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镜面碎片

“不！”

杰克疯狂地咆哮着，小镇上所有机甲的驾驶员都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而罗素则是跟杰克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当初他想要加入机甲队都是在罗素疯狂推荐的帮助下才得以成功。

“杰克！我命令你，开炮！这是命令！”

约翰在通讯器中以更加洪亮的咆哮对着杰克命令道，作为小队的队长，他在这些时候必须压下心底的悲痛，下达一些不近人情的命令。

杰克的机甲停了下来，一时间没有了任何动静。

“杰克！开炮！”

约翰一边咆哮着，一边操控机甲从背部的弹药箱弹射出十几发燃烧弹，开始掩护周围的机甲撤退。

廖宇和郑威无法得知他们在通讯器中说了些什么，但是看见出现了第一具机甲的阵亡和杰克的犹豫后，廖宇二话不说就从储物空间抽出了破甲，对准最近的三头霍尔格虫兵就是三枪爆头，在几乎贴身的距离下，破甲的威力还是能够一枪直接贯穿他们的头颅的。而廖宇刚刚开完这三枪，站在地穴蜘蛛背上的郑威就抓住廖宇的肩膀，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正在此刻，廖宇清晰地看见杰克机甲的炮口对准了倒下机甲的弹药箱。下一秒，恐怖的爆炸便骤然从那一点升腾而起，爆炸不单单是将地坑中小半的虫族顷刻间点成了火炬，还将杰克等人的机甲直接抛飞了数米，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硬是从地面碾过一条绿色的血路。

而廖宇和郑威哪怕已经提前有了准备，但仍旧被这冲击波抛飞了数米之高。半空中廖宇一把抓住郑威的腰部，翻滚中将自己的位置放在了郑威的身下，替郑威承担了大半落地时的冲击。

“现在要走吗？”

郑威一个翻身半蹲在地面，视线看向地坑问道。以两人的交情，他也不需要用言语表达一些表面上的感谢。

廖宇连回复的功夫都没有，翻身趴在地面直接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双手按在地面，对准了那些通道上方施展了土系法术。松软的土壤在7，8台机甲的集火下，转瞬间就坍塌了下来，而这时廖宇才开口道：

“你在塌方后面的通道召唤一头裂魂泥兽，能拖一会是一会，放弃这些主力很可能会影响我们之后的任务。”

在获得了精神力的强化后，郑威眼下召唤的距离已经大幅增强，哪怕距离十几米郑威也能毫不吃力地实现召唤。

而这时拉斐尔借助长鞭，几个翻腾就来到了廖宇附近。

“你们认识？”

拉斐尔看了看被郑威扶起的廖宇，开口问道。

“当前这个阶段，有些自己的队员不奇怪吧。”

廖宇侧身躲过一头虫兵的扑击，双手握拳重重砸在它的头顶，登时它头部就明显凹陷了下去，整个身躯瘫软在了地面。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多，廖宇愈发觉得自身潜在的力量在不断提升，他能明显感知到刚刚落地时撞击的淤青此刻已经快要全部褪去。

看见廖宇的表现，拉斐尔明显眼角一跳，当前廖宇的格斗能力可比当时在黑珍珠号上只知摆弄魔法的他强多了。

“我以为你这人应当很是挑剔，或许要军衔到了尉官才会找到合适的队友。”

“有时候了解一个人，知道了他的潜力后，当然是赶在别人招揽之前提前下手了。X可比许多见过的探索者有潜力，X，这是拉斐尔。”

廖宇不想暴露他跟郑威之间的关系，而郑威则主动对拉斐尔打了声招呼。

“别在意名字，反正都是代号，看样子你对苏的印象不错，不担心这家伙没到尉官就死了？”

拉斐尔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笑道：“怎么，对你们队长不满意？我倒是不介意挖个墙角。”

“行啊，你只要给得起好处，我是不介意的。”

此刻三人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面对以百计的虫族，三人的个体力量根本不算什么，算上拉斐尔三人前前后后也只杀死了不到50头霍尔格虫兵，算上受伤的也上不了80头，眼下地坑当中起码已经出现了超过500头虫族，若非通道的宽度仅有数米，这些机甲早就被彻底淹没了。

眼下三人一边联手清理着爬上地面的零散虫族，一边观察着局势。除开那十几头三足虫，剩余的几乎全是霍尔格虫兵，任务要求的其余三种兵种三人都未曾见过一面。不管是廖宇还是拉斐尔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下方的剩余机甲都能安然返回基地。仅仅从开场的虫潮来看，这就不像是能够依靠探索者独立解决的任务，除非此次任务探索者人数超过20人以上，还得相互之间精诚合作，否则只可能被后续源源不断的虫潮用数量彻底堆死。

不过虽说约翰等人从未见过那些奇怪的三足虫，但是多年的战斗经验还是让他们很快压下了心头的悲伤，组织起火线分割地坑内的虫族，并分批次撤退。此刻如同青蛙腿的两条机械腿展现了极佳的机动性，在没有太多虫族干扰的情况下，这些机甲只需两步就从地坑当中升了起来。

