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只拥有了一晚上

哪怕洛辰心已经这样说了，洛奶奶似乎还是不怎么相信她，脸上凝重的神情一直都没有消失。

她默默地看着洛辰心，爱惜、心疼、不舍……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她年迈苍老的胸口不断乱撞，想着、想着眼眶竟也泛起了一抹微红。

洛奶奶怕洛辰心看到了伤心，连忙快速的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水汽挥散，低低沉吟了一句，“辰心，终究还是我拖累你了……”

洛辰心一直紧抓着洛奶奶的手，她们祖孙两是相互扶持着走过了十八年，根本没有谁拖累谁的说法。

“奶奶，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情吗？”洛辰心不想洛奶奶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换了个话题说道。

“你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得，你想说的是哪一件？”洛奶奶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我六岁那年，爸爸在洛如月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个很可爱的洋娃娃，洛如月却不喜欢，她更想要看中的名牌手链。在生日当天不停的哭闹撒娇，爸爸被她缠着没办法了，只能带着她重新出门再买一份生日礼物。”

“这件事啊，我怎么会忘记。振山出门的时候，随手把洋娃娃塞给你，你当时高兴极了，却没想到因为那个洋娃娃遭了一场大罪。”说起往事，洛奶奶感慨万千。

洛辰心何尝不是如此，这一件事情，深深地藏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里，一直一直都没忘记。

她继续往下说，“爸爸从来都没送过我礼物，那是第一次，虽然是洛如月不要的东西，可是我还是好喜欢，好高兴。我到现在也还记得那个洋娃娃可爱的模样，长发飘飘，穿着粉色的蕾丝裙子……”

看似美好的记忆，却掺杂着虐心的玻璃渣子。

“那一天晚上，我还抱着那个洋娃娃一起睡觉，无论奶奶你怎么劝我，都不肯撒手。可惜我只拥有了它一个晚上而已。第二天早上，洛如月怒气冲冲的闯进了我的房间，一把就从我的怀里抓走了洋娃娃。”

洛如月比洛辰心年长两岁，当时也不过才八岁的她，却跟现在一样骄纵任性，蛮横无理。

她站在床边，对着洛辰心指责道，“洛辰心，你这个小偷。”

刚睡醒的洛辰心还一头雾水，紧张的看着她的洋娃娃，反驳道，“我不是小偷，你把我的洋娃娃还给我。”

“你的洋娃娃？哼。”洛如月冷哼着，嘲讽道，“这明明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怎么会在你的手里，还不是你偷的？”

“不是，不是，不是我投的。”洛辰心努力解释，“是姐姐你不要，爸爸才给我的。”

“就算我不要，也不会给你！”洛如月恶狠狠地一瞪眼，然后一手抓着洋娃娃的头发，一手抓着洋娃娃的蕾丝裙子，用力拉扯——

“不要，姐姐，不要这么做。”洛辰心冲了过去，想拦住洛如月的动作。

可是她本就年幼，也不如洛如月凶狠，随着一阵撕-裂声，洋娃娃的头发断了，衣服也撕碎了。

不仅仅如此，洛如月还用力地推了洛辰心一把。

洛辰心重心不稳的倒地，额头还磕碰到了床沿，头晕的倒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起来。

洛如月把破碎的洋娃娃往地上一扔，“洛辰心，你要是再敢碰一下我的东西，你的下场也会跟这个洋娃娃一样。”

留下气焰嚣张的警告话语，她大步走出了房间。

洛辰心还躺在地上，温热血液顺着额角往下滑，慢慢地流了半张脸。

哪怕都这样了，她还努力的伸着手，想把她的洋娃娃捡回来……

洛奶奶在之后闻声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副触目惊心的画面。

“那个时候你才六岁，留了那么多血，连我也被吓到了。”洛奶奶想起那件事，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好在伤口不大，不用缝针，愈合的也很好，没在你脸上留下什么疤痕。”

“这一切都是奶奶的功劳，是你替我包扎的伤口，特别的小心翼翼，就怕不小心弄疼了我。”洛辰心脸上扬起淡淡的幸福笑容，“奶奶，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疼，就想看你紧张我、担心我的样子。每次你帮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我都可以躺在你的膝盖上，你会一遍一遍轻抚我的发顶，那时我觉得最舒服，也最幸福。”

“是啊，你那个时候还那么小，才刚刚到我的大-腿的高度。现在恐怕不行了……”

“奶奶，你看这个。”洛辰心突然的抬起她的左手，把左手上还绑着的绷带露给洛奶奶看。

今天见面以来，洛辰心一直把自己的左手藏得严严实实的，这还是第一次让洛奶奶看到。

“这是怎么了？你又受伤了？”洛奶奶担忧了起来。

“前几天不小心撞到了一下，只是一点小伤。”洛辰心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而后，突然加强了语气，“奶奶，这绷带是顾夜寒帮我包扎的。”

她突然的提起旧事，讲了这么长的一个故事，就是为了铺垫引出这一句话。

她想向洛奶奶证明，顾夜寒是一个跟洛奶奶一样，会紧张她，会担心她，会保护她，也会替她包扎伤口的人。

洛奶奶明白了洛辰心的意思，目光还停留在她左手的绷带上，细细的打量着，绷带不新，看起来有几日了，却绑的很仔细，不松不紧的。

“奶奶，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吗？”洛辰心慢慢地依靠上去，俯身贴在洛奶奶的胸口处。

洛奶奶抬起手臂，如同小时候一样，轻轻的抚-摸过她乌黑的发顶，缓缓地说道，“奶奶更希望你这一辈子都无灾无病，再也不要受伤。”

“奶奶，我会的。”

祖孙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时不时说一句话，提到的也都是洛辰心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洛奶奶的体力没能支撑多久，放下心头上的大石后，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说着说着，又慢慢地睡了过去。

“奶奶，奶奶。”

洛辰心轻唤了几声，洛奶奶都没有反应，她起身替洛奶奶整了下被子，然后放轻脚步，无声的离开病房。

她刚走到门边，发现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从里望出去，还能看到顾夜寒站在走廊里的修长身影。

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为什么不进来？

而刚才她跟洛奶奶说的话，他有听到吗，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