特别是背后那个小胖墩，此时看着自己碗里的红烧鱼，也不香了。

秦河笑着朝背后两个同学道。

“要不要一起尝尝！”

秦河一发话，小胖墩第一时间就仰起身子，拿起筷子就朝那包烤羊肉奔去。

看到这货急不可待的样子，秦河突然记起这个小胖墩叫什么名字来了，刘海龙。

刘海龙家住学校不远，就乡镇府前面一条街上，离学校就两里路不到，家里是做修车，顺带切割钢筋之类的买卖，家里条件在学校数一数二的了，自己以前经常去他家玩。

小胖墩夹起两块羊肉就往自己嘴里塞，一口下去，满口砸吧嘴巴的声音。

“嗯，嗯，太好吃了，秦河，你这烤羊肉是哪里买的？我以后也要叫我爸给我买！”

小胖墩一边吃着，又伸出筷子继续往前夹。

“这烤羊肉，你可买不到，小菲菲，赶紧吃呀！再不吃，被刘海龙吃完了！”

胡菲再一次听到秦河喊的小菲菲，顿时红着脸哼道。

“秦河，你能不能别喊我小菲菲，我有名字的！”

“好的，小菲菲！”

胡菲被气得爆发出女汉子的本性了，把羊肉锡纸包往自己那边一拉，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吃起来，显然完全已经放弃那份假装了！

看到刘海龙和胡菲的吃相，周围几个同学终于忍不住，每人上前过来夹了一块老羊肉。

这顿饭也终于让秦河和周围几个同学熟悉起来。

同学之间的关系和和气气，只剩下小吃货胡菲一口石榴汁，一口烤羊肉，早已经忘记旁边那一瓶咸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