“嘿，我们要撤离了，你们赶紧先走！”

而约翰显然还没有忘记拥有异能的廖宇三人，机甲还未彻底爬出地坑就按下扩音键对着三人吼道。此时三人代表的不仅仅是一股生力军，还代表着防御护罩外的世界，而作为小镇上三位队长之一的约翰，他的目光比起其余人要长远许多。

而这时廖宇刚刚侧身躲过一头虫兵的扑击，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廖宇伸手搭在虫兵的前肢与身体的链接点，腰部发力将其掀翻在地，地穴蜘蛛立刻喷出浅白色的蛛丝将其捆在地面，在虫兵还未来得及挣扎的时候，拉斐尔的长鞭便精准地缠上了两根前肢的末端。下一刻拉斐尔长鞭的边缘突然变得如同刀锋般锋锐，在短短数秒的振动中就切割下了这头虫兵的一对前肢。

在拉斐尔彻底终结这头虫兵的时候，廖宇这才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对着约翰那边大吼道：

“约翰，你有我们同伴的消息吗？别的地方还有没有虫潮，我怀疑虫族还有更大的动作！”

约翰听见廖宇的吼声，粗犷浓密的两条眉毛死死地绞在了一起，宛如他手中这台粗糙充满机械原始魅力的机甲。他一边用右手操控着机枪掩护队友从地坑当中爬出，一边左拳狠狠地砸在了通信按钮上，用不亚于机枪开火的咆哮声跟另一边同样交战的战友再次进行了沟通。

战场的每一秒都是极为宝贵的，没过十秒种，约翰那沙哑的声音就又一次从机甲的扩音器中传出。

“苏！眼下有三个方向都出现了大型的虫潮，不少地方的护罩都出现了小面积的破损，该死的，这群恶心的杂碎看来是真的想要给我们的宝贝亲密接触下了。”

约翰喘了口气，按下右侧的一个按钮，机甲的腹部喷射出数个烟雾弹，掩护着最后两台机甲从地坑当中爬出，而后他才扯过破损生锈的话筒吼道。

“不过好消息是，有个方向的虫潮数量比我们这里至少少了一半，那里似乎有个用飞刀的家伙应该是你们的同伴，他们已经解决了虫潮往镇上返回了，但是另外一边似乎并不太乐观，出现了能够喷火的巨大虫子。不过有个能够修复金属的棒小伙帮了老贝特那群家伙，已经有队员赶去帮忙了。”

倒不是约翰的戒心太差，敢将详细的战况对着来路不明的廖宇三人述说，而是眼下虫族是所有人类的共同大敌，在这种外在大环境的压力下，根本留不出多少勾心斗角的空间。

廖宇一个短距离的冲刺便立马到了约翰机甲的脚下，途中两头虫兵拦在了廖宇的前方。廖宇骤然停步转身，仿佛运球后卫般绕过第一头虫兵，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右手一把抓住了虫兵后肢，腰腹发力，直接将其抡了起来狠狠砸在了第二头虫兵的头部，第二头虫兵下颚的两根尖牙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第一头虫兵的背部。第一头虫兵还未来得及张嘴嘶鸣，便被廖宇一脚踏在了腹部，粘稠的绿色血液顿时从嘴边和背部的伤口喷射而出。而廖宇则借此反作用力跃上了约翰机甲的腰部，再猛地一发力便稳稳坐在了约翰驾驶舱的右侧。

看着廖宇远比虫族还要敏捷的身手，约翰眼神中流露出了浓浓的羡慕。

“真他娘的，你们是怎么获得这些难以置信的能力的，这东西能量产吗？放心，报酬方面我会跟老镇长好好谈谈的，我们不是强盗，在这个年代，我们人类已经没有了当强盗的资格。”

“只剩我们了。”

听着廖宇口中轻描淡写的话语，约翰原本有些期待的心境居然随着他短短的几个字变得再无起伏，甚至连沮丧和悲伤都难以浮现。

“好吧，你想问什么。”

前后不过几分钟，廖宇就已经跟约翰交流完毕，而郑威和拉斐尔也来到了约翰机甲的附近。

刚从机甲上跳下的廖宇和郑威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商量便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哪怕郑威还没听廖宇的仔细讲述。

“我们准备去救人，那边是情况最为恶劣的一处战场，约翰如实告知我那里的护盾已破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洞，上千头虫族已经蜂拥而入，不过他们的主力也已经赶往了那里，约翰说应该不会出现大的溃败。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你决定是留下还是离开。”

廖宇平静地对拉斐尔说道，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拉斐尔也知道眼下时间紧迫，仅用了两秒的时间考虑便做出了决定。

“这里他们还没能彻底封锁这个地方，我不放心，如果我们全部赶去那里，可能会出现四处救火的情况。”

