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个人情绪

在五十岚滴水不漏的计划推动下，深入黑蜥蜴组织老巢变成了一件顺其自然的事。

毕竟，一个靠绑架流浪汉、小孩这些弱者赚钱的组织，也不会强大到哪里去。

五十岚之所以谨慎，是因为这种地头蛇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有无孔不入的渗透力，加上毒蛇一般的敏感神经，最难的是走到他们身边。

“黑蜥蜴的头目，由我来杀，杀死他后，由速度最快的我先逃出来布置撤退路线，你带着雇主且战且退，等待我的信号。当然，如果你有本事灭掉整个组织，就更好了。”

在将那个负债的倒霉蛋扔上小皮卡后，五十岚悄悄对陈朔道。

陈朔苦笑一声，知道对自己真正的考验来了。

现在的他，大概就像个连续熬夜一星期加班的社畜，头脑发胀、手脚无力，给个枕头当场就能睡着，虽然强打精神的时候别人看不出什么，但自己最清楚自己有多难受。

这种情况下，要他带着雇主这样的累赘，从黑蜥蜴内部打出来？

但也正是因为加了这么多debuff，令陈朔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对黑蜥蜴组织的厌恨，对自己穿越以来获得强大能力的自信，还有逐渐熟悉的血腥残酷世界，已经开始改变陈朔。

“明白。”

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坐上了车，和杰夫交待了几句诸如不要把相框露出来之类的话后，便启动了小皮卡。

他们这样直冲黑蜥蜴老巢，也就是那栋废弃烂尾楼而去，路上自然也遭遇了阻拦，不少一看便是组织成员的流氓混混端着劣质枪组成了一道道防线，但看到皮卡后面的同伴，得知陈朔他们是来讨债之后，反而纷纷大声嘲笑起来。

“傻哔哈哈哈！”

“这次你不抓百八十个人，怕是还不上老大的帐啦！”

“要不要考虑把自己的脑子卖了啊！大傻哔！”

再无人阻拦，仿佛这种事在他们这是个再日常不过的事。

陈朔看得心中好奇，这些人也不怎么团结啊？

坐在副驾的五十岚仿佛看出他的心思，说道：“烂赌鬼不管在哪里都是最底层，他们已经没救了，只是早死晚死的事，所以就连帮派中的自己人，也把他们当成臭蟑螂看待。”

陈朔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尽管被帮派里的同伴们嘲讽辱骂甚至吐口水，皮卡后厢的赌鬼男人也依然一脸衰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车辆一路开到烂尾楼停下，周围的黑蜥蜴成员围了上来，他们并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看热闹的。

五十岚与陈朔面无表情地跳下车，杰夫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这位雇主满面阴沉，身上的廉价义体都被五十岚为他准备好的大衣遮住，看上去颇有一点高利贷老板的味道了。

陈朔提起那赌鬼的后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他走在最前面。

进入烂尾楼前，他们被要求上缴武器，陈朔还在想该怎么办，五十岚便已经目不斜视地推开那几个混混，大步走了进去。

见状，陈朔亦故作老成，紧随其后。

果然，虽然这个举动虽然令黑蜥蜴的混混们非常不满，但他们并不敢真的冲上来发生冲动，只能压低声音，发出几句难听咒骂。

有本事在明日城放高利贷的帮派，根本不是黑蜥蜴这种活在阴沟里的家伙们能招惹的。

这幢烂尾楼很大，但却很拥挤。

这儿摆满了破破烂烂的病床与医疗设备，完全没有卫生消毒措施，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被绑来的人们被打了高强度的迷药，根本醒不过来，他们躺在病床上无力抽搐着，任由那些抽着烟、喷着唾沫的“医生”摘取器官。

遍地都是针管、纱布以及其它医疗垃圾。

那些被盗摘器官的人们，哪怕不会因为少了器官、或是失血而死，在这样的卫生环境下手术，随便一个感染也能要了他们的命。

走在最后方的杰夫不知何时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陈朔虽也极为愤怒，但相比杰夫，他还略好一些，于是故意走慢了几步，与杰夫并肩。

大概是身边有人，好受了些，杰夫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黑蜥蜴的老大，也就是这次任务的目标，叫做朴民准，是个虎背熊腰的家伙，在这群营养不良的混混中间格外显眼，他满头金发，一身结实肌肉，正在这烂尾楼中一片宽敞地方搭起的拳台上，打拳。

手下小弟，自然是他的陪练。

陈朔一行人来到那脏兮兮的拳台前时，朴民准刚刚将自己一个小弟一脚踹飞到了围绳上。

大概是此前就已经有人通报过了消息，他扫了眼陈朔他们，便咧开嘴，露出一口金牙，笑着跳下了拳台。

“几位兄弟，混哪条道的？”

