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磨刀

温暖的阳光，带着和煦的味道，天空明澈好似刚洗过一般，花园里，翠绿的嫩芽上，晶莹的露珠，折射着七彩的光辉，生机焕然。

王道明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手中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蹲在地上，面对着一块黑色的石头，一下接着一下，在黑石上磨砺。

一下，两下……

带着刺啦的声响！

王道明很认真，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刀上，每一下都好似用尽了全力，将自己的全部精气神，都灌注到了这一来一去的磨刀动作里。

磨刀，一来一去，极其简单的一个动作，纵使是三岁小儿，亦能模仿的很好。

王道明的动作，不算优美，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势，感染着周遭的一切。

时间流逝，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天明，柴刀上的锈迹缓缓脱落，显露出清亮的刀身，偶尔一次磨砺，亦会闪烁出几缕清亮如月华的刀芒。

“已经三天了！”

王洛璃望向院子里磨刀的身影，眼中流露出几缕担忧。

从三天前开始，王道明便突然一言不发的开始磨刀，不理会任何人，也没有人可以靠近其三丈。

王道明那周身的三丈虚空，好似浓缩了万亿亿里的距离，化作了绝对的壁障，无论如何努力，都不能靠近半点。

纵使是王洛璃这个至亲之人，也不例外。

“这个人间，还无人能奈何于他！”明空言语淡淡，清净而幽冷，好似一位从月中走出的神女。

她并不认为王道明是在故作姿态，这没有任何意义，她深知，以王道明的境界，如此动作，定然是有他的理由。

只是，纵使是以她的见识，也看不懂，王道明此举，究竟是有何深意。

她和王道明属于敌对关系，并不在意王道明的生死，只是对于王洛璃，她却是有一种莫名的好感，这才说了一句，勉强算是宽慰的话语。

王洛璃深深的看了一眼明空，对于这个漂亮到极点的女孩，她并不喜欢。

明空的存在，让她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王道明的变化，已经让生出了一种陌生感，现在身边又多了一个让她都感到惊艳的女子，虽然明知道王道明不可能抛弃她，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有着一丝彷徨。

要是万一……

明空何其聪慧，自然能看出王洛璃对于自己冷漠的根源，不过她根本不屑于解释。

她深知，当心灵浩瀚若汪洋，世上再美好的事物，也不过是汪洋之中的几颗明珠罢了，对于一个已经非人的存在，根本不能用人的逻辑，来揣测其的思维方式。

……

夜已深，王洛璃正盘坐在床榻上，打磨肉壳神魂，使得其越发强大纯粹。

王道明的异状虽然使她忧心，却也并未干扰到她每日的修行。

合抱之木起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

修行里，所谓的一朝顿悟，其源头都是顿悟之前，每一个日夜的积累。

大梦净土的三千红尘道，在人间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法门，玄妙非凡，于红尘之中洗练，于情欲之中超脱。

这种道路，不是佛门的斩却万般欲念，亦不是道门的和光同尘，剥离心灵之中的种种杂质，使得心灵越发纯净，直到最后澄澈如水。

三千红尘道，走的是海纳百川的路子，以心灵容纳万般欲念，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物极必反，泥沙无尽，反而聚成浩瀚汪洋，倒映乾坤。

满地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这些人都是她杀的，王洛璃看到自己悬浮在空中，眉心之中闪烁着七彩的光华。

每一缕光华，都好似是最锋利的刀剑，可以斩断一切。

梦重新开始，接着上次断掉的地方。

这个梦不是王洛璃第一次做，到如今，已经是第三次，她也完整的见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成长。

只是不知为何，每当她从梦境中醒来，有关梦的记忆就会彻底消失，唯有回到梦中，她才能想起一切。

梦里的自己，原本生在一个富贵人家，只是后来不慎落到了人贩子手里，随后辗转之下，落到了一家培养娼妓的青楼手上。

三段梦境，一段五年，记录着另一个“她”的成长。

之后，另一个“她”突然觉醒了，随后杀了周围的所有人。

在这个梦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不能改变什么。

她有时也会怀疑，梦中的这个她，会不会是她的前世。

只是这种事，她也无从验证，只能随波逐流。

时间飞逝，梦中的她，是一个真正的妖孽，不但有颠倒众生的容颜，更有颠倒众生的奇异魅力。

多少英雄，因她而折腰！

纵使明知是飞蛾扑火，也已然有太多的人杰，愿意为她驱使。

风云流散，这一次梦境，前所未有的漫长，或许是十年，或许是二十年，另一个她越来越强大，并自创了一门名为三千红尘的魔功。

随着梦境越长，王洛璃心中，却是生出了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

只是一切都不以她的意志而转移。

她想要挣扎，但却又一种如同梦魇一般的力量，抵消着她所有的努力。

她的记忆开始模糊，另一段记忆，逐渐清晰。

天明，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王洛璃结束里修行，只觉修行大有进益。

而梦里所见所闻的一切，却如同云雾一般消散，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大脑短暂的空白了一瞬之后，王洛璃将些许异样感抛之脑后。

院子里，王道明依旧在磨刀。

柴刀上，原本斑驳的锈迹在王道明日夜磨砺之下，依旧掉落了大半，只是纵使如此，柴刀依然未曾显露什么异象，就好像其只是一把凡兵，并不存在超凡的力量。

院子里不见虫鸣，只有刀身与石头摩擦的声音，交汇而成的奇异曲调。

王道明的眸光，越来越纯粹，只有眼前的柴刀。

随着刀身上的锈迹不断脱落，王道明的记忆亦是随之而流逝，或者说是忘却。

忘我而唯一，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