此刻剩余存活的九台机甲已经全部从地坑当中爬了出来，但与此同时，地底的塌方也被虫族给再次钻破。拉斐尔盯着下方虫群，犹豫了下还是坦然相告。

“下面肯定还有别的虫子，这些虫兵和三足尾针虫显然没有能力挖洞，我还想弄清楚它们的属性和资料，就不陪你们了。”

廖宇和郑威倒是没有因此就给以脸色，三人之间本就无任何利益和感情关系，别人帮自己理应感激，不帮也不应当因此恶言恶语、大肆污蔑。现实中这类人一向不少，一旦请求遭人所拒，当即脸色大变、破口大骂，立足于道德高地对其进行一番批判，更有甚者不辞劳苦，将其一番渲染后传的人尽皆知，仿佛见不到世间众人皆来指责对方便日夜难寐一般。说到底，大多无非是占便宜罢了。

“不用在意，那些虫子背后可能还有类似蚁后那样的存在，你自己小心。后会有期，小镇中心再见。”

说完廖宇和郑威便朝着约翰给出的方向奔去，按照路程来看，两人在不过分损耗体力的情况下，大约不到20分钟即可到达约翰所说的地点。

此刻郑威脸色疲惫地坐在地穴蜘蛛的背上，身下的地穴蜘蛛腹部和右侧节肢都有着两道巨大的伤口，估摸着顶多也就坚持到目的地就会彻底消散了。接连几次召唤让郑威的精神力耗费了大半，在廖宇赶到之前他就已经召唤了数头土元素保护自己了，若非上个世界精神力刚好得到了强化，眼下他肯定早已昏迷过去。

“这次任务你觉得难不难？”

“那得看后面的几种虫子样本好不好拿了，要是概率还是这么低，恐怕我们得跟上次的猩猩怪物岛一样做好又一次玩命的准备了。”

廖宇一边奔跑着一边回答，这种速度对他而言已经算不上负担了。

刚刚三人合作也就一共获得了7对符合寒塘要求的前肢，其中拉斐尔拿走了3对，廖宇和郑威各两对。这些虫尸大多都被炮火所杀，基本都无法符合寒塘的要求，就连廖宇利用火系魔法和郑威的召唤物杀死的，都很容易出现前肢破损的情况，毕竟首要之务是先保住自身性命再图任务。

而两人不知道，此刻黄坚所处的环境恐怕比两人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咳咳，山岳，咳，你还能站起来吗？”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倒塌的机甲驾驶舱中传出，透过破损的驾驶舱玻璃能看见一个白人男子半张脸都被鲜血浸染，斜着躺倒在位置上。

黄坚刚从怀中摸出一瓶纯净水喝完，此刻的他是背对机甲面向洞口的，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手中突然多出了什么东西会引起本世界的原住居民怀疑。

“还好，不过我的能力恐怕用完了。如果还有下次的故障，我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黄坚说着便提着修复好的盾牌从地面站了起来，此时的他们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山洞当中，他身后机甲的驾驶员叫做莫多。之前他初遇这些机甲时，打的是跟廖宇等人一样的心思，进入本世界的初期还是先行跟着这些机甲行动，之后再见机行事。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所在的地方竟是本世界虫潮来临最迅猛的那个点，在经过了初期的势均力敌后，随着那个护罩的破碎洞口愈发扩大，如潮水般涌入的霍尔格虫族直接冲破了十几台机甲组成的防线。而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黄坚手中自制的弩箭就已经彻底打光，而且至今都还没来得及获得任何一件任务物品。

就在他跟莫多所驾驶的机甲且战且退时，地面突然又钻出了大量的喷火虫和一些奇怪的三足虫。它们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全然不像是莫多所说的仅凭本能行事，由能够喷出高温火线的喷火虫引爆他们扔下的地雷和飞弹，随后三足虫再在其余虫兵的掩护下攀爬上机甲，对驾驶员进行斩首战术。

在全线溃败的时刻，莫多果断操控机甲朝着护罩外跑去，那边有他从前偷偷溜出护罩范围找到的山洞，足以容纳收缩机械腿的机甲。然而就在他操控机甲躲进山洞准备反击时，却在这种关键时刻被虫兵一拥而上撞在了山壁上，紧随其后的三足虫更是破坏了武器弹药传输装置，若非黄坚及时撞飞三足虫，并在千钧一发之际利用能力强行扭回了已经变形的装置，只怕两人的命都会留在这个山洞内。

而眼下，莫多在清理完追兵后，利用机枪弄出了塌方，让两人总算有了点喘息的时间。

“嘿，山岳，你去哪里，外面很危险的。这里虽然看上去像是这群虫子啃出来的，但是实际上在我很小的时候这个山洞就已经存在了，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听见身后莫多的提醒，黄坚回身对着他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想说救援已经在路上了，但是有个人如果我不去救的话，我担心某人会一生都活在自责与痛苦当中。”

在说这话的时候，黄坚脑海中浮现起了刚刚战斗中无意间看见的那个苗条精干的身影。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留给了莫多一个毫无犹豫的背影。