他一边发出难听沙哑的笑声，一边走上前来，试图与看着就像老板的杰夫握手。

这个过程中，当然要经过五十岚身边。

于是，根本没有卧底戏码，也没有寒喧拉扯，五十岚背后的长刀出鞘了。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铺垫，都只是为了能够用最轻松、最直接的方式来到朴民准身边。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再需要任何伪装。

寒光一闪！

在黑蜥蜴一众小弟惊诧的目光中，朴民准顿住了脚步，震惊愤怒地将头扭向了五十岚，然后，他脖子上出现一条极细的血线，这条血线随着他扭头的动作迅速裂开，最终变为一个平滑整齐的断口！

扑通。

人头落地！

“草！”

就连已有心理准备的陈朔，都没料到这家伙出手速度这么快！

朴民准的身体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双手还在空中乱挥，其他小弟更是被眼前这一幕震住，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趁着这个空当，五十岚与陈朔同时动了。

如之前计划好的，五十岚毫不犹豫扭头就跑，他奔跑的速度比他出刀的速度还要快，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向着烂尾楼出口直线狂奔，凡是挡在面前的混混，全都被他一刀避开！

而陈朔，则是立即将手里的赌鬼一脚踹飞，用其撞倒了几个周围的混混，随后一把将矮胖的杰夫捞起，用力夹在胳膊下，向着另一个方向拔腿飞跃！

早在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观察过周边环境，看到了一个无人小房间，此时，他虽然不在状态，但生死时刻，还是强打精神半跳半滚地进了那房间，拖着杰夫躲到墙边！

不到两秒，密集的枪火轰来！

毛坯墙根本经不起这种程度的火力，立即石屑飞溅，预计不到十秒，这墙大概就能被轰烂，并且，这里根本没有门，陈朔已经听到大量脚步声汹涌而来。

他抽出匕首，咬着牙对杰夫道：“躲好，我叫你你再出来，自己想办法找掩体！”

杰夫亲眼见到朴民准被杀死，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他用力点着头，手忙脚乱地将自己女儿的相框从衣服下掏了出来，用力抱在怀里。

下一秒，一个端着霰弹枪的混混冲进了房间。

铮！

陈朔暴起，以迅雷之势闪至其身前，匕首在腕中转了三次，分别扎中这名混混的喉咙、胸口和小腹！

紧接着，他握紧还插在混混小腹中的匕首，用此人当作肉盾，另一只手夺过霰弹枪，架在混混肩头，看也不看地胡乱开枪！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肉盾当然不可能全部挡下，很快，陈朔身上便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裳。

然而当他看到那些躺在病床上人不人、鬼不鬼的受害者时，逃跑的想法便几乎荡然无存。

“杀！”

他怒喝一声，抽出匕首，将已经死绝的小混混一脚踢开，霰弹枪抵住迎面冲来的一个亡命徒脸庞，用力扣动了扳机！

黑蜥蜴组织在这幢烂尾楼里的成员大约有三四十人，外边还有一些人，但大多都被五十岚吸引走了注意力，此时，这三四十人都像觅食饿狼一样，疯狂地扑来！

如果此时，平月剑在手，身体状态好，陈朔有把握，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腾挪闪躲，一剑一人，绝不落空！

甚至靠着万里启明功，他还能调动丹田中那股暖流，修补损耗的体力。

但现在？

长时间缺乏睡眠让他的头颅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脚甚至微微颤抖，心跳速度快得不正常，身上的伤口不断失血，也在带走他的体力，丹田中根本提不起一丝气劲。

更不用说，人在疲惫的时候更容易情绪化，原本就愤怒的他在被溅了一脸血后，更加激发了凶性。

什么逃跑！什么受伤！什么雇主！什么任务！什么培训！

都去他妈的！

霰弹枪早就没子弹了，那也没关系，还可以当作铁棍用。

枪管敲断了，没关系，这里枪很多，可以再抢。

匕首捅得太深拔不出来，没关系，这里还有钢筋，还有手术刀，还有被打断的义体。

鲜血模糊了视线，伤口的疼痛逐渐麻木。

慢慢的，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用尽一切办法，找到一切可用的东西，杀死每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渐渐再没有人靠近陈朔。

他独自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经变形的手术刀，上面满是血迹。

嗒、嗒、嗒，这是脚步声。

陈朔无力地抬起头，他现在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在缓缓靠近自己，并蹲了下来。

于是，他机械地抬起胳膊，将手术刀捅了过去。

然后，他的手腕便被捏住了。

对方从他手中取下了手术刀，随后，传来了一个陈朔熟悉的声音。

是五十岚。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