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情分

“呼......呼......呼......”空气中只有几个人疲惫的喘气声。

“可算是回来了，别躺着了，会着凉的。妈，舅妈比咱们更累，咱俩先去烧一锅姜汤。待会我姥爷跟大舅回来了，肯定也得喝。”谢苗稍适休息之后很快恢复了体力，爬起来就要往厨房走。

“不行，小兔崽子，把衣服换下来，别再感冒了。”李美玲嘴上唠叨着，开始翻着炕柜，找出一身谢苗的旧衣服拿去厨房。

娘俩离开的时候个，锅里正烧着水，此时水还是热乎的。李美玲先给谢苗擦了擦身上，换上了干净舒爽的衣服。再打了一盆热水端进屋，将彭桂珍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

“嫂子，你的衣服呢？”李美玲自己身上还湿漉漉，嘴上惦记着已经坐在凳子上的罗文静。

“我回屋换，等会儿的。”罗文静笑着冲着炕后厨房努了努嘴：“苗苗真是长大了，得力了。还是小姑娘好，妈妈的小棉袄。你看我生的那两个，啥也指不上。这大雨天的也能在外头疯。”

李美玲撇嘴：“我大侄儿是跑出去疯去了么？是咱爸非要去什么孤寡老人家修房子怕下雨把房子泡了。大哥跟两个孩子都跟着去干活去了。”

罗文静看着李美玲将彭桂珍的鞋子脱掉，身上的衣服给换了。老太太体力不支倒在炕上，身上还盖着被子，看状态像是着凉了。

“妈是不是感冒了？哎呀，老太太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还给我送伞去。你说你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以后我可怎么活啊！”到底还是罗文静先开口服软，别的不说就凭着大暴雨的天气，老太太能冒着大雨给自己送伞。就凭着这份举动，婆媳俩还有什么矛盾不能化解呢。

“大嫂啊，你是不是在砂厂扬砂子？”李美玲没忍住，开口质问起嫂子来。

罗文静一脸震惊的看着李美玲，看样子是没想到李美玲能够知道。而看见她此刻表情的李美玲，便已经确定这件事是真的。

“嫂子！你说你，图什么呀！”李美玲心疼不已，急不可耐的说道：“你知不知道，那砂厂的活儿连老爷们都不敢去干。可累人了，那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苦啊。”

李美玲又急又气，拉着罗文静的胳膊一脸不解：“宋春华来咱家说，我还不信呢。你说你......哎呀，嫂子，你说你到底为什么呀？”

罗文静苦笑着不说话，半天抬起头看着李美玲颇有深意：“你为啥不信？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瞒着咱妈呢。”

“啥？”李美玲表情一僵，不知道这又是从哪儿说起的。

“昨天你给我炖的鸡汤吧，我回屋的时候桌子上扣着满满一大碗的肉，还有六个包子。我连汤带肉全吃了，六个包子也都吃肚去了。别说，这鸡肉是好吃。”罗文静满脸感激的看着李美玲，感谢李美玲没有将自己偷着在砂厂干体力活的事情宣扬出去，还给自己煮了一大碗的鸡肉补身体。

“我啥时候给你炖小鸡吃了？我昨天跟谢苗是带着包子回家吃饭的。”说到这里，李美玲顿住了，回头看着躺在炕上一直没吭声的母亲。

李美玲忽然间停顿，罗文静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眶一下就红了，哽咽着喊了一句：“妈，是你给我做的。”

“妈呀，不是咱妈还能有谁！”李美玲又哭又笑，推了一把大嫂：“敢情老太太把我撵回家，是偷着给你炖肉吃啊。”

说完她抬起头揶揄着母亲彭桂珍：“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闺女啊？把我撵回家，偷摸给你儿媳妇炖肉。你这老太太心眼也太偏了啊！我不管，我也要吃肉！”

“吃吃吃，吃你奶奶个腿！”被揭穿彭桂珍索性坐了起来，半身裹着被子坐着炕上，理直气壮的回应女儿的‘偏心论’：“你大嫂扬砂子那么累，我给她炖个小鸡咋地了。”

“炖就炖呗，你撵我干啥。”李美玲笑盈盈的看着母亲，脸上并没有一丝委屈跟不满反倒是很高兴。

“那小鸡总共就三四斤，去了毛去了血去了骨头，总共能有几两肉？你爸跟你大侄子也一样一口没吃上，怎么地，不行啊？”原来彭桂珍杀了家里开春新孵小鸡崽给儿媳妇补身体，这下可把罗文静感动的一塌糊涂。

“妈！”罗文静再也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炕边，一头扎在彭桂珍怀里抱着她的大腿嚎啕大哭：“妈！”

此时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婆婆，简直就是她最大的幸运了：“对不起妈，我不该跟你怄气的。呜呜呜呜，满农场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婆婆了。呜呜呜呜，妈，你别跟我一样的。”

彭桂珍也哭着摩挲着罗文静的后背，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是我老糊涂了，跟你置气。我明知道该早点跟你爸说的，你爸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我把小国的津贴都给了你大舅家，把他娶媳妇的钱都给花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整件事就是彭桂珍的错。儿媳妇以为家里遭了贼，将家里的存折翻出来给公公看。将婆婆彭桂珍挪用儿子存款这件事翻到了明面上。彭桂珍心里内疚又碍面子，家里面除了丈夫都是跟她 有血缘的人。婆媳天敌，自然最后迁怒在罗文静身上。

可这个家里，谁能给罗文静一个公道？罗文静自己觉得憋屈，表面上不敢跟婆婆硬刚，只能躲出去干零工自己挣钱。

“孩子，是妈不好，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彭桂珍终于跟儿媳妇道了歉：“你别去干了，听话，咱家再困难也不缺那点钱。妈也想过了，这事儿啊应该主动跟小国说。等今天你爸回来了，就让他给部队那边去个电话。咱实话实说，小国这笔钱啊，算妈借的，跟你们两口子没关系。别怕！”

罗文静听见婆婆的话，连忙抬起头，十分愧疚道：“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不是怕你让我们出小国结婚的钱。我真没那么想过，我就是觉得，大舅那边......这话我不该说......”

一想到婆婆跟娘家那边的感情，连公公都没办法去管，罗文静便不敢再开口了。

“小静啊！妈明白你的意思，你大舅不着调，春生更是个不争气的。但是我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了，我能看着他们不管么！”

彭桂珍叹着气诉说着自己的无奈，一旁的李美玲义愤填膺：“妈，我大嫂说的对呀。大舅那一家子什么时候能帮到头啊！春生娶媳妇儿你给出钱出力，这回又拿了那么多钱给他们家盖房子给我大舅看病。咱们一家子总不能白养活他们吧，你瞅瞅春生那个样儿，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你婆婆那一家子那个样儿，你有办法么？你不还是照样得跟树民过下去？”彭桂珍反问女儿，又低头看着儿媳妇：“你娘家妈偏心眼对你不好，难道你就能不孝敬她了？”

老太太两句最现实的话把女儿、儿媳妇都问的哑口无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过日子不能讲理，也得